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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男人的节操都败在下半身 ...

  •   几天中午之后,我偷了我爹的一些劣质茶叶,用上等的盒子包装起来,拜访老明的小别院。我跟着仆人走进去,老明在花园里面耍太极。
      老明正眼也不看我一下:“南宫小姐,你最近是升官发财了。“
      我苦逼着脸孔:“明哥,我今年一定是犯太岁。”
      老明对着侧身抡出左右飞翅手,慢悠悠地说:“黑羽卫那边吃香的、喝辣的,难道还嫌福利不好?城御四方军没有什么好的,早走在好。”
      “城御四方军有鸣哥。”我露出相当纯洁的笑容,“明哥,有些事情同你谈。”
      老明瞪着乌鸡眼:“借钱免谈。”
      “……”
      我等老明甩完最后的一次手,就说:“鸣哥,你见多识广,有疑难杂症问你就对了。我最近见到一个人,很生脸孔,我知道你一定知道的。”
      老明高帽子戴着舒服,随口问:“谁?”
      我说:“老龙王君家,君清瑜。”
      老明眼神一转,看着我,如同陌生人,甚至带着一点防范的小人之心:“老龙王?汉阳老龙王君家?南宫透,你想要干什么?君清瑜是君家的现任当家,他来帝都是以君家家主的身份,定下我与君家小姐的婚事。南宫透,八卦完了吧?这样可以回去了吧,别凑热闹了,回去准备送给我一分大礼吧。”
      原来如此。
      老明的小人之心就是从此而来。
      “鸣哥,恭喜恭喜!”我捂着笑意,立刻给老明鞠躬作揖,“我为啥看你那么苦逼的呢?”
      老明的眼神正鄙视我:“要成亲的男人都苦逼!”老明怨气很重。
      娶妻之后,他就不能夜夜风流了。我还是蛮可怜他的。
      同老明胡搅蛮缠的,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不过,我根本不期望能从老明的乌鸦嘴里面得到消息——即使有消息,说不定也是老明设下的陷阱。只是留意着小别院下人的那股劲,我就知道君家家主君清瑜就留在这里。
      老明对我的态度相当敷衍,留都不留着我,最后只是说:“南宫透,不要理那些无关自己的事情。”
      我也不说什么。我拍拍屁股就走了,走出大门的时候,就看到有人从一顶小轿子里面下来。我正走出去,那个人正走进来。
      那人明眸善睐,含笑柔柔,对着我盈盈一笑,长丝飘动,流动清香,销魂摄魄。
      我瞪瞪眼睛。
      那人居然把我当做嫖子来勾引。
      若然不是大街道,人来人往的热闹,我就一定上去揪他的小辫子。
      晚上雪亮星稀,我换了一套夜行衣,翻过老明小北苑的高墙。
      月光映雪的小别院有着一份特别的宁静。北苑轩亭那边欢声笑语、丝竹管弦。我窝着一处屋顶,没有等待多久,就看到裘衣雪白的老明,他正扶着一位清秀美丫环走了出来。老明一直自认为江南风骚,他一边哼着小调新曲,一边对娇俏丰美的丫环动手动脚,时而摸摸圆滚滚的小腰,时而揉揉胸部,一路上哼哼哈哈。
      吹着西北风,我心里头一直咒骂着老明那个精虫色胚。
      我下去找到老明家的厨房。厨房有着送宵夜的丫鬟,和无事打牙祭的大婶,都是消息的来源。很快,我就知道君清瑜的住处。
      我思考着是不是用火攻熏死那个家伙,还是直接从他的头顶到一盆洗脚水,以报前几天之仇。
      我对着房间的位置,轻轻揭开房瓦片一条缝隙。
      对着下面,还有灯火。
      房间里面却——
      春色无边。
      我深呼吸一口气,轻巧把那条缝隙拉大,整一片瓦去了三分之二。
      精致的绣房,铺盖着一地的衣服鞋袜。里层厚重的暗红色的纱帐落了一半,被随处丢弃的衣服层层叠叠压开着一出口子,外面还有一层白色的雪纱。透过雪纱,我清清楚楚看到床上纠缠着的两个人。
      我一脑子都是浆糊。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花钱买来的你情我愿,关门闭户,干这种饱暖之后思索的人欲也是最正常不过的。
      我正在屋顶胡思乱想,却听见还怜糜糜的颤音:“公子,怎么了吗?”
      果然,我蹲在的位置,就蹦出一阵龟裂。
      我动作迅速跳开。
      瓦片已经掉了下去。
      下面是还怜的叫声:“公子,你干嘛拆人家的屋顶!”
      还怜那个二货!
      我飞身在屋顶之间跳跃,身后有人穷追着。我一脚踩到屋棱,翻身下去,背后堪堪擦过一阵冰冷。掌风击到背后,我整个人天旋地转。我屏住一口气,手挽着屋檐下的柱子,脚下面是水池,我身体一甩,就穿过小轩窗,落到了屋子里面。脚下一落地,我的手就把扣住了。
      “南宫透,你在干什么?”
      跟前是老明那张恼火胀气的白鳝脸。
       
       
      看着老明一脸淡淡的黑色,我笑得小脸如同可爱灿烂的向日葵:“鸣哥,晚上好啊!我散步,不小心掉了下来!怎么会掉到你的房间里面呢?真的是巧合啊,门口在哪里?”
      我的眼珠四处瞟瞟。
      雕花的木大柜子,白色的雪纱屏风,暗紫色的桌布底下,架子大床底下,还有里间的小暗门房间……老明的“闺房”仿佛有很多地方可以藏,我知道我该往哪里走了。我以一种非常潇洒的姿势,走过去——
      “蠢货!”老明发狂一样揪着我的衣服,我拉回去,“脱衣服,上床!”
      我愣了:“干嘛?”
      老明低声:“不想死就照做!”
      我已经清楚听见外面腾腾靠近的脚步声~~(╯﹏╰)b
      那边,响起了一下敲门声。接着是老明的大总管说话的声音:“少爷,打扰了,君公子说他那边刚才遇到刺客。”
      老明一边将我往死里瞪,一边接话:“什么刺客?”
      君清瑜的吴音很好认:“明鸣,刺客掉到这边,不介意我进来吧。”
      老明说:“啊,居然有此等嚣张的事?稍等!”老明把我整个人塞到被子里面。
      我脸都红了:“里面有女人!”
      老明提起脚,将我踹开,凶巴巴地低吼:“你他妈的,什么时候看见有女人!”老明那只禽兽对着我吼,还伸出魔爪,把我的发带发式全部都扯了下来,狂乱地抓了一阵子,我的头发都差点被他扯完了。
      我痛得冒眼泪。
      他顺下我的衣领。
      夜行衣一拉,我的肩膀就露出来,还有抹胸。老明二话不说走开了,一边解开自己的衣服,一边去开门。
      我一肚子的气都闷在肚子里面。不过现在最重要是外敌。我护着胸前的袒露,想想,做戏就得要认真做,否则对大家都有危险。我索性把衣服脱光光,衣服往被窝里面塞。我把被子一卷,伏在枕头上,趴下,面向里面,把长发撩出来,遮盖着半个脸,露出半个光溜溜的香肩。
      很快,老明就开了门,说:“哪里的刺客?”
      君清瑜:“你有没有听见声音?”
      老明吱唔着:“没有留意。”
      君清瑜还不相信:“不介意我进去看看吗?怕那些贼人躲藏在什么地方……”
      老明大方:“进来吧。老杨,找人到处查找,不能让刺客逃了。”
      我紧张地揪着被子,刚才打斗中还没有平息的喘息,现在忽然还没有平静下来。
      这样的情景,仿佛就是那个男女之大欲。我忽然很后悔把肩膀露出来,因为被人看得凉飕飕的。
      君清瑜问:“这个是——”
      老明轻笑着:“要揭开看吗?”老明施施然的。
      明知道不可能会揭开被子,我还有点紧张。
      “明鸣你不要开玩笑了。你的话,难道我还不相信?那个刺客是女人,中了我一掌风,跑不远的。我到外面去看看。”君清瑜口气突然一转,“只是,作为你未来妻子的哥哥,我提醒你一句,小倩妹子性格比较烈,不喜欢你身边有其他的女人。”
      听着这样的话,我故意动了一下,仿佛春闺困倦的年轻女子,妩媚娇气十足地“哎呀”了一声。
      君家家主走了,我拉开被子,把脑袋伸出来,透了一口气。
      老明脸都黑了。
      老明立刻咒骂:“去你娘的!”
      我也激愤:“没错!”
      老明冲到我的跟前,摇着我的肩膀:“放屁,我在骂你!”
      我翻着白眼:“你没有吃错药吧?”
      老明戳着我的脑袋:“如果不是你南宫透,我用得着损自己的名声!”
      我推开老明的爪子,拉着被子到胸前,然后往里面扒我的衣服,钻出被子:“你的名声?你的名声,用来喂狗的吗?”
      我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我拉好衣服,说:“鸣哥,谢——”
      “南宫透,不要动!”老明低低说了一句,他忽然就坐到床边,拿起被子,蒙着嘴巴,发出笑声,“小妖精,是不是生气啦?刚才有事,不得不起来。不管了,不管了,等一下就算是你亲爹杀进来,我都不理,好不好?我们继续,继续~~”
      老明从恼火到淫、荡,只不过是转眼一瞬间。
      我愣了,反应不过来。
      不过细细一听,原来外面有人。
      我翻着白眼,脑子里面顿时是之前那些色香靡靡的片段,嘴巴里面已经轻笑出来:“少爷,你好坏啊!刚才这样对人家,人家全身痒痒的,人家还要……”
      老明本来是留意着外面的,他听见我这样说,眼睛就瞪大了。
      我感觉他是要吐。
      还怜小倌儿刚才就是这样叫着的,男人都很受用。
      老明全身都僵硬,剩下最后的一口气:“你鬼叫什么?”
      我眨眨眼睛,抬起很纯洁无邪的水汪汪眼神,靠近老明,看着老明:“少爷,□□啊!少爷不是最喜欢人家这样叫的吗?难道少爷那么快就嫌弃人家啦?你不是每次都说,人家这样叫,让你那里很有感觉吗,呜呜,呜呜~~”
      老明脸都黑了,以为我鬼上身,准备掐死我。
      我可要笑死了。
      老明浅淡微蓝的眼珠盯着我看,仿佛眼神就能驱鬼除魔,把我的脸蛋烧出两个乾坤洞来。
      我侧耳听着外面的人已经散开。
      曲终人散。
      老明是倾身坐着床的外沿。我要下床就必须把他推开,或者从他的身上跨过去,我就戳了戳他的胸膛,说:“鸣哥,可以了。”
      老明不动。
      我双手推了一下:“鸣哥,他们走了。”
      老明虽然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但是从军多年、深藏不露,即使夜夜笙歌,老明那副高高瘦瘦的身架子还是保持结实有力。
      我用手心推了一下,感觉没有推动他。老明不会是吓着了吧?我摸摸他的额头,问:“是不是鬼上身?”
      老明拉开我的手,忽然露出一丝深长的笑意。他闭上眼睛,笑意未敛,就睁开眼睛,缓缓叹出一口气,说:“南宫透,你个没良心种!”
      软软的骂人声,带着疲惫,同他平常很不同。老明居然骂我?而且还是用我平常骂他的话。我忽然有点感动:“谢谢。”
      老明突然扑过来,恶狠狠捏着我脸颊的两坨肉,咬着牙骂:“南宫透,你个王八蛋!”
      我的嘴角都被他扯开了。
      我说不成话:“依依,啊啊啊啊,封开,咿呀……”我只是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我伸出手,就要劈老明的手臂。
      把我的脸捏着猪的形状,老明弯着嘴角笑笑着。
      “南宫透,你是个聪明的蠢蛋,是没有错的——”老明的声音忽然沉重如同飘不起的羽毛,他瞬间俯身下来,手臂从我的背后弯到我的身下。
      我感觉非常危险的气息。
      可惜已经太迟了。老明的鼻尖触碰到我的侧脸,把我整个人都笼到他的怀里。贴着我的脖子皮肤而过的软滑湿糯,老明的触摸有点黏黏的、轻软无力。
      我的全身酥酥麻麻的一阵激荡。
      老明的举动变得非常不正常:“——但是,我怎么就会对你这种不知道温柔为何物的王八蛋感兴趣的呢?我怎么会……”老明就从下面探入了我衣服里面。
      我顿时一阵冰冷的清醒!我飞脚而起,毫不客气踹开老明:“滚开!发春!色胚!”
      我脸都红了。
      “占我便宜!”
      老明轻而易举就能接住我的拳头。他剔着一条眉毛,浅笑绵绵,面目风骚无比:“南宫透,你这样叫做恼羞成怒!是不是发现自己爱上我了?你爱我爱得太迟了,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我都要成亲了。不过,你寂寞难耐的时候,我偶然可以安慰安慰你。”他还对我闪着媚眼。
      我气得牙齿都酸了:“去死!”给了老明一锤。不过,力气用老了,没有中。我以拳变掌,“啪啦”一声掌到老明的侧肩。
      老明这壮汉吱呀就倒下。
      我恨不得补上一掌把这骚货一次打死。
      老明吱吱歪歪,揉着肩膀,跳开两步。他安全了,才回头指着我,唠唠叨叨:“南宫透,你是不是女人?下手那么重,暴力狂!你看看女孩子怎么会像你这样爱同男人打架?别说我定亲了,就算我没有定亲,我都不会娶你!喜欢一头猪都比喜欢你好!喜欢你干什么,不就是一闷棍子,除了打人就是打人!”
      老明毒舌。
      不过,能让老明生气,我听着心里欢快。
      我捏着拳头。
      老明转身不理我。
      我这才向他吐着舌头,做鬼脸:“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求你喜欢我。你就去喜欢那些脑子单纯的女子吧,我自当有人喜欢。”
      老明笑完了,终于笑够了,才走到我的身边,说:“南宫透,我真的很羡慕你的天真无知。你知道吗,南宫澈已经回来了。”
      这样的一句话,我听着一头雾水。
      我愣是问:“他回来了?”
      老明看我就带着怜悯:“南宫澈已经回来了,在帝都北一千里的地方落脚,暂时还没有进帝都。你知道这样是为何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
      老明沉重了起来:“南宫澈在等着你爹救他。因为南宫澈犯了死罪。他指染了和亲公主,而让雪北国的和亲计划陷入危难。”
       
       
      我捂着胸口,再问:“鸣哥,你是什么意思?”
      老明雪衣琼白,窝在床上就像个蔫了的大白菜。这大白菜还有点怜悯心,就说:“这是大司徒的军事机密,是城御四方军的军事机密。不过你已经不在城御四方军,所以让你知道不算违反军规,是不是?跟着南宫澈去雪北的军队,今天已经由我接替回来了。南宫澈还留在城外。大司徒让南宫澈留在城外,暂时不动。现在谁也不知道主儿会如何处置你的好哥哥。”
      我浑然明白一些事情正在我不知道的阴暗角落发生着。
      我的大哥,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他是我爹的儿子,都统大将军的儿子。
      我爹的态度,就是决定我大哥的命运。
      这样裙带关系不见得光彩,但还是让我大哥的小命,显得矜贵无比。
      心里头的纠结一环接着一环,我没有出声,老明就继续透露消息:“至于事情的真相,我不清楚。大司徒今天就很生气,司徒薇儿已经怀有身孕。”
      我木讷着:“孩子是南宫澈的?”
      听起来咋那么荒谬?
      好像老李家的狗把老陈家的公鸡给搞了,公鸡大了肚子,四个月之后,公鸡生了一个鸭蛋——这个是什么打什么啊?
      老明不置可否:“南宫透,你同南宫澈是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我那时候留在明家,已经认识南宫澈,大家都小着,感情也真。后来我在四方军,他也在四方军。他是什么人、怎么样的人,我同你一样清楚。南宫澈这人不善变。”
      我仿佛看到一线曙光:“你也相信我大哥是无辜的?”
      我大哥,不可能去碰司徒薇儿!
      我大哥,根本不会让司徒薇儿碰他!
      我不相信。
      我很确定。
      老明望向窗外的黑夜,怪笑了一声:“我相信南宫澈的性格,但是,我更加相信男人的本能。送上门的大美女——啊!”
      于是老明惨叫了。
      我把手边的青花瓷枕头收回来。
      老明捂着红肿的鼻子,呜呜的声音:“南宫透,你丫头不懂得啥是男人!”
      我揉着眉心,斜视的眼神看他:“对,我不懂男人,但是,我知道啥叫做节操!”
      老明“咯咯”笑了两声:“南宫透,你嫁人之后会明白,男人的节操就败在下半身!”
      我学着他“咯咯”笑了两声。
      眼神阴测测滑到他的裆下,我说:“万恶淫为首,不如割了吧。”
      老明脸色一变。
      他幽幽躲到里面,小心护着自己的下面。老明这下子害怕了,生怕把我找到利器把他下面给割了。他连忙赶我走:“呃,南宫透,你丫去去去。不相信就去问敏德。敏德老实,他不会骗你。”
      我也想着找敏德。
      敏德跟着南宫澈,一定知道。
      我从把敏德从床上拉起来,到将敏德抽耳光抽醒了,到敏德把所有事情都说完,天已经大半夜了。
      敏德捂着微润的眼睛,听我的话,继续回去睡觉。
      我走出来,脚步还有点浮沉。
      敏德最后还问我:“大人,南宫将军会不会死啊?”
      我哈哈笑。笑得很苍白,我咬着牙齿,说:“让他死了算了!”
      夜黑风鸣雪珠飞落,我一路回去南宫家,心里头就是那么一句话:“让南宫澈去死!”
      我回到家里,没有走正门,所以房间里面都是黑的。
      我累得全身散架。
      我摸到床边,上眼睛,就能让一切成为浮云。黑暗的房间里面飘着一股不属于我的淡香,靠墙的书架子边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连同轻轻的感叹:“南宫透,你警觉性差了。”
      我手放在肚子上,舒舒服服地挺尸:“是啊,我彻底废了。”
      他的气息靠近了:“你偷懒了。”
      我翻翻白眼,嘿嘿笑着说:“你自己去偷情,咋就不允许我偷懒?”
      他身形定了一下。
      南宫澈就是南宫澈,完全缺乏幽默感。
      我伸出手,握着他的手,微冰。我问:“雪北是不是很冷?”
      他反握着我的手:“我回来了。”
      我撑起来,很自然就抱住他,说:“我的礼物呢?”
       
       
      南宫澈离开帝都前的那个晚上,我在他的枕边念着我的礼物清单。我想要吃的东西,太辣的,太油腻的,太怪的,太难听的,太恶心的,都被南宫澈当场否定了。他把我喜欢的东西否定了,我顿时感觉我的人生都被否决了。所以,当时我发狠了,说要雪北的冰花。那是不能完成的任务啊。冰花只是雪北才有,不能离开雪北,一走出国王大道,冰花就会融化。
      南宫澈用他微冰的手捂着我的脸蛋,捂着很用力,然后就在我脸颊两边用力揉着。他玩得挺开心的,说:“给你礼物。”他的手指冷冷的。
      这也太敷衍我了。
      我抱着他的腰,就贴着,自己不用力,蹭着,说:“大哥,你回来就好。”
      南宫澈的腰很好抱。均匀得很。他比女人也不差。当年他那一头女装,我可是记忆犹新。往事依旧。粉啄玉砌的南宫澈已经不粉了。如果南宫澈有儿子,那孩子一定会很粉……
      看出我有点不对劲的想法,南宫澈问:“你在笑什么?”
      我绝对没有:“没有!”
      南宫澈也不追究我的奇怪念头,他轻描淡写地问:“那么晚,你去了哪里?”
      我知道他等久了。
      这个寒冷的天,等久了的人,手脚才那么冷。
      我去爬人家的屋顶,看人家的春宫,我同老明一起厮混?我当然不能把真话告诉他。我说,南宫澈这人有点古板的正直和正经,不喜欢那些风花雪月、偷鸡摸狗。最重要的是,他说过不喜欢我同老明在一起。我顾左右而言他:“你过来了多久,怎么不点灯?是不是想要吓我?”这里是南宫澈的家,他还不能进帝都,他算是偷偷回来。
      南宫澈手掌心细细摩挲着我的耳朵后面,佛通过手指的颤动,就能知道我说的话。他动手动脚,只是不说话,我就沉闷了:“你见了你娘了吗?”
      南宫澈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滑到我的腰下,然后才说:“我现在还不能回来。”
      我郁闷着,拉开他的手:“黑乎乎的,不舒服,我去点灯。”
      南宫澈拉住我,说:“不要点灯。”
      我问:“干嘛?”
      南宫澈说:“不想让眼睛看见你的样子——”
      我立刻炸了:“去死!”
      南宫澈这点好,我骂他,他不会同我对骂,因为他肯定骂不过我。
      他笑了一声:“即使以后闭上眼睛,看不见了。就这样摸着,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南宫透。”他的手就不安分了。
      我憋气。
      不过,他不说我还不觉得,他一说我怕痒了。
      我拉着他的手,怪嗔着:“色狼放手!”
      南宫澈漠视我。
      被他揉得我整个人热乎乎的,只怕这样下去还会有点很奇怪的事情发生。我轻咳了一声,不笑了,不能让他以为圆圆扁扁很好捏:“大哥,放开我,嘿嘿,你再不放手,等一下我忍不住把你强了。”
      南宫澈不屑我的话:“我倒是愿意。”
      我吐:“你想得美!”
      南宫澈突然唤了一声:“小透~~”
      我有点惊吓:“嗯,干嘛叫得那么煽情?”南宫澈一直都是叫我南宫透。
      南宫澈:“以后就这样叫你。”
      我哼了一句:“我不喜欢!”
      “……”
      我仰着脸,说:“以后请叫我宝贝亲亲!”
      南宫澈明显想要吐了:“肉麻!”
      我黑夜中都能瞪着他:“你不叫,除非你不喜欢我!”
      是啊,曾经有个人说过,只是喜欢我一个人的人,那个人是谁呢?
      南宫澈确实不能叫出口那种话,他轻轻撞了一下我的额头,男性的气息亲到脸颊,软软贴着:“小透就好了。”
      我脸上痒痒的。
      唇上被他亲了一下。
      我顿时麻麻的。
      我忽然就慌乱了。
      我低着脸,说:“我去点灯。”
      我摸着到桌子边上,摸出火折子,火光闪了一下。
      我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穿着的是夜行衣,手一抖,火折子就灭了。
      南宫澈从后面接过我的手:“我来。”
      趁着他点灯,我就偷偷溜到里间去换衣服。
      我快速把夜行衣脱下来,夜色中也不管是什么衣服,就摸了一套出来,接着摸到梳妆台的梳妆盒子,捡了一根银制的长簪子,就把长发低低绾着。我摸着耳边的头发,但是手指却碰到一个冰冰凉的饰物。我记得我出门并没有戴这样的饰物,而即使有一些小饰物都被老明给扯掉了。
      我摸着饰物下来。
      对着外间微弱的火光,我看到是一朵尖凌五瓣小花。弱光之中,透着淡淡的蓝色,上去冰凉冰凉的。
      是礼物!
      雪北的冰花。
      虽然不能得到真正的冰花,但是他还是找人雕刻了冰花的发饰。
      怪不得南宫澈摸了我的耳后那么长时间。
      从心里头泛出的甜蜜。我说不出的感觉。我拔去了簪子,从新卷着长长的发尾,包成松松的垂髻,把额前的发梢整理一下,把发饰别上去,一边叫着:“大哥,我想出去玩啊。”
      南宫澈正靠着桌边站着:“现在?”
      我整理妥当,从屏风的里间出来:“是啊,我们今晚去学堂那边玩。不知道我当时做的秋千还在不在。我在树上有个秋千,你不知道吧?”
      我挽着南宫澈的手。
      他就跟着我出去了。
      以前我们读书的学堂外面是个很大的庭院,我以前经常在树上偷懒睡觉。而,几年之后,这个庭院显得小了很多,这个大树显得大了许多。我两三下手脚就爬到了树上,南宫澈就站在下面唠唠叨叨:“南宫透,下来,上面滑,你摔下来,我不会接你的!”
      “去你的乌鸦嘴,不要诅咒我!”我从桠枝里面放下挂着的两条长绳子。
      我跳下树,去到墙边。
      墙边堆放着有学堂夫子的小夫人做的腌菜缸瓮。我拨开上面的薄雪,偷了上面的压板。压板,绳子,这样就做成了秋千。我坐到上面,荡着坐板,仰头看着南宫澈,得意地说:“大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南宫澈临风玉立,如同一枝安静美丽的白色山茶花,安安静静地,站在我的跟前,柔柔幽色的目光看着我,恬然若素。他听着我自言自语,只是报以一笑,慢慢推起秋千。我顺着他的力度,蹬着脚,晃了几下。
      秋千荡起来,咯吱咯吱地响着,树上的雪花也飘落下来。呼啦啦得吹着的冷风,我感觉我脸颊都红彤彤的,我说:“大哥,你要不要玩?”
      南宫澈时不时扫下我头顶的雪花,有点不满:“秋千这东西女孩子才玩。”
      我鄙视他。
      南宫澈这货坏心眼。
      他在我的身后推着拉着秋千,不紧不慢。我蹬腿都蹬不起来。我眼前突然一黑,手指就松了。
      南宫澈刚好扶住我的手臂,问:“小透,不舒服?”
      我揉着眼睛,没事。
      “刚才眼前黑得看不见,可能是因为有点冷吧。”我看着我紧张兮兮的大哥,忽然有个非常好的提议:“大哥,不如我们进去学堂里面坐坐。”
      南宫澈想要说什么,还是没有拒绝。
      我拉着他推门进去了。
      学院学堂里面,我摸着记忆中的地方,点燃了油灯的灯芯。晃亮的灯火之下,雪白的墙上挂着的是“尊师重教”的端端正正的金字黑色大牌匾,牌匾下面是先生的桌案,摆着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和一套厚厚的《论语》。先生八仙桌正对着的是,学生的桌椅,两排五列,严阵以待。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我每走过一个座位就用手拍一下,走到最后的一排、最后的角落,转身告诉南宫澈:“这个座位,就是我的!整个学堂了来说,这座位的风水最好!个子小的我,往里面一坐,就是猴子七十二变,先生都不能发现。大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刚进学的时候,这里是陈家的小胖子坐的。可是,第二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他就乖乖坐到其他位置去了。”
      我耸耸肩。
      摸着桌子圆滑的边缘,还有我之前刻下的字。
      生涩的字体。
      南宫澈走过来,柔然的笑:“你真的不知道?”
      我晃晃脑袋:“嘿嘿,不知道。”
      南宫澈低头辨认着我刻下的字,一边说:“陈城碧那天晚上被人堵着回家的路。那个堵着他路的恶霸说:‘胖子站着,本大爷看上你的东西,所以,明天把你的座位让给本大爷,否则,你第二天晚上就回不到家门口了。’”
      南宫澈侧脸看我。
      我抓抓脑袋,奇了:“你怎么知道?”
      南宫澈眼睛弯弯的:“南宫透是恶霸,大家都知道。”
      我望着屋顶,相当无辜啊。
      南宫澈踱开两步,走到其中一个座位,坐下:“这个就是我的座位。”
      我吱吱吱:“不对,你不是坐这里!”
      我大哥反问:“不是吗?”
      南宫澈已经彻底老矣。
      我肯定:“不是这个,你是坐那个座位。”我指出来给他看。
      南宫澈还不相信:“你确定?”
      我拍着胸膛:“当然!”
      南宫澈看着我,笑得古怪着。
      我莫名心虚。
      我拉他坐好坐正,然后说:“哥,你就坐这里,嗯,嗯,开始念,以前,我们经常背诵的那一首《木兰辞》!”
      南宫澈就坐好。
      我的小眼神鄙视他:“大哥,你不会忘记了吧?”
      南宫澈果然不能激:“记得。”
      我立刻走过先生喜欢站的位置,抽着先生们的鸡毛折扇。
      我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捏着下巴“胡子”,学着当初教我们《论语》的老先生的调调:“咳咳,南宫澈,你来背诵《木兰辞》。若背错一个字,留堂抄十遍,抄完才允许回家!被老夫发现你没有完成就走了,明天叫你老爹过来把你领回家!”
      我学得惟肖惟妙、神形俱在。
      南宫澈含着浅浅的笑意,闭上眼睛,开始用清朗清晰的声音念着:“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朗朗的背诵声,特别美妙动听。
      我摇着扇子,踱步到后面去。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
      推开的窗户,可以看到树下的秋千。
      我撩起衣服,悄悄从窗户出去,就好像当年学堂那样。我经常在人家念书写字的时候,到外面荡秋千、睡懒觉。而南宫澈做事很认真,所以他读书也很好,极少被先生惩罚。有这样的大哥,我觉得——很不错!
      我坐到几年未动的秋千上面,慢慢摇着,听着唯一的念书声音,看着南宫澈挺拔的后背。南宫澈的高挑身形,比以前高了许多。我恍然能看到那个粉琢玉砌的南宫澈。
      可能南宫澈还不知道,这棵大树——我喜欢偷懒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他的座位;可能南宫澈更加不知道,我天天坐着这棵大树上,也能看到坐在他右侧的小水仙;可能小水仙也不知道,我经常发现她偷看南宫澈……
      那时候,南宫澈是心无旁骛的纯。
      他从来都不会偷看小水仙。但是,他偶然会回头看我的空座位。
      其实,我们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小水仙。
      就是如此。
      南宫澈护送公主和亲,敏德是跟着南宫澈去雪北的。敏德说,南宫将军是很照顾公主。但,公主身边时时刻刻都有陪嫁的宫女嬷嬷,就算与最亲的男子见面都是不允许的。敏德都不曾见过公主的面。和亲的一行人顺利到达雪北小行宫。和亲之事,由雪北的最古老、最神秘的家族——盛家主理。公主到达小行宫,雪北王的使臣早在盛家接待公主,安排着公主入雪北国。
      公主大婚前的那个噩梦早晨,盛家的家主、宫中陪嫁嬷嬷、还有宫女,都目证了南宫澈同公主睡在一床上。公主醒来,嬷嬷验身,公主已非完璧。公主不能出嫁,无法向雪北王交代,幸好有盛家家主其中斡旋,才暂时平息。这个就是事情的经过了。
      不知道何时,南宫澈已经站在我跟前,他蹲在我的脚下,问:“小透,怎么啦?”
      我惶然摇头:“没事。”
      但是,吐出来的声音,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沙哑。
      南宫澈便拥着我的肩膀:“你累了。”
      我想也是。我自然而言依靠着他的身上:“大哥,你背我回家。”
       
       
      南宫澈拉起我的胳膊,把我扛到背后,丢到肩膀上面,说:“你睡一下,到家里我再叫醒你。”
      我伏在他的背上,点点头:“嗯。”
      我们一路都没有说话,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街道是东向西,寒风北来,透过笔直的小巷子,吹出清劲。
      我伸出胳膊,把他背后的长发都顺出来,放到一边去。这样我就可以尽情围着他的脖子抱紧,脸蛋靠着,轻轻的暖暖的。南宫澈的身上有着很好闻的味道,清爽干净的味道,就好像夏日清池荷叶。夏天是这样,冬天也是这样。所以老明说,南宫澈这货不善变。
      可是,我喜欢这味道。很美,很纯。我趴在他的背上,睁开眼睛看他。
      南宫澈的腰细肩宽,属于南宫家代代相传的标准身段,咋一眼看已经有着我爹的光辉伟大形象了。我现在才有点觉悟,我平常怎么可以用手指戳南宫澈的呢,我平常怎么有胆子欺负南宫澈的呢?
      南宫澈明明比我高大很多啊!
      他背着我,就好像不用力气。当初的小芽菜居然长成今天的小白杨,多么不容易啊!我忽然萌发着一种奇妙的想法:南宫澈是一棵漂亮挺拔的白杨树,而我就是粘着树干、依靠着树汁生活的丑陋的树蛙。只要这一棵赖以生存的大树不倒,我就可以一直自由自在、不畏风雨地生活遮荫。
      树蛙把树当做什么?
      树把树蛙当做什么?
      夜尽天明,雪消风高,打更也越来越稀落,一路都没有人。
      特别黑。
      南宫澈走得很稳。
      可是,我宁愿他走慢一点。
      我把脑袋往他的领子里面一歪,我根本就睡不着。我闭上眼睛,便会立刻皱眉头。我的背后一阵一阵的痛。
      君清瑜这位君家的家主真不是盖的。他的一掌掌风,只不过是堪堪扫过我的背后,我就痛得像个扯断的傀儡木偶。刚刚中掌的时候,我还不怎么感觉,但是现在居然痛得冒冷汗。从开始的一块地方发热发痛,到整个背后好像散架一样,我心里用着军营最粗俗的话,一遍一遍问候着君家的老祖宗。
      南宫家与书院只是隔着几条街,很快就回到家里。
      回到我的房间,我把屁股放在床边,就捞着南宫澈的手臂:“我重不重?”
      南宫澈把我放下来:“重,像死猪一样沉!”
      我扯着他的胳膊,笑着问:“比小水仙还要重吗?”
      南宫澈忽然就低沉下脸。
      我愣了。
      我一时忘记了。南宫透,你是不是痛糊涂啦?我还一直以为我们处在学堂的小时候,我还一直沉浸在欺负南宫澈的时候,我还一直想着他是大树、我是树蛙……
      此刻,南宫澈掩下的眼眸忽然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南宫澈的眼睛很清。深浓的琉璃色。毓动的流光,泛着流动的光泽。就好像佛祖手中的宝珠。摩尼佛珠,能映出三千繁花世界。
      我缓缓低下脸。我的手指揪紧了。
      南宫澈面对着我,坐到我的脚下,有着跪着的架势,他摸着我的手背,说:“不要想太多,我走了。你睡觉吧。”
      我的全身都僵硬了。
      有人说感情是更漏,水滴从上面滴落下面,从漏杯空空如是,到慢慢积累着,随着时辰的过去,若然漏孔堵塞,水满则溢。
      说那话的人绝对是放屁!
      因为我心里头那个漏杯打翻了,而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水,居然是醋!
      我心里头酸酸的:“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上司徒薇儿?”
      当初是谁说只喜欢我一个人呢?难道当初是……幻觉?
      南宫澈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他仿佛有点迟疑。南宫澈抿紧了嘴唇,不想说的话,但是还是说:“小透,乖,不要胡思乱想,你脸色不好。”
      他是敷衍我!
      我挪了一下屁股,侧着脸,即使难以开口,都是要问的:“大哥,你是不是真的同司徒薇儿那个……”
      南宫透从来都不是大度的人。
      我小气,我小心眼。我不喜欢小水仙。
      南宫澈眼眸柔了一柔:“这是我选择的路。”
      我冷笑了一声。
      南宫澈就是南宫澈。
      只是来到这样的一刻,我忽然觉得心仿佛不是那么痛。我应该明白。南宫澈,都统大将军的儿子,若然他自己没有做过,谁能逼着他背上抄家灭族罪的风化案?
      南宫澈的轻描淡写,让我觉得酸溜溜的。
      我勉强舒了一口气,弯弯嘴角,说:“大哥,你这话,说给我听就好了。”
      南宫澈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他按着我的手腕,说:“我明天在朝堂也会这样说。”
      我瞪大眼睛,看着南宫澈那白痴傻瓜,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是不是想死!?”
      玷污和亲公主,是死罪!
      南宫澈扬着嘴角,手摸到我的头顶,大有安抚之意:“我做的事情,我会负责。”
      你负责个屁!
      我恨不得扇了他几百个耳光,把他打得清醒一点。
      老明说得没错,男人的节操就败在下半身。而,面前这个丢失了节操的男人,居然同我讲节操。我是不是应该甩他两耳光,让他清楚他自己根本就没有节操可言!
      我心里头慌张:“大哥,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不能这样上朝堂!”
      南宫澈异常冥顽不宁:“小透,事情都发生了。”
      “不就是一夜风流吗?”我简直就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你问问,军中哪个将士不是这样的?不要说老明那种色胚,就算是你老爹,他都是那样的人!我,我,我是军营的将士,也可以找个男人一夜风流,第二天就潇洒地忘掉!”
      南宫澈黑了:“小透!”
      我全身都抖了。
      我深呼吸。
      我不是一个泼妇。
      我缓了一口气:“你同司徒薇儿睡过几次,你要对她负责任?”
      南宫澈手指都紧了:“小透!”
      我阴着脸:“哥,我找人把司徒薇儿强了,让人家负责得了。”
      南宫澈愣了一下,呆呆地说:“你不会。”
      南宫澈很淡定。可是我是流氓,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可以很狠的。我扬起下巴:“南宫澈,你信不信我找人把你也强了?”
      我脸色可严肃,我没有开玩笑。
      但,南宫澈忽然笑了——
      “小透,我爱你。”

      我气得声音都沙哑:“滚!”
      我甩开南宫澈,气呼呼地推开他。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激,我胸口闷闷的,直翻腾,口中溢出一股甜腥味,腥味浓重,含在嘴巴里面,我就忍不住呕吐出来。我伸出手捂着嘴巴。手掌心是触目惊心的一片血红。
      南宫澈连忙抱过我,扶着我的脸,问:“小透,你怎么?”他脸色都白了。
      不过,我还能生气,我还死不了。
      吐血是因为君清瑜那一掌风的内伤。
      “滚开,南宫澈死土鳖,都被你气得吐血了!”我摆开南宫澈的手,抽出枕头边的手绢抹干净,擦干净嘴巴的味道,收了手绢,胸口的某一处缺口却是梗着难以形容的难受,擦也擦不去,“你滚!不想见到你,我要睡觉!”
      我拉着被子直直躺下。
      南宫澈急了:“小透,你怎么吐血?”
      我掩上耳朵,再也不理南宫澈了。南宫澈喜欢谁就去哄谁,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已经没有力气管他了。
      南宫澈拉着我的肩膀,非得要把我挖出来,非得要把人家的事情挖出来:“小透,小透,你怎么吐血?”
      我蒙着脸,一阵酸耙耙的委屈。
      凭什么呢?
      我居然要为他担心呢?
      南宫澈滚到我的床上,扑到我的身边,强硬拉开我的被子。我不得不把脸露出来:“烦死了!”
      南宫澈双手就压着我的腰上,把我拉到他的怀里:“不要哭,乖——”
      我翻着红肿的眼睛,推着他的胸膛。他用力掰着我的脸,靠着。我的双手都被他压着。
      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敲着我的房间门,是我娘的声音:“小透,小透,你怎么啦,晚上不睡觉,你整晚咯吱咯吱什么?”
      我恨恨地瞪着南宫澈。
      我正要应我娘。
      南宫澈便霸道地侵占了我的嘴唇。
      唇舌厮磨。
      我闭紧牙关。
      他手指抚着我的脸颊,没有强硬来,只是把亲吻滑到我的耳腮边。轻碎的吻,带着试探的热度,一点一点烙下。被他亲过的皮肤,温热温热的,全身像是放在大火炉的旁边,弄得酥麻酥麻的。
      我翻腾了两下。他却压着我的腰,床咯吱咯吱地叫着。我娘三更半夜就在外面,更加暴躁了:“小透,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蒙过老娘!你丫头还不给老娘开门!”我娘拍门的声音就更加响亮了。
      我咬着下唇,死命扯着南宫澈的肩膀:“快点滚!我娘要进来了!”
      若果被我娘发现,大家以后都没有好日子。
      我是这样想的,但是南宫澈却不合作。
      他贴着我的耳边,继续他的饥色狼吻,柔柔低压着嗓音:“你消气了没?”
      有这样替人消气的吗?
      我的火气又踹起来,恨不得劈死他这王八蛋!
      趁火打劫的强盗!
      我咬紧,不说话。
      南宫澈见我气没有消,就又动手蹂躏我的脖子。
      敏感的脖子,是我的死穴。
      我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气。
      我受不住了。
      我娘在外面也是受不住了:“小透,小透,开门!还不开门,老娘知道你没有睡,不要给老娘装神弄鬼的!”
      我只好对南宫澈投降,低声说:“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了。”
      南宫澈这才满足地放开我,起来,看向抖动的房间门,说:“我走了。”
      我呸:“滚!”
      南宫澈轻笑了一声,拉好我的衣服领子,手指有点依依不舍的。
      他从窗户出去。
      我跟着他走到窗台边,拢到他的腰身,轻声把话揉入他的身体里面:“哥,不要死。”
      南宫澈眼神微微酿动,细长的手指伸出,快速摸了一下我的耳鬓,点头答应了。
      ——“不死。”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南宫澈那个木头人,我太了解他了,没有人可以逼着他做任何事——正如他当初为了不受凌辱,可以跳楼自杀。南宫澈一走,我就给我娘开门。老太太埋怨了我两句,说我不贴心,然后走了。我合上了几次眼睛,并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我爹。
      我爹房间连衾被都是冷的,他也整晚没有在房间。
      我立刻换了衣服,回皇宫。
      南宫澈说了他今天会进宫面圣。我央求着轩辕老大,让我去大和殿守卫。轩辕菱云那个不通情理的狐狸,他不理我,还是要我回去承麒阁守护小皇帝的大婶龟。
      但是,我现在哪有心思溜龟呢?
      我非常苦逼,抱着大婶龟,在大和殿的广场外面远远徘徊着,从上朝到下朝。我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宫女身份又不得靠近大和殿。日到中午,看见刚好从大和殿走出来的林公公,我吃了雄心豹子胆,就拖着这位司礼监主事大太监的林公公,拉到边上请教。
      林公公阴柔的眼神看着我,像是看着清泉的小乌龟一样:“今儿早太上皇在承麒阁。”
      我恨不得敲碎自己的脑壳。
      我偷偷溜承麒阁的时候,南宫澈同我爹已经跪在承麒阁的暖阁里面。
       
       
      承麒阁,里面,我躲到暖阁的宫墙后面,把耳朵合着墙听墙根。门口有着守卫和随侍的公公,我这样的粉红小人物根本进不去。若非后宫这里的黑羽卫同我有点关系,而且随侍的公公也是小皇帝身边的,我连墙根都摸不到。
      不过趴在墙边,我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我抓得脸腮都红了。
      正好,端着金漆小托盘茶盅进去的,是承麒阁的小宫女小欢儿。我截住欢儿,把大婶龟给她,把茶水顿过来。
      我低着眉眼,走向暖阁垂花黑木门。
      上面是小皇帝、太上皇,下面是朝中的重臣,还有跪着地上的一干人等,我已经眼花缭乱了。
      我走着宫廷宫女的莲花小步,软鞋跟落地,一步一移,走动无声,一直垂下眼眸。小皇帝的小近侍,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公,上前端起茶盅,无声地放在小皇帝的手边。我端着茶托子,无声无息退后,到了雕花的黑木门。
      暖和的有着方形的高梯级,上面是国家至尊的位置,除了那些公公之外,其他人都不得靠近。狰狞的龙椅上端端正正坐着的是玄色龙纹常服、日月在肩、星辰在背的小皇帝。只是这位豆芽小皇帝,挂着那张可爱透着绯红的娃娃嫩脸,滴溜溜的黑眼珠,怎么看都像是在听太傅讲课的乖乖好学生。小皇帝旁边的椅子,稍微矮一点,坐着白衣素服、衣袖纹龙的太上皇。
      我的眼神稍微接触到小皇帝,就偷偷转去寻找堂下之人。
      只不过是一眼,我就庆幸了。
      我大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被严刑拷打、血肉模糊。
      南宫澈依旧是脸蛋漂漂亮亮的,白得有点单薄,只是还算为堂下的一道美丽的风景。他把戎装脱了下来。跪在地上,在南宫大将军的身后。
      我爹轻甲护腕,双膝跪地,但是腰杆挺直,把南宫澈的整个人都挡住了。
      我爹是爱儿子的。即使儿子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猪狗不如,做父亲的都是挺身而出。我不担心太上皇会杀掉南宫澈。
      因为我爹的关系,南宫澈必然不容易被砍头。用一句粗俗嚣张的话,即使南宫家的子弟叛国谋反,也必须由南宫家的人制裁。正是如此,南宫家的男儿才代代为都统大将军。
      我爹曾经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我爷爷不是仅仅我爹一个儿子。我爷爷还有一个亲生儿子,比我爹年长三岁,比我爹长得更加帅,比我爹更加有兵法天赋,比我爹更得我爷爷的欢心。但是可惜的是,那个人步入歧途。我爹亲自捉拿,亲自监砍,亲自掩埋,亲自结案。
      堂下跪着的帝国军的大将军,声音响亮平缓中带着沙哑:“儿子之错,乃微臣之错,微臣教子无方,不严加管束,才至孽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南宫澈目无法纪,嚣张跋扈,恃强凌弱,骄淫好逸,犯下弥天大祸,死不足惜……微臣为将多年,国稷重事,多在营,少回家,以至于疏忽了孩子,微臣自有罪愆。君臣父子,先有君臣,后有父子。微臣为臣者、为父者,请皇上和太上皇、以及各位同僚大人,能给这个迷途的孩子改错的机会,能从轻发落。”
      我爹眼神深沉,句句沉重,说得动容。
      平常我爹的那股锐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整个堂上,忽然之间,一下子都静悄悄的。
      南宫大将军爱子如斯。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听着,鼻子都酸酸的。
      我爹那人性格暴躁,喜欢骂人,骂我,也骂南宫澈,但是我从来都不觉得酸。我经常说他不是我亲爹。其实我错了。不是亲爹,不会做到这份上。
      此时此刻,看着我爹的俊挺深刻的脸,我酸得像个烂瓜。
      我爹的神态深恶痛疾,甚至眼神都带着死志,说:“皇上,太上皇,微臣望能暂且脱去帝国军都统大将军之军服,在家闭门思过,好好教导儿子,不让南宫澈再走错一步,以报皇恩。”
      同堂中的其他人一样,我把眼神直直投向我爹。
      脱服,不就等于辞官?
      南宫家历来都是帝国军的柱心。我爹是太上皇的平定四方的定海神针。这一招是赤、裸、裸的逼宫。太上皇果然动容,清隽的眉心出秀紧皱。
      旁边的小皇帝猫下身子,偷偷看着太上皇,卷长的睫毛颤抖着,小手撑着脸蛋,红润小嘴小声说:“南宫大将军,不可以惹得太上皇生气哦。”
      我顿时听到左右四方压抑的笑意。
      我辛苦地憋着笑。
      紧张严肃的议事会,只要小皇帝显得单纯。
      我爹稍微温和一笑,柔柔的声音:“谢谢皇上提醒。”
      太上皇轻咳了一声。
      左侧的座位上,有人出列说话:“皇上,太上皇,臣也有责任。”
      声音响亮的是司徒昀。
      司徒大将军撩开衣服下摆,也跪下:“南宫澈为将军,在臣麾下。臣当初认为公主以前同南宫澈有表兄妹之情分。由南宫澈护送公主出嫁,能让公主感到朝廷的体恤之心。最后,造成这样的局面,南宫澈尚且年少,醉酒误事,情不自禁。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请皇上、太上皇能从轻发落。”
      “望皇上、太上皇从轻发落!”
      “望皇上、太上皇从轻发落!”
      哗啦啦啦的,武将都纷纷跪下来。
      我大概对他们扫了几眼,这些武将都是平常与我南宫家交好的人,很多是由我爹一手提拔的青年才俊。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声势浩大,文臣那边开始议论纷纷,不过有人悠着一袖子的清风,站起来:“南宫大将军,司徒大将军,两位大将军之言,让下官分外感动,也让下官差点忘记南宫将军所犯的事。舐犊情深、父严子孝当然是好,不过,我们面对的可是几百年来与我朝明争暗斗的雪北国。”
       
       
      那人清清晰晰地出列,周围仿佛就有着无数听得见、听不见的窃窃私语声:
      “司徒非啊!”
      “惨了,是司徒非。”
      “司徒非回来?”
      “司徒非原来还没有死啊?”
      我擦亮眼睛,认真看过去,却没有找到有人的嘴皮子是动着的。我稀奇了,哪里有人说话呢?难道我刚才听见的都是幻觉?
      御史台侍郎司徒非,悠悠走起来,站在满地下跪的英气勃发、激昂斗志的武将之中,显得单薄出挑、形影只单。
      我吐了一口凉气,活见鬼了。
      原来出来扞攻满地武将的文官,就叫做“司徒非”。
      司徒非是谁?
      司徒非就是司徒家的小儿子,南宫夫人最小的弟弟,我爹的小舅子。
      而我却知道他另外几重身份。
      他就是,那个在皇城广场谋划刺杀太上皇、并向我爹下毒的刺客,那个同君清瑜沆瀣一气,那个说曾经教我走路、吃饭、说话的自来熟假舅舅!
      他就是朝中有名的乌鸦嘴司徒非!
      我孤陋寡闻了。
      现在的穿着官服的司徒非,不是我之间见到的深冷模样,而我也一直注意着我大哥和我爹,居然把他那张熟悉的脸孔漏掉了。司徒非有着司徒家代代相传的娟好容貌,眉目飞扬灵绝的艳丽,正统的常服穿在他身上,穿得如同翻江倒海、张牙舞爪的小白蛟。
      司徒非在一堆深紫色和绛紫色中,红当当、孤不胜寒,就好像混在一群蚱蜢中的一只昂首挺胸的蛐蛐,又像是混在勒杜鹃丛中的一支尖锐的红色荆棘。
      司徒非站了出来,眼神一转,恭恭敬敬地望着上面:“皇上,太上皇,微臣以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雪北国,雪北国的使臣就在门外,要求彻查以及答复。南宫大将军虽然是国之栋梁,但也是为人父者,维护亲生儿子,是情理之中;司徒大将军爱护亲侄子,也是人之常情;满朝武将臣服都统大将军,这些都是后话。”
      司徒非这货哪里是人话?
      他分明就是拐了个弯儿,骂着五军官官相护,还不带脏字呢。
      我一脸都黑了。
      我说,司徒非,你干嘛要置我大哥于死地呢?你不也是人家的亲舅舅吗?
      司徒非艳丽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皇上,太上皇,雪北国的使臣气焰嚣张,一直叫嚣着,要求我们交出南宫少爷的人头,带回去雪北国,以雪国耻,另外更加无理要求我朝赔偿道歉。微臣觉得这些要求实在不可答应。首先,要取南宫少爷的人头,这一点,恐怕南宫大将军就要兵戎相见。”
      司徒非眯着眼睛,笑出一线,他把“兵戎相见”四个字咬准了。
      我咋是一惊。
      雪北王要的竟然是我大哥的脑袋!
      否则就是——兵戎相见。
      左侧武将就有将军挺身而出:“兵戎相见就兵戎相见!雪北王军队屡犯我国边境,吾等将士就算血染沙场,也不能一忍再忍!”
      有人立刻附和:“雪北小国,口出狂言!”
      说话的将士多了:“雪北蛮子……”
      武将挑起汹涌的情绪:“正好籍此机会……”
      “……”
      武将激荡,主战,而右边的文官则面面相觑。文官中稍微有人站出来一步,是圆头圆脑、和气生财的中年胖子,他糯糯地说话:“稍安,稍安,现在正值寒冬,雪北境寒,铺天大雪,此刻我军与雪北王动武,于我军无益,不如从长计议,意想万全,等到来年春天——”
      司徒非神态漠然,只是看着我爹。
      我也转眼看着我爹。
      群议之中,我爹一直保持着神情沉俊。
      南宫大将军,南宫崇俊,南宫家的男儿,自小受到的教育是:以国为先,以家为后。我爹的背上只差没有刺上“精忠报国”四个字。国家与亲情,我爹会二话不说就把我哥的人头摘下来。
      我心里头都急了。
      后面跪着的我大哥,脸如纸薄,张开嘴巴,仿佛正要说什么。但是我爹已经先开口了:“若然需要鲜血人头才能平息雪北王的愤怒,请摘下微臣项上人头吧。”
      我震惊。
      我爹居然全心全意护着南宫澈!
      气氛顿时说不出的僵硬,堂下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无不惊讶。
      我认真看着我爹,很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爹很强硬呢。
      我忽然有点放松。
      有南宫大将军这一句话,就表示我大哥绝对平安无事。
      果然,我这样想着,那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太上皇终于肯开金口了:“南宫大将军莫急,我们暂且要听听皇上的意思。”
      太上皇这一句话,我就愣了。
      我自以为聪明。
      皇上理应是一国之主。但是小皇帝奶娃娃味道的稚气未脱,即使有着哪吒转世的聪明伶俐,没有八年十年也不能当家做主,更加不要说斗赢堂下这些魑魅魍魉。所以,明镜心才是摄政皇。不管以前是皇帝,还是现在是摄政皇,明镜心还是大权在握。小皇帝每天早朝都是偷偷打瞌睡的。
      现在是关乎两国之间的大事,而明镜心却推给小皇帝来决定?小皇帝坐在龙椅上面,两条短短的小腿还够不着地!
      我看着那些朝堂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官,都同我一样,愣了。
      太上皇清淡的蓝眸看向小皇帝:“皇上,你的意见呢?”
      文臣武将,你眼看着我眼,我眼看着小皇帝。小皇帝一直摆弄着小手指,现在才停了下来,他也一点感觉不到周围人担忧的目光。
      小皇帝的一句话可是就决定生死啊。
      小皇帝皱皱小鼻子,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爹,稚嫩的嗓子故意说着老成话:“南宫大将军可不能乱说砍头,太上皇都没有说要砍大将军的头。而且,太傅一直告诉朕,堂前只有君臣,没有父子。南宫将军犯了大罪,也是南宫将军承担,与南宫大将军无关。”
      小皇帝这话说得有条有理。
      没有人反驳。我爹也肃然。
      偌大的暖阁,静悄悄的,小皇帝的奶娃娃音异常清晰:“太上皇昨天告诉朕关于南宫将军和颐和公主的事,朕认真想了一个晚上。朕还是想不明白,要问清楚太上皇。太上皇,你说,南宫将军喜欢颐和公主吗,公主也喜欢南宫将军吗?”小皇帝仰着可爱的小脸,正做着“很苦恼,很认真”的表情。
      我差点就“噗嗤”了。
      原来,这只不过是太上皇给小皇帝的一道功课。
      明镜心也回答不了。
      小皇帝见为难,就习惯性嘟嘟小嘴巴:“南宫将军说自己是大逆不道、冒犯了颐和公主,但是颐和公主呢,愿意吗?公主真的不想去和亲吗?”
      小皇帝这样问着。
      看着暖阁里面,司徒薇儿并不在。
      太上皇招呼着身边的太监。
      小安子就领旨去了后宫。
      小皇帝把他思考了一夜的想法说出来:“朕昨夜也问过太傅。太傅说,男女结亲,乃两家你情我愿。如果女子同意,男子也同意,是不是叫做你情我愿?如果公主说她是情愿的,那么南宫将军的做法就不是冒犯了公主,而是行为不检、不合于礼,理应受到谴责。相互有着感情的男女,朕觉得大人们应该成人之美。”
      小皇帝的这一番话让人语塞。
      仿佛道理确实这样,无懈可击,但是——
      以孩子的角度看,南宫澈只是应该谴责。
      太上皇不置可否。
      司徒非最先站了出来,脸容带笑,慢慢地说:“皇上年少仁慈,是我国臣民之福。不过,现在牵涉的不是两家人,而是两国人民。和亲是表示两国友好往来。我国答应雪北国和亲在先,答应即为定下盟约。既然有盟约,就必须遵守盟约,皇上,是不是?”
      司徒非说得婉转。
      他的意思还不是说我国毁约。
      小皇帝瞪大着水汪汪的眼睛,粉琢玉砌的脸有点生气:“司徒侍郎,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历史上受臣民爱戴英明帝王都是爱民若子。朕要把子民当做朕的儿子,雪北王也把他的子民当做亲生儿子,为何不是两家人的事情?国虽大,但是家的道理也是一样。雪北王想要娶一位德才兼备的好媳妇,朕也想把颐和公主嫁给疼爱她的好相公。太上皇,我们当初说和亲,没有指定是哪位公主。雪北王世子也没有见过公主,可能会喜欢公主,也可能不会喜欢公主。朕可以重新郑重邀请雪北王世子到帝都,帝都的繁华昌盛,官家碧玉大家闺秀甚多,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子为雪北王世子妃,这样不更加好吗?”
      龙椅上的小豆芽说的话,顿时让所有大人目瞪口呆。
      我被小皇帝的“儿子”“女儿”“媳妇”“相公”给弄糊涂了。
      小皇帝能懂吗?
      亏小皇帝一点也不乱。小皇帝果然是好皇帝的胚子。
      司徒非这位刁钻的货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说:“皇上英明。”
      小皇帝学着大人严肃着脸孔,但滴溜溜的眼神完全泄露他的秘密。他可高兴坏了。小皇帝最后小声问:“太上皇,朕对了吗?”
      小皇帝就好像提交功课的孩子,问先生对不对。太上皇大概没有料到小皇帝能说出这样深度的话。当做给完成功课的小皇帝的嘉奖,太上皇稍微露出一点霏晴,纯美自然:“那么皇上认为谁能说服雪北王呢?”
      小皇帝立刻看向堂下,说:“盛大人。”
      左侧武官,右侧文官。
      文官这一侧的最前座位,坐着的那个人一直默默喝茶、不言不语。
      他身在朝堂,却未穿朝官服饰,只是一袭雪白的貂皮裘衣,衣摆下都是淡淡如同水印的雪种梨花纹。
      姿态文雅,脱俗美貌,白若梨花,冰蓝色的眼眸。
      他不是别人,而是雪北盛家的家主,盛凛。
      常年的冰雪北方,盛家人的脸都有着苍白之色。
      小皇帝性子急:“朕见过盛大人,盛大人说他会尽力。”
      盛家人孤高清傲,历来都不在朝为官,所以,盛凛也不站起来,只是清清淡淡地说:“太上皇,皇上,盛某自当尽力说服雪北王。那么,请太上皇、皇上对南宫将军可以从轻发落。”
      盛凛浅浅看了我爹一眼。
      我爹是感激的眼神。
      果然,盛凛是我爹请过来的。
      因为只要有盛凛这位盛家家主支持,那么我爹这一仗注定会赢。
      盛凛不是别人,是明镜心的亲生父亲。
      父子之血脉,但是早已经是君臣之别。
       
       
      小安子公公很快就回来了。
      他还领着一位后宫嬷嬷进来,那嬷嬷正是当年在司徒薇儿身边的奉侍嬷嬷。那嬷嬷行礼,复旨:“颐和公主特遣奴婢过来,复皇上、太上皇的话,公主是真心喜欢南宫将军,一切与南宫将军无尤,望皇上和太上皇能开恩赦免南宫将军的死罪。”
      司徒薇儿真的是自愿的。
      那么就表示她确实不愿意去和亲。
      嬷嬷说完之后,就退了下去。其他人都无话。明镜心这才从位置上站起来,说:“雪北国的和亲,事关重大,按照皇上的意思,请盛大人、三公和六部尚书容后进宫商议。现在,既然有着颐和公主和南宫将军各自的供词,国法难容,但其情可悯。本皇现在做出如下处理,南宫澈革除将军军衔,撤出城御四方军,暂时收押刑部监牢,由刑部提交供词陈奏,再行定罪,可有异议?”
      无人异议。
      明镜心看向小皇帝:“皇上可有补充?”
      小皇帝扭扭小脸。
      明镜心点头,就说:“各位卿家,无事退朝。”
      文臣武将都一起跪下,恭送皇上、太上皇。
      小皇帝精神抖擞,挪着小屁股,甩高着双腿,从高高的龙椅上面滑落下来,跟着太上皇后面,拖着长长的小尾巴,而后面就是一行太监公公和宫女。
      我本来是在黒木门旁边,还显得隐形。现在太上皇一行人走动,我就格格不入了。我立刻躲到黒木门的侧边。
      太上皇走过的时候,我就听见太上皇低声问小皇帝:“是谁教你的?”
      小皇帝两步跳上来,牵着太上皇的手,惊讶着:“皇兄,你怎么知道的?”小皇帝声音尖嫩,他就立刻用小手捂着嘴巴。两人的小尾巴跟着就走远了。我探出脑袋,爬出来。我捂着脑门走出来,突然,清清脆脆的一声“啪”的声响。
      暖阁这里就零零丁丁地剩下我爹和我大哥,其他臣子都缓缓退了出去。
      而我爹正扬着大大的巴掌。我大哥就是承受了南宫大将军的一个狠狠的耳光。我看着都感觉牙痛。我大哥明显已经脸肿了,唇角弯弯的一丝鲜血的红色。我连忙走过去。
      我爹全身发出一阵寒气,眼神冷得无比痛彻心扉:“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哥低着脸咬着唇,不吭声。
      我的脚步不知不觉就凝注了:“哥~~”
      此时,一直在后面看戏的守卫都上来,要带南宫澈回去刑部大牢。
      南宫澈也没有反抗,只跟着他们去。
      南宫澈一直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如同薄纸,只有唇边已一线的血红,他张开嘴巴,仿佛说着几个字。
      ——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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