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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山还比一山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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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五军都督府,脚都抖了。
五军都督府是我爹的地盘。每年的征才纳将,五军要去五军都督府报到,准备着第二天的征才纳将。
老明这条油滑的白鳝,一进都督府大门,就发挥他光洁滑溜溜的独特气质,同各军的将领勾肩搭背,加上明四家的背景,就更加游刃有余。五军都督府的指挥使和兵部尚书,都被他混到称兄道弟。他们打着虚假的官腔,我听得吐白沫翻白眼,以不舒服为由,早点安顿休息。
第二天清早,皇城广场就让都卫府安保起来。
辰时开始,我踏足皇城广场,嘘嘘攘攘的人群,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
征才纳将是每年的盛事。光韶的正编制五军,各有千秋。帝国军是天下总兵,沙场征战,为真正的军队,现在是归于我爹南宫崇俊掌管;城御四方军为贵族的子弟军,福利待遇特别优厚;驻守雪北绝境长城的是雪北军,号称死亡军队,历来是冷门中的冷门,矮瓜歪枣,多多益善,每年也总能招到一两件极品;禁宫三千黑羽卫,皇帝的亲随,是大热中的大热,五关六将,挑选严格,可惜黑羽卫招的人数少之又少;帝都的守卫,都卫府,纯粹是陪太子读书,因为都卫府的人员基本上都是衙门招聘的衙差。
到我们所属的帐篷,老明就遁了,其他人都在忙碌。
我偷偷掩掩,把军帐中的位置让给几位好同僚,就说身体弱肚子痛,遁了。我最怕见到的是我爹。但偏偏鬼见邪,我一出帐篷就正中了我爹。
戎装软甲、挺拔伟岸、腰板挺直、脸容俊挺的中年男人,就是我爹,南宫崇俊大将军是也!
我爹南宫崇俊就在大帐篷底下,同两个人说话,其中穿着黑衣轻甲的是都卫府的左都使孟旭。我动作敏捷,没有撞出去,贴着帐篷,栽倒里面。
我爹嗓音强健有力,带着沉沉的低声:“孟大人有劳了。”
“好的。”
孟旭拱手行礼,严阵以待的表情,走了。
我爹转脸,对身边的一个素服羽衣的人说:“诸葛,你负责这里,我去接驾。”
那人低低一叫:“将军,不会真的吧?”
我爹说:“人都到了,还有假?”
那人说:“将军,我昨晚夜观星象,有凶险。”
我爹就破口骂人:“放屁,你卜卦算命没有一次是准的!”我爹骂人还是一样威势。
那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居然不信邪:“将军,不可能,不可能啊。卜卦算命是时通时不通,但,观星是家传的……”
我一看那人,清隽的白面书生,手中一把小葵扇——帝国军的军师,诸葛。
我爹同算命诸葛吩咐两句,就走开了。我爹走路的步伐真够大的,我偷偷跟着他后面,两条腿飞快,但是还是有点吃力。我爹那个高大的身躯逆着人流,走向南边的出口。现在这个时刻,正是人多涌进皇城广场之时。我即使三步跟着我爹,也不会被他老人家发现。南边的出口,也正是我要溜走的方向。我爹拐东,我就拐西。
我躲到一根柱子的后面,看到我爹走过去的一顶蓝色轿子。
轿子里面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我并不认识。他圆嘟嘟的脸蛋,眉眼细挑,发髻低垂,秀秀气气的,穿着普通的棉布长袍。微冷的天气,他正不停拭汗。一看便知道是宫里的太监。我爹还没有迎上去,他就扑向我爹。那个惊喜欢乐的飞扑姿势,就好像委屈的小媳妇终于盼到多日未归家的相公。
我爹就把那位太监推开,转向太监身边的人。
我爹正要弯膝。
弯膝是行礼。
南宫大将军身为一品大官,能与朝廷三公分庭抗礼,见到他要行礼的人多,他要行礼的人少。但是,我爹并没有真的跪下行礼。
因为有人扶住我爹的手臂。
那个人转到我爹的跟前,我才看清楚他的面目。
那个人,两个字形容:好看。
三个字形容:很好看。
四个字形容:非常好看。
我找不到如何喧哗的词语来形容,只是从心底里叹出一句:好看。
水过天清蓝色的袍罩,锦衣流动着淡淡的梨花纹,简单素洁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辉。长长飘动的白色发带垂到长发低两寸,绕在他的身上,仿佛能看到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
我愣是回魂的时候,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轿子了。
不远处的人堆里,那个太监兰花指扯着衣襟心肝儿,走到最前面,就像惊魂稍定。“好看”的那个人走在太监的左边,而我爹走在太监的右边,仿佛都是在保护着太监。我留意着他们的周围,虽然若有若无,确实围绕着一些平民便衣的男子。那些男子化装百姓,但脚下和手板都是练把式的,眨眼一看仿佛没有交集,却又异常默契,不远不近地走着,自然分开密集的人群。
我留意到这里,忽然明白“好看”的那个人是谁了。
我摸摸脑门,开玩笑啊。
他,就是,摄政太上皇,明镜心啊。
太上皇大人微服凑热闹。
我看此地不宜久留。这样想着的时候,立刻我就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我其实一直注意着我爹——我爹啊,我最怕见到的人。正因为我看着我爹,所以才注意到那边的一个人。
那个男子,庄稼地里最朴实的汉子,微微驼着的背,四四方方的脸,黝黑黝黑的。帝都城郭之外的乡镇,十户人家有着九户人家会有这样的儿子。那个男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即使见过了也不会留下任何的记忆。他等着帝国军帐篷的队伍,不远不近,在人群里面拥挤着。虽然他做着一副拥挤推让、风中凌乱的模样,只是,他的脚步一走一动一点也不凌乱。他凌乱中的“不凌乱”已经成功突破几个影卫,慢慢靠近太上皇。
我爹明显也留意到了。我爹脸色立变。那个人也突然脸色骤变。
那个人露出诡异的笑意,脸上油亮的黑蜡,仿佛也随之瞬间消融。露出斜飞入髻的眉,撕现凌厉妖媚的眼,他的唇边化出一柄黝黑色的利刃。
我爹的剑在腰旁。
突飞的利刃刺到太上皇之前,我爹已经拦截住。
南宫家的宝剑划出的剑光,堵着了那人接二连三的攻击。
那个人的第一动引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乱了起来。
“啊!”
“呀!”
“呜!”
骚乱便开始了。
太上皇的影卫全部显身驱逐刺客。
十来个刺客也全部把太上皇当做唯一的攻击点:不是太上皇死,就是他们亡。
皇城广场本来就空前热闹,人群拥挤,骚乱一起,便互相推挤吵嚷,热辣辣的,惹窝上的蚂蚁。四面八方的守卫将领即使看到骚乱,都无法及时控制局面,更加不知道太上皇就在这里。突然发动的刺杀,预先的准备,只有一个目的:太上皇。很快周围的影卫都就被缠住,被冲散了。那边,我爹英勇无畏,以一敌十,独力护着太上皇身前,激斗着最开始攻击的那个男子。
剑来刀往,电光火石,好不热闹。
我本来想着偷偷溜走的。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不担心。
南宫大将军,是光韶帝国的一道法力无边的除妖天师灵符。只要有他的地方,牛鬼蛇神都无处遁形。
我不远处看向我爹,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南宫大将军有点异常,例如,他的进退脚步有点浮,他的嘴唇咬得有点紧,他眼睛的颜色有点幽蓝……
我踢倒了挡着身前的都卫府士兵,把刀抢了过来。我也踢翻了几个挡路的废柴,冲入重围,靠近我爹护主的包围圈:“南宫大将军,你是不是中毒了?”
“护驾,护驾!”
我爹果真中毒了。还叫嚷着“护驾”。
剑尖舞出一朵银色的剑花,把刺客逼退两步,我爹跃向前挡着刺客,另外一手把我推到太上皇那边。
“护驾!”
那个强劲的刺客头领都被我爹凌厉的剑招挡死在三步之外,我握着刀的手一张一紧,开始麻麻的痒痒的,真想要插一刀出去。
眼睁睁看着人家打架,我却只能安静在后面,有点难受啊。
我攻进去两人的打斗圈。从上而下的一刀劈下去,我嚷着:“大将军,闪开,让我来!!”
两人退散,分开。
我爹气得脸都黑了,指着我骂:“臭丫头,给老子滚一边去!”
我手痒痒:“大将军,你看好太上皇,我来!”
南宫大将军喷了一句:“放屁!”
我翻翻白眼,不管。我抡刀而下。
那个刺客首领后退了一步,忽然一愣:“你是南宫崇俊的女儿?”
我刷地一刀,回应他。
那人功夫很缥缈,扭腰走步,完全不是正常门派的套路。即使我下刀快准狠,却没有沾到他身。
南宫家代代都是使剑的,剑法稍微比其他武功厉害。在人家的孩子还玩着泥沙、笑得粉嫩的时候,南宫大将军就开始教我和南宫澈武功。在军营的时候,为了掩饰自己功夫底子,我都是靠着一身天生神力抓刀砍瓜切菜。军营的弟兄看到我,说我要么是杀猪的,要么就是劈柴的。用刀我不大熟悉,所以我抽了一把剑。
剑剑要他的命!
瞬即,左都使孟旭带刀轻甲,带着黑压压的几百都卫兵,护驾,很快就控制住局面。
刺客眼见行刺失败,都不约而同向着四面八方退走。
那个刺客首领也趁机退走。
我追到皇城广场之外。
那个刺客首领边打边退,明显有心引诱我追赶。
我不是虎,不需要他吊离山。所以,我顺着他的意思,追下去。
到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胡同巷子,他停了下来:“你就是南宫崇俊的女儿,南宫透?”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所以,我说:“关你屁事!”
他手指一边抠着脸皮,一边笑着说:“哈哈,臭丫头,你真的连我都不记得?”
我呸:“记得你的死忌!”
“还有,刺客。”我冷笑一声:“臭丫头是你叫的吗?”
那个人立刻背不驼、腰不酸,慢慢撕下人皮面具,脸上浮着暗淡无光的白灰色,朦朦胧胧的五官,尚且看不清楚真面目。他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继而哈哈笑起来:“你个臭丫头,我还不能叫吗?我还要叫多两声,臭丫头,臭丫头,臭丫头……”
我一剑刺过去。
我:“刺客,把解药拿出来,留你一条狗命!”
那人身法轻灵:“大言不惭!”
我同他刷刷刷就过了三十招。他居然对我南宫家的剑法很熟悉,总是能险险躲过去。我没有把他刺中。他也不攻击。我心里越发无趣,居然让这个刺客当猴儿耍了,我就把剑收了:“你不打我,我打不着你,无趣,我走了!”
“等等!”
他果然拦我。我回身就刺出去。他的腰上就扭动,躲开,哈哈一笑:“臭丫头,你还嫩~~”他两根手指直直捏着我的剑身。
可惜,我放开剑。手腕中的匕刃就刺入他的腹部。棉柔的感觉,是纤薄的匕首入腹。匕首乃防身之用。我眉眼都笑了开来:“真的吗?”
他捂着腹部,立刻撤身退后,脸色微微苍白:“臭丫头,你——”
我有点遗憾:“你为嘛相信我没有第二把匕首呢?”我吹吹匕首沾着的血色,薄薄的一层。不过,闻着血腥的味道,我很快就发现异常了。
那人退后了两步,然后稳稳站住,露出笑容,也带着点遗憾:“丫头,你也不要忘记了这个世界还有刀枪不入的护身软甲。”
我摸着匕首上的血。果然不是人血。
那人摸着腹部,把身上的小血袋丢了出来,说:“臭丫头没有良心,连亲舅舅都杀?”
我眨眨眼:“谁?”
他说:“我是你亲舅舅。”
我呸:“我还是你爷爷呢!”
那人在我身前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万分复杂的眼神,唯独没有猥琐之色。他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你出生的那一年,刚好是帝都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风雪,连凤皇城的宫棱都沾了雪珠。姐姐生你失血过多痛晕过去,你被天门池的人抓了去,我那时候就一直带着你。你学会咽口水,你学会吃肉,你学会走路,你学会说话,都是我教你的……”
我歪着脑袋。
从来没有听我娘说过。我小时候不是在南宫家长大吗?我舅舅,同我爹,互相厮杀,这个是为何?我不懂。我十分郁闷:“你是我的舅舅,你还毒杀南宫大将军?”
那人手指摸着脸,脸皮的白色一层灰慢慢消融:“南宫崇俊算什么大将军,他是个奸险小人!不说其他的,只是一条:他做父亲的,都可以不管亲生女儿的死活!当年是姐姐闯到山上,强硬要把你带回去南宫家。如果你不是离开我,你现在恐怕已经——”
“你别乱认亲戚。”
我心慌。
曾几何时听过这个故事?
我不大记得了。
他扯着嘴角笑意浓浓的,但是那种笑容是怒:“若然不是南宫崇俊,我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他褪去白色遮容的伪装,居然是一张异常明媚秀美的脸孔。他剔着一条眉毛,心情仿佛不错:“南宫崇俊中了西域的一种剧毒,无药可救,准备棺材山地吧。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三年来,我第一次堂堂正正从正门走入南宫家。
南宫家高屋建瓴、槛深户重,由外而看恩宠富贵、沉沉稳稳,即使是巨大的风浪也激荡不起的百世豪门。这种富贵,是我南宫家几代人,刀枪血海里,用命换回来的。三重大门之内,雕花拱门外的侧院子停放的奔马车辇,斯斯声声,喘息不停,茶茶水水,抽抽啼啼,正院子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我径直走入我爹的院子。
南宫家的护院认不出是我,都出来拦。不过,拦我者死。南宫家的下人们尽忠尽责,堪称下人的楷模,值得表扬,但是他们还被我的拳头毫不留情打得落花流水、咿咿呀呀、满地爬泥。
我走到我爹的房间里面,软软的地毯,静悄悄的,落地无声,床边上只留着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但是,他不是张大夫,而是我爹的幕僚算命诸葛。
我走过去:“我爹怎么样?”
算命诸葛对我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稍微点点头,让了位置给我。
我手脚都凉透了。我是不信邪的。虽然我爹经常骂我,我也经常气他,但是那也是我们父女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在我的心目中,我爹的形象一直都是高大威猛,英俊潇洒,顶天立地,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恩宠;我爹就是一道万事万灵的天师灵符,可以镇住一切的妖魔鬼怪。
这个挺直躺在床上、脸容无比苍白的男人,居然是我爹?
我感觉无力了。
我趴着我爹的身上,呜呜叫着:“爹,你不要死啊!你死了,你一家子怎么办?你女儿还小,你夫人还嫩。你一死,人家回来抢了你的女儿,嫁了你的夫人!偶的亲爹啊,你记不记得你最后同我说的话?是放屁啊!哪有人能把‘放屁’当做临终遗言。到时候难道要我同你亲孙子说,当年你爷爷咽下最后的一口气,居然说了一句‘放屁’,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身边的人拉着我的肩膀,喊着:“小姐,小姐……”
我现在哪里有空同人搭讪啊?我心里被眼泪填得满满的,一不小心就流了出来。我拉着我爹的被子摸着眼泪。一边哭着,一边说:“爹啊,你的宝贝儿子还在千里之外。难道你就舍得让他悔疚一辈子?你知道大哥的性格,如果你就这样双眼一瞪、两脚一伸,大哥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爹你不在,大哥就是一家之主。我们这些孤儿寡母、老弱妇孺,肯定要等大哥回来才将你风光大葬。大哥从雪北赶着回来起码要三个月,这样爹你的贵体就要同咸鱼腌菜的味道呆三个月……”
旁边有人低声咳嗽着,强忍笑意。
人家正在伤心当中!
我拿着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算命诸葛立刻不笑了。
我继续哭着我爹:“爹~~”
身下有人沉沉的一句:“滚开!”
我抬起头,就看到我爹半坐起来,他瞪着的大眼睛微微淬着火星。我欢呼:“我的亲爹!”双手抱住我爹。
我爹居然一手推开我的拥抱,轻轻给了我一暴粟:“把自己老子同咸鱼腌菜放在一起,你很开心吗?死人都被你气活了!”
南宫大将军虽然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是力气果然一点不不少。
我揉揉自己的脑门,挺委屈的:“爹,你是吓死女儿了。”
我爹不相信:“老子看你叫得挺欢的?”
我更加冤枉:“女儿是真情流露!”
我爹看着我,看着算命诸葛,说:“诸葛,她就是我的不肖女儿,南宫透。小透,这位是我们帝国军的军师,诸葛孔明。你要叫诸葛做叔叔。”
我叫着:“叔叔!?”
算命诸葛也叫着:“叔叔!?”
我看着算命诸葛,算命诸葛也看着我。
他涎着脸,笑:“将军,卑职没有那么老,叫哥哥好了。”
我:“哥哥就没有,神棍还差不多!”
我爹轻轻咳嗽了一声:“小透,不要乱说。诸葛虽然有时候是比较那个——不可信,这一次他真的就算准了。如果不是因为诸葛说有凶险,我提前服用了解百毒的丹药,你现在就真的给老子哭坟了。”我爹说了两句话就脸色微青,仿佛正在抵抗着毒性。
我相信了。我爹中的毒真厉害。我不能气我爹了。我说:“我告诉外面的人,说爹你没事,外面都哭崩了。”
我爹却说:“小透,等等。”
我回来:“爹?”
我爹是打不死的老虎,病重威严犹在,他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是我吩咐张大夫说,我中毒昏迷有性命之危的。”
我傻了:“为什么?”
南宫大将军靠着软枕,皱着眉头的皱纹丘壑能夹死苍蝇,看来是在犹豫着要说还是不说。
我等着我爹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我爹果然抗不住我澄清无垢的雪亮目光:“太上皇鱼服,是太上皇自己临时决定的,并无他人知道。正阳门出宫登记处,也是安公公出宫令牌。跟着太上皇过来的,只有七个影卫和安公公,连黑羽卫的统领轩辕菱云都不知道。结果,太上皇遇刺。刺客的行动比我们还要快。”
我爹说话的口气就冷了。
确实是,太上皇微服亲临,我爹出去接驾,我跟着出去,时间也是那么一时半刻,甚至连都卫府的孟旭还没有及时抽调人手保护圣驾,可见刺客是比我爹更早知道消息。行刺的地方是皇城广场,当时的五军将领都在,这样都有人敢行刺,是刮了五军的面皮。我爹这口气就咽不下了。
南宫大将军就狠了:“敌暗我明,我们也该引蛇出洞。”
我没有其他疑问了。
这个事情,想想也该明白的。
皇权的事情,就是一陈谷子烂芝麻的摊子。光韶的明姓皇族,子息薄弱,阴盛阳衰。即使有帝王连生八子,但是在帝位皇权的争斗中,那些皇子皇叔要么干掉人、要么被人干掉。当初,明太皇太后把太上皇明镜心从雪北盛家带到凤皇城,并扶植他登上帝位。那时候,整个洪都朝廷,整个姓明的皇族,整个贵族官宦阶层,都沸腾了。
明镜心顺利登基,明太皇太后依旧留在后宫,主持大局。明镜心在位七年,天子党羽慢慢强大,明太皇太后才安心撤出凤皇城迁往国分寺,安心抚育年幼的辰王,国家的实权便落到明镜心手中。明太皇太后完成她光辉而且操劳的一生,仙去极乐,明镜心退位为摄政太上皇,年仅五岁的辰王登基。
有人想要杀太上皇,有人想要杀小皇帝。
我翻翻白眼:“爹你知道那个刺客是谁吗?”
南宫大将军的神色有点猜不出的意味,然后,他就耍流氓,恐吓我:“你问那个刺客干嘛,你要去六扇门吗?你去查案吗?”
我不留痕迹地鄙视他老人家:“爹,你这种反应叫做心虚。”
我爹又敲了我一下:“你想要查案,老子给你一个任务。”
我笑着:“什么任务?爹你要吃天香楼的酱板鸭,还是要喝天上人间的陈年花雕?”
“吃吃吃,就顾着吃!你老子都差点让人干掉了!”我爹又送了我额头一下子,说:“我把中毒的消息放出去,这些日子都会昏迷不醒,刺客那边一定会有行动。只要有异动,就能把他们的老巢找出来。南宫透,你进宫保护太上皇,顺便把黑羽卫中的奸细找出来。”
我爹也太瞧得起我了。
我趴着他床边,提醒他一句:“爹,我不是黑羽卫的。”
我爹说:“我叫轩辕菱云收你进黑羽卫。”
我小心说:“爹,我在城御四方军。”
我爹瞪着眼睛:“四方军的是吴还怜,不是南宫透!”
我小心肝惊着:“爹,你知道?”
我爹笑了:“你以为你老子是傻子?”
原来南宫大将军一直知道他家女儿在城御四方军,那我几年的隐形生活不就是白费?
我有点气闷:“爹,我是你女儿,不是你儿子啊,如果皇帝看上我怎么办~~(╯﹏╰)b”
“嗤,哈哈哈!”
算命诸葛居然很不合时宜,“噗嗤”一声笑了。
我爹没有笑,但是抿紧的唇线有点颤抖,眼神也诡异了:“如果小皇帝看上南宫透,是南宫家之福,是明皇族之哀。”
我~~(╯﹏╰)b
算命诸葛立刻说:“将军多虑了。虽然小皇帝年纪尚小,但依卑职所见,小皇帝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他们还嫌打击我不够!
看着南宫大将军同算命诸葛的狗血相望相默契,我不得不怀疑:“爹,你是我亲爹吗?”
我爹奇了:“怎么不是?”
我眯黑了眼睛:“如果你是我亲爹,怎么会把我往火坑里面推?既然黑羽卫有奸细,交给黑羽卫的统领处理,不就是更加好?”
我爹沉下脸,奸诈地哼了一声:“轩辕菱云?如果我们亲手把黑羽卫里面的奸细绑到轩辕菱云的跟前,你说,他的脸会用什么颜色对我们呢?平常轩辕菱云以黑羽卫为荣,趾高气扬,大家应该都很想看看的。诸葛,就是这样决定。你安排南宫透去黑羽卫,用别的名字。诸葛,要做得干净利落啊!”
我爹黑,很黑!
这个就是所谓的一山还有一山黑?
我缩了缩肩膀,感觉到阵阵阴寒。
三天之后,我果然要到黑羽卫的地盘报到。我拿着算命诸葛给我的推荐信,走到凤皇城的墙根底下,恭恭敬敬把信函递呈上去,等着门口那个脸无表情的守卫进去传话。
不远处停着的马车才辘辘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
诸葛孔明那人真的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老妈子。我说我自己可以走路过来,他非得要亲自送我过来。他还要目视我递上推荐信,生怕我中途溜掉。人太小心眼会早死。我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守卫才出来请我进去。
黑羽卫府在凤皇城里面。
凤皇城,这个权力核心的地方,布满着重重看不得的深沉和压抑。
我爹叫我查刺杀太上皇的奸细,可是凤皇城的黑羽卫有三千人,常备的就有二千五百人,而属于第一影卫的就有一百人。在看不见的一百人之中,找出一个摸不着的奸细?我觉得,我爹比小妇人还要乐观。
我从这里调到那里,从那边调到这边,忙得不亦乐乎。不过,刺杀当天在太上皇跟前值班的七个影卫的排班表,我还是弄到手。我呈上伟大的黑名单,向我爹领功:“爹,反正奸细就在这七个人当中。不如把这七个人都干掉,神不知鬼不觉,干干净净——”
“放屁!”我爹给了我一暴栗:“其余六个人都是为朝廷拼命的,也干掉他们吗?”
我爹的身体实在太壮健了。
我脑袋花都被他敲出来。
我一边揉着痛死人的脑门,一边感叹着:“爹,你女儿是堂堂城御四方军的副将,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大司徒还说我为可造之材,现在居然沦落为站在大路边的无名小卒。爹,你知道啥叫做暴敛天物,你知道啥叫做杀鸡用牛刀?”
我爹根本懒得同我理论,一脚把我踢回凤皇城。
我继续在文光殿门口站岗。
文光殿,凤皇城禁宫的一所别院小行宫,现在是皇子皇女、贵族亲王小子和随伺小太监念书的地方,由翰林院的大学士轮流讲课教学。
每天从天亮到天黑,我就是站着看着,这些六岁到十四岁不等的贵族孩子和小太监,肥嘟嘟的,粉嫩嫩的,赶鸭子一样过来,又赶鸭子一样回去。
这一天,好像平常一样,我挺立站着,已经睡了一觉,睁开眼睛,发现文光殿里面冷清清的。
白色的纱灯还亮着。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子趴着桌子上写字。
翰林院中年轻有为的学士很少会被派过来这里授课,过来的通常是那些快要退休却霸着位置不肯走的老学究。这些老学究差不多是能进国库的老古董,穿衣、说话就要模仿古都风流软糯,整天苍蝇般嗡嗡叫,又喜欢搞些小处罚。
这个孩子肯定是没有完成功课。
做亲王不容易,做亲王的孩子更加不容易。这里的小亲王,别提多光鲜,其实都是人质啊!
我见没有人,就溜达进去,挨着侧面柱子的椅子偷偷坐着睡一阵。我才刚闭上眼睛想睡觉,忽然那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那个豆芽大的孩子,一边写字,一边掉眼泪。
我这人心肠软,走过去,说:“是不是饿了?”我拿出怀里藏着的点心,递出去。
我叼了一块放入自己的嘴巴,故意说:“好吃,好吃,你要不要啊,只剩下最后一块啦。吃完就没有啦,要不要吃?”
那孩子抬起长长的眼睫毛,圆圆的大眼睛黑珠子似的,泛着薄薄的一层水雾,眼底红红的,眼睑还挂着泪光,鼻子红红的,一抽一抽,惹人怜爱。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写字。
居然不理我!
好,我也不理你!我走回去柱子,椅子坐下,吃着点心。
那小孩子又呜呜抽噎了起来,低着脑袋,紫玉冠把头发都束到头顶,嫩嫩低着的圆圆的脸蛋,大滴大滴的泪珠就哗啦啦,都掉到纸上。他立刻用豆腐白嫩的手去摸,连字都模糊了。手上都是墨迹。
我回来的时候,那小孩子都趴着桌案上面,睡眼朦胧。
我戳了他的脸蛋两下,圆圆的,嫩嫩的,粉粉绯绯,像个薄皮儿的小笼包子,透着好闻的奶香味,压着玉冠的脑袋都是沉沉地垂下来,像一棵抽了水蔫了压着沉重石头的小豆芽,等着明天太阳出来又可以挺直腰杆儿。我戳着他的包子脸,他都“嗯嗯”闷过去了。
这种年纪,应该是在爹娘身边撒娇的。
我摸着他的手腕,细细的。忽然,他的手指扭着反揪着我。
“嬷嬷~~”孩子说着梦话。
我伸了伸腰,抱着他的身子往背上扛着,一手把他的书包往身后一甩:“想要睡觉了吧?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哪个宫殿的?”
“嗯?”他胖呼呼的手臂就搂着我的脖子,脸蛋贴着我的脖子里面,含糊着。
这孩子看起来胖嘟嘟,但是轻飘飘骨头完全没有重量。我动了一下肩膀,说:“别流口水啊。”
他又埋深了一点:“嗯。”
我问:“你住哪里?”
“长寿宫。”
“哦。”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君,君——”
“君啥?”
“君……”
我还是没有听清楚他喃喃捏捏的话语说着什么,叫做什么名字。反正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是软趴趴的团子一件,就叫做团子算了。
长寿宫不算很远,只是有点偏僻。凤皇城的右边叫做的宫殿群都是这样小亲王的寝宫,子时之后就同大和殿这边的唯一道路用重重铁闸隔开。长寿宫也是其中的一个小行宫,铺满小径的枯枝败叶,凉风一吹毛骨悚然,毫无人气,都不知道有没有人住的,住的人都不知道会不会久病不起。可见这一粒粉团子不是什么重要的政治人物。
几天之后,我又调了岗位,到了承麒阁当值。我们最伟大的轩辕大人给了我一个光荣而且艰巨的任务:看着小皇帝的宝贝小龟。按照小皇帝的金口圣旨,每天都要放这只金丝矜贵的乌龟出去御花园溜达散步,让它多点接触阳光和空气,长命百岁。
我给一只乌龟做老妈子。我连一只乌龟都不如!我就是个龟、奴!我哀怨得无话可说。
“龟兄,你能不能走快一点。你这样爬啊爬,半天都不能走完这一段路。”我跟着龟的后面,赶着乌龟放在栏杆柱子上面。
我坐到另外一边,抓着一把小石头,一颗一颗打着乌龟龟壳上。
听说砸中乌龟的脑袋,许愿就会实现。
——那些寺院都是这样的。
我的第一个石头打着龟壳上面:“龟大仙,南宫澈什么时候回来?”
我的第二个石头正中龟的尾巴:“龟大仙,南宫澈不能看上雪北的女孩子!”
我的第三个石头就落空了:“龟大仙,南宫澈更加不可以被雪北的男孩子给看上!”
那只乌龟也相当不敦厚,把头一缩,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没有一次砸中它的脑袋。
我把手中的石子都“啪啪”撒出去:“让南宫澈立刻出现在我眼前!”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小皇帝总是要抱着乌龟玩一阵子。他看到四分五裂花纹的龟壳,就问我:“怎么小龟这里损了?”
小皇帝好眼力!
我看着确实是:“回禀皇上,小龟今天摔跤了。”
小皇帝“哦哦”表示明白,抱着乌龟放在特制的丝绒被窝,抚摸着乌龟的龟壳,安抚着说:“噢噢噢,小龟啊,那么下次不要跑太快啊。”
我脸皮子抽了抽。
隆冬的寒风吹过来,凤皇城之外都飘飘下起雪珠,日子渐渐日短夜长,而我也到了冬困的时候,经常打着瞌睡,如果这种天气再冷一点,我就要冬眠去了。雪北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南宫澈到了什么地方。按在回来的日子掐算,他应该在回来的路上。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大爷龟,不知不觉就……不小心打了一个瞌睡,大爷龟就不见了。
“乌龟,龟龟,死秃龟——”
大爷龟最喜欢角落的地方,我就趴到草丛里面找。
我已经受够这一只龟了。我正谋划着以听话的龟代替大爷龟,此时,有着几种脚步声音从我的身边沙沙而过。有人走过了跟前的降雪亭里面。最先有人说话:“林公公,小公子呢?”浓浓的吴音,与帝都的口音不同。
而司礼监的四大公公之一的林公公,经常在承麒阁走动。我认得他的声音,比江南的女子还要阴柔三分。现在,林公公就说:“君公子放心,小公子过得很好,现在是跟着明太傅在文光殿念书写字,老奴已经派人去请。”
那位君公子说:“劳烦林公公再去一趟。”
林公公说:“君公子,老奴这就去。”
“……”
我趴着草丛中并没有动,底下的花枝透出的缝隙,可以看到降雪亭中的人。
金灿灿的袍子,应该是外地的王爷之类。这种王爷只有封号,没有实权。
我正要爬出去,忽然听见另外有人说:“南宫崇俊命大死不了。”
那位君公子却说:“莫急,他死了,也没有多大好处。”
我心里头就缩了一下。
那个人的声音很熟悉。
仿佛就是不远。
而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几批人都赔到了南宫家,依旧一无所获。”
那位君公子淡笑了一声:“南宫崇俊是只精明的老虎,要捉住老虎需要从长计议。而且,空白遗诏,不是平常的物件,不可能容易找到。空白遗诏,是个有趣的东西,究竟是一卷书,是一把宝剑,还是一方石头印鉴,都没有人知道。”
我趴着花丛里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神姬大帝的空白遗诏?
他们要找空白遗诏!
但是,空白遗诏那种可以废黜皇帝、改朝换代的东西,不是陪着神姬大帝进入北山皇陵的吗?即使空白遗诏还在,那么也该是皇族秘密保存,为什么牵扯到我南宫家呢?
听人家墙根确实非英雄所谓,最重要的是知道得越多就越短命。我故意弄出声音,慢慢爬出来:“龟龟,龟龟在哪里,嘿嘿,原来你这个大爷龟跑到这里来了,你今晚是不是想要我煮乌龟汤啊!”说话间,我就扫到大爷龟的笨拙身形在草丛外面的石板地趴着
大爷龟就一爬一爬跑得蛮快的。
我转出去。
两个人在外面的降雪亭。
靠着栏杆站在的黑丝袍男子,眉飞入髻,眼角带着妩媚的飞翘,只是脸容恰恰俊秀明媚,寒冬穿着薄衣,隐隐撒发着一种寒气。他正是我那天遇到的那个,刺杀太上皇的人,据其自称是我的亲舅舅。
大爷龟就爬到阶梯口,然后“啪啦”一声,摔了下来。
突然有人把大爷龟捞了起来:“这个乌龟是你的吗?”
那个人坐到降雪亭的软垫椅子上面,亮金色的华衣袍罩都垂落到地上,衣服的片幅上缀满着金色灿烂的菊花暗纹,而他有着一头最为耀眼的银白色长发。他的银白色长发,同老年人透出脆弱的白发完全不同,而是带着厚重感觉。我第一感觉就是:魅族,魅族人有着银白色的长发和月光瞳。但是认真一看,却不是。他没有魅族特有的月光瞳。
他的瞳孔很浅,颜色浅褐,同轩辕菱云的瞳仁颜色很相近,浅淡地有点冷漠。
五官色深,异常凌厉。总的来说,这个人金灿灿。非常金灿灿。他抱起大爷龟,而把金色的折扇放在桌子上,折扇柄流动着金光,拖着长长玉坠子,扇面上是鎏金的菊花。这样的大丽黄金菊,就是表示一个家族——汉阳老龙王君家。
君家,有着最悠久的历史。光韶王朝,明家天下。明皇朝之前,皇族就是君姓。前王朝气数已尽,而明姓揭竿而起。老龙王君家家主深谋远虑,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了君皇族,投靠明氏始祖。古都破,君臣易,明家得天下。老龙王君家赐予封地汉阳福地,并世袭老龙王封号。几百年的时光荏苒,明皇族代代相传,而老龙王家族中争斗,数次分枝,元气大伤,名存实亡,正式退出权力的舞台。曾经辉煌的君家只剩下门前的威武石狮子,君家也渐渐平淡如同平常的百姓人家。
“过来,乌龟是你的?”那个君家的男子挽着衣袖,把乌龟放在手掌心抚摸着。
我低着脸,走过去:“是,大人。”我伸出手,意思就是把乌龟还给我。
但是,那个君家的男子似乎无视我。他好像相当喜欢乌龟。他不知道摸了哪里,大爷龟居然把猥琐的脑袋伸出来。
我看得闷气:难道大爷龟,不是大爷龟,而是大婶龟!
君家男子这才发现我的存在,把大婶龟递回来:“给你。”
我很单纯地去接。
君家的男子手不经意碰到我的手指,冰冷冰冷的——这种奇怪的冰冷居然迅速没入我的手指尖。我整条手臂就是一阵发麻剧痛。
阳池穴,针入七分,没入经脉,武功越好的人,就会越痛。我差点痛得起不了。我忍住了,瞟着那个君家男子,却说着:“乌龟,你咋像狗一样咬人呢?”
君家的男子听着我骂他的话,神色突然就阴冷。
此时,身后就是一阵欢呼的声音:“瑜哥哥,瑜哥哥!”
是奶娃娃音的团子。
君家的男子就无视我了。
穿着红色衣服的团子就像一颗过年团子一样,扑到那个君家的男子怀里:“瑜哥哥!”
君家的男子扶着团子,另外就单膝跪了下来:“君清瑜参见皇上。”
后面跟着团子过来的,是平常素服的小皇帝,和一尾巴的红红绿绿的宫女太监。
小皇帝走起路来有模有样的,他摆着袍子,坐好了,才用奶嫩嫩的声音,说着老成的话:“君公子,免礼,赐坐。”
君家男子才起来:“谢皇上。”
小皇帝板着小小的脸孔,以示天子之威严:“君公子远道而来,若无重要的事情,可在皇宫少住几天,小君一定很高心。”
君家男子却笑着:“谢谢皇上美意,不过清瑜这一次进京是为了舍妹的婚事,所以,不好留在皇宫。”
小皇帝点头:“哦。”
君家男子同小皇帝寒暄完了,才看着团子,立刻换了一副温柔轻松的神情:“一年不见,小瑾长高了!让哥哥抱一下,看是不是重了?”
“瑜哥哥,你也长高了。”团子笑得可真是一个粉团。
原来团子是老龙王君家的儿子啊。
如果不是我的手臂时时刻刻叫着痛啊痛啊,我也一定为团子高兴。我刚用真气把深入穴道的针化去了一半,剧痛缓和下来。我悄悄退了下去。回去房间,坐好,正要把剩下的半截儿针头逼出来,但是一时太过冲动,剧痛上脑,天旋地转,我就晕了过去。
我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