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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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纽约的路程和来时一样沉默，老板全程一言不发，连小D努力编出来的蹩脚玩笑都不给面子“呵呵”两声。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干巴巴的说：
“你看我们这趟来的多巧，不仅成功找到了你的亲生父亲，还正好赶在了他精神不错的时候。”
老板看向窗外，低声道：“是啊，可惜晚了整整四十多年，我本该有个普通又幸福的家庭...”
小D听不了他这么自怨自哀，打断道：“你现在也有个很普通，很幸福的家庭，不是吗？”
“你有队长，还有伊娃，有房有车吃喝不愁，多好啊！”
老板摇摇头：“这不一样的，我本可以有个正常的人生，不用每天担心受怕自己是不是会被□□的人打死，也不用用/身/体/去换取食物饱腹，这些明明都是可以避免的。”
小D被怼的无言以对，只能不停给我抛眼神。
我叹了口气道：“听着，我知道这么说不会让你好受多少.....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爸爸妈妈真的相见并且误会解除，他们幸福美满的在一起....那你估计就不会遇到安德鲁，不会有伊娃，也不会遇到我和小D，我们几个这辈子可能都没有交集，就像三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说不定永远都不会见面。凡是有因必有果，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老板听了不吱声，我继续说：
“无论如何，我很庆幸自己能遇到你，还有小D，很幸运自己能成为那扇窗。”
回去的路程意外顺利，高速一路无阻，特别顺畅，不到一小时车子就抵达老板家门口。我和小D将萎缩不倦的老板抗进家门，不出意料的得到屋内三人热情的欢迎。
队长穿着围裙从厨房快速跑出：“你们回来了，时间刚好，我们做了晚饭。”
里面的厨房内传出另外两人的声音：“是亚当他们吗？可算回来了！终于可以开饭了。”
“都快进来吧，千层面都要凉了。”
头发乱糟糟的伊娃抱着毛绒玩具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屋内奔出，抱着老板的小腿不肯撒手，憋着小嘴乌拉乌拉就哭上了：“哇啊啊啊！爸爸怎么才回来！说好了一天就回来的！你骗人骗人！骗人！”
队长体贴的为老板褪下外套，克劳斯和米律师将饭菜端上桌，米律师还不忘拍队长马屁：“今天的甜点是45街上的芝士蛋糕，队长排了两个小时才等到。”
我和小D眼神绝望的看着桌上焦黑的千层面，克劳斯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第一次做，没算好时间，最上面那层奶酪烤焦了，把那层撕掉，剩下的应该还是能吃的。”
米律师哈哈笑着为众人倒了酒：“实在不行就吃面包抹黄油，我买了好多面包，什么口味都有，有芝士火腿，松露黄油还有草莓巧克力味道的。”
克劳斯拍了拍小D的手，微微一笑：“我家西蒙不吃面包，他怕胖。”
队长搂着老板的腰，也说：“我家亚当也不吃，他不喜欢面包，嫌没味道。”
嘿，米律师听他俩这语气，一个两个得意的不行，不服气了，立刻说：“我家Asher就爱吃面包！一顿能吃好几斤，特别厉害，是不是宝贝儿？”，说完他还得意的看我一眼。
我尼玛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克劳斯做的千层面很好吃，米律师拌的沙拉里面的蔬菜上的标签都没撕，队长烤的奶油蒜茸法棍面包香味洒满整个屋子，三人谁也没问关于老板亲生父亲的事，说说笑笑的共进晚餐。
亚当沉默的吃完一顿饭，板着脸把伊娃偷偷藏在裙子里的巧克力掏出来，不顾女儿大哭大闹，将糖果无情没收。
伊娃水汪汪的大眼睛泛起泪花，生气的冲老板发火：“爸爸最坏了！我最讨厌爸爸！”
听的老板浑身一震，僵立在原地。队长察觉出他的不对劲，走上去拉住伊娃小声教育：
“伊娃，你说的是真心话吗？爸爸对你那么好，每天给你讲故事，陪你睡觉，你要是这么讨厌爸爸，那以后他都不陪你睡觉了，这也可以吗？”
伊娃一听不爸爸不陪她睡觉，大眼睛睁的更圆了：““不行，我不要！不可以！我要爸爸陪我睡觉。”
她害怕的望向老板，紧张的拽着他的裤子问：“爸爸会陪我睡觉，给我讲故事的！是不是爸爸！是不是啊爸爸？！！”
队长凑过去继续教育：“那你还讨厌爸爸吗？以后这种话不能和爸爸说了，如果大爸说大爸讨厌伊娃，伊娃有什么感觉？”
小伊娃眼泪汪汪的望老板裤子上蹭眼泪，可怜兮兮的说：“伊娃会乖乖的，不要讨厌伊娃，不要讨厌伊娃。”
老板蹲下身搂住女儿，轻声道：“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伊娃的，只希望伊娃以后长大了不要嫌爸爸烦才好。”
小丫头吸着鼻子喃喃道：“伊娃永远都爱爸爸，不会烦爸爸的。”
老板死死抱紧女儿，积攒了近一个礼拜的压力和情绪随着小孩子娇嫩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之后的半年里，我们陪着老板断断续续又开车去疗养院探望科恩先生好几次。科恩先生的记忆很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老板特意洗掉了头发上的黑色，露出底下艳丽的红色，还摘掉了彩色隐形眼镜，以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去看望他。科恩先生第一次见到老板原本模样时，惊讶的目瞪口呆，随后又捂着嘴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了很久很久。
老板每次还都会带些照片，给科恩先生介绍队长和伊娃，尽管大多时间科恩先生都听不懂，或者根本无法理解他在说些什么，对牛弹琴一样。可老板总是耐心的重复一遍又一遍，仿佛想要将自己全部刻印在老人的脑海中。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我们一点一点长大，却又要看着身边的人一点一点衰老，然后一次又一次的经历生离死别。我忘记从哪里听到过一句话，人的一生其实并不长，几十年光阴，不知不觉眨眼而过，父母陪你前半辈子，剩下的后半辈子里，你可能会有伴侣，有家庭，有孩子，有朋友，有宠物，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人，可父母却陪伴不了你走到最后。我们长大，父母就老了，我们老了，父母就死了。
最后一次去探望，科恩先生已经陷入昏迷，神志不清的躺在床上。老板静静在旁边守了很久，不肯离开。傍晚时分，科恩先生从昏迷中醒来，说想要吃点甜的，老板去疗养院餐厅里买了一碗香草味道的布丁，开心的和科恩先生一起慢慢分享了那份甜品。
吃过甜品，科恩先生满足的擦擦嘴，眯着眼盯着老板的红头发看个不停：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老板问：“什么人？对你很重要吗？”
科恩先生恍惚的点点头：“是个很美丽的人，她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我的小玫瑰，有着世界上最鲜艳的红发。”
老板笑了：“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管红头发的人叫小玫瑰，挺特别的昵称。”
科恩先生若有所思的呆愣片刻，突然不解的望向老板：“咦，你是谁？你长得好像一个我认识的人，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老板无奈的笑笑，重复不知道第几次自我介绍：“我叫亚当。”
科恩先生听了后点点头，道：“亚当，亚当是个好名字，我要是有儿子我也要给他取名叫，咳咳，叫亚当咳咳咳....”
科恩先生突然咳嗽起来，他拍着胸口艰难的说：
“我的孩子，能，能帮我接杯水吗？最好再来点冰块，我想喝点冰的东西，柠檬汁，可乐，什么都可以。”
“没问题，请稍等。”
老板吩咐我和小D去买饮料，他自己去找冰块和水。只不过离开短短几分钟，等我们再一次回到病房门口时，却发现病房内挤满了医生护士。值班的医生接过充上电的起搏器，一下一下拍击着老人瘦弱的胸/脯。
老板拉住其中一个护士慌张的问：“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了？她怎么了？”
护士快速解释：“抱歉先生，我们需要请你离开房间，请让开门！我们可能需要将病人推去急救手术室。”
我们三人站在病房外，透过薄薄的玻璃，看着充电的起搏器一次又一次按上去，电压一次比一次高，可无论多少次，老人床边的心电图都没有反应。医生大声命令的口吻，护士慌乱的动作，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放大，生与死就在这一瞬间。人类发明创造那么多东西，甚至登上月球，却仍无法逃过大自然的循环规律。我不想再看下去，却又无法移开视线，目不转睛盯着病床上垂危的老人，仿佛躺在床上被电击的是我自己。
紧急抢救五分钟后，医生命令在场所有人停手，看着手表面无表情的宣布出死亡时间。
“二零一七年九月三号，晚上八点四十二分，病床1305号，确认抢救无效死亡。”
护士走出来通知消息：“先生们，我们很遗憾的通知你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我没有听清护士小姐说了些什么，甚至连怎么离开医院回到酒店都不记得，我们就像是三具行尸走肉，晃晃悠悠的瘫坐在床上，一声不吭。亲眼目睹一场死亡带来的伤害，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很多。
科恩先生没来得及改遗嘱，所有遗产都留给了中年侄子。中年侄子心善，大方的将老人全部的遗产让给亚当，说是物归原主，还让他全权处理科恩先生的遗物和房子。
葬礼后的几个周末，我和小D跟着老板一直在小镇和纽约之间往返，科恩先生家里东西很多，光书房就有三个，短短几天根本收拾不完。老板不放心搬家公司，又倔强的还什么都要带回纽约，我们只好租了辆大卡车，像工蚁似的，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搬。
我和小D各自捧着几个装满书的纸箱，摇摇晃晃的在转角处碰了个正着，箱子最上面的几个本子噼里啪啦的掉出来，里面夹杂的内页撒了一地。一张不知道夹在哪本书里的照片落在地上，我弯腰捡起，看着照片上的画面瞪圆了眼睛。
“咦，这是科恩先生年轻的时候吗？”，照片挺老旧，颜色都有点花了，上面印着一个微笑的中年男人，旁边还站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儿，笑嘻嘻的举着脖子上挂的奖牌。
“在哪儿？我看看。”
“哪里哪里，我也要看！”
老板和小D像两只闻见零食香气的小狗，迫不及待将脑袋挤了进来，探头要看照片。
小D啧啧嘴发出一声赞叹：“哇塞，看不出来，这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还挺帅的，这时候估计也就四十岁上下，这棱角分明的下颚骨，这肩膀，这身材，真尼玛帅啊。”
老板死死盯着照片另一侧，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
“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和小D纷纷问： “怎么了？怎么了？”
老板咽咽口水，努力平静下来，指着照片上的小孩说：“这，这个孩子...这是我啊，可我，我怎么不记得我以前见过他？？！”
我和小D目瞪口呆的望向照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c，你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这不科学啊！”
“这特么是你？这不是，这难道不是个女孩儿吗？哪儿有男孩子头发这么长的，眼睛这么大的，还穿粉色小背心，粉色小短裤的？！”
老板不乐意了，为自己辩解：“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新衣服只能穿邻居阿姨送的！邻居阿姨家生了五个全是女孩子！你们以为我很愿意穿那些花花粉粉的衣服吗？！”
小D嚷嚷回去：“行了行了！知道你小时候穷，那这照片怎么回事？！你以前肯定见过科恩先生，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老板撇撇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
我仔细看了看照片，发现照片背后写了一个日期。
1985年4月18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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