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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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4月18日。
亲爱的日记，
今天是我在纽约开研讨会的最后一天，谢天谢地，无聊乏味的互吹官僚活动可算要结束了。纽约比我记忆中的更加繁华，人来人往，很拥挤，也很吵闹。纽约市的每个人似乎都忙得不可开交，连早上花五秒钟互相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我对那些当下流行的时尚泡吧和早午餐都不感兴趣。这是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室外读书，却偶然遇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小孩子。
其实这个孩子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他个头不高，体格不壮，在男生里算是非常瘦小的体型，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我一度以为他是个女孩，真不知道他的父母怎么能允许一个男孩子留这么长头发，还给他穿粉红色的套装。不过他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孩，一头鲜艳的红发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湛蓝的双眼像湖泊一样清澈。
那孩子是跟着学校组织的课外活动一起来哥伦比亚学校参观，午饭时其他孩子都和父母或者其他同学聚集在一起，坐在草坪上热热闹闹的吃午饭，他却一个人独自在湖边扔石子。其中一颗石子还扔到了我的咖啡杯里，撒了我一身。
那孩子见状吓了一跳，见我站起身后头也不回的跑了，结果自己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跌倒在地上。我走过去扶他时，他还满脸警惕的望着我，生怕我会做些什么。我把他送回了学校老师那里，他被老师骂了一顿，蔫蔫的跑走了。我见那孩子挺有趣，就多看了几眼，发现别人都有的小黄袋子他却没有，别的孩子都在吃午饭，他孤零零一人眼巴巴在旁边看着。
我走过去问他：“你为什么不吃饭？你的父母呢？”
小孩子警惕的望着我，看了半天才说：我妈妈今天要加班，不能来。
“那你的午饭呢？”
小孩子磕磕巴巴的说：“我的午饭已经吃完了。”
一看就是谎话，这孩子瘦小的可怜，估计家庭条件不好，可能也没和他父母说今天学校要组织活动，没和家长要钱买学校提供的午饭。
我把自己带来的三明治分给他一半，那孩子刚开始死活不要，最后可能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狼吞虎咽全吃了，一点都没给我留。
我问他的姓名，他说他叫亚当，还抱怨道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希望有一天可以改名成亚历山大或者杰瑞米，理查德二世三世这样更酷的名字。
天知道我多喜欢亚当这个名字。
午饭后学校在草坪上举行了父子两人三足比赛，亚当很想去参加，可他没有父母在场。我主动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参加比赛。那孩子狐疑的看我一眼，嘟囔着说“如果输了绝对饶不了我”等等诸如此类。
比赛结果出乎意料，我们的配合堪称完美，很幸运的赢得了第一名。亚当在众多同学羡慕的注视下领了奖牌，学校的摄影师给我们拍了照片，还说会特地寄给我一张.....
“所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小D将双腿翘在沙发上，拍着沙发评价道：“你一七八岁的小孩，那时候怎么也应该有记忆了吧？他还给你吃了三明治，还带你玩，多么美好又深刻的事情。”
老板被他吵的头疼，揉揉眉心，道：“那么久远的事我怎么可能记得，谁还能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再说了，以前给我吃饭，陪我玩的怪叔叔多了去了，我哪全都记得住。”
“现在有想起些什么吗？”
老板皱眉思考：“唔...只能说有些隐约记忆吧，但还是很模糊，下面还有吗？”
我点点头接着读下去...
“赢了比赛，亚当高兴极了，手舞足蹈的跳着说要把奖牌拿回家给他妈妈看。我笑着问他，这么开心的事难道不想也给爸爸看吗？谁知那孩子脸色“唰”就变了，生气的瞪着我不说话。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多嘴，这孩子的爸爸可能已经去世了，摸着他的头安慰他：
“你妈妈看到你得奖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亚当鼓着腮帮子点头，嘟囔着说一定要在坏人看到前给妈妈看，要不然坏人肯定又会把他的东西扔掉。
我问他坏人是谁，他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听他的描述，可以知道那个“坏人”是一个长期住在他家的男人，估计是妈妈的男朋友或者他的继父吧。
小孩子对这些多少都有些抵触，也难怪会这这样的负面情绪。
我偷偷塞了一张二十美金的纸钞在他的裤子口袋里，嘱咐他如果那个坏人对他或者他妈妈不好，他要去找路边穿蓝色制服的警察报警....”
“等等！”，听到这段，老板突然叫了起来。
“他说叫我去报警，之后是不是还说我是个男子汉，以后遇到什么事得站出来要保护我妈妈？”
我点点头，有些惊讶：“没错没错，你怎么知道的？你想起来了？！”
老板下意识捂住一只眼睛，面色有些凝重，缓缓道：“我对这句话有印象了，当时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男人，给了我钱，还和我说要照顾我妈妈，夸我是男子汉，要勇敢。”
小D见进展不错，激动的问：“然后呢，然后呢？还想起什么了？”
“之后没多久，我妈妈当时约会的那个男的又打了我妈妈，我上去阻止，那是我第一次有勇气去阻拦他，以前我都只是躲在角落里看，不敢出去...”
“就是那次，那男的把我的眼睛打坏了，我妈妈因为这件事终于和他闹翻，把他赶了出去。”
我和小D：“......”
哎哟我的老天鹅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小D还想说些什么，犹豫片刻还是没说出口，指着我问：“读完了吗？还有吗？”
我看了看日记最后一段，心中轻叹口气，慢慢的念了出来：
“感谢这个陌生的孩子，让我体会了短短几小时当父亲的感觉，更巧合的是，这孩子居然叫亚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也无比羡慕他的父母，他们很幸运能拥有一个这么不平凡的儿子。我衷心为他祈祷，希望亚当可以有个无忧无虑，幸福美满的一生。”
我把日记本合上，递给老板，道：“读完了，那天的日记就写到这里。”
老板接过日记，凝视了许久，脸色很是复杂。他沉默半响，才咽了咽口水，努力扯出一个别扭的笑，道：“你们说，这世界上要是有时光机器，该多好啊。”
我抿抿嘴没有说话，嘴里也苦涩的开不了口。有些事情，说巧确实巧，可不巧，也真是不巧。
经过三人一番的艰苦搬运，科恩先生的遗物终于处理的七七八八，所有的箱子密封好运回老板家的地下室里。队长帮着开箱分类，很耐心的陪老板一起看完了科恩先生所有的日记。
我和小D都以为老板会崩溃，会爆发，从科恩先生入土为安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的时刻准备着，生怕他会做些不得了的事。可是过了好几天，老板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哀悼难过的样子都没有。
这把队长都吓着了，偷偷摸摸打电话给我和小D询问：
“他这也太安静了，每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看日记，吃饭睡觉也挺好，不都说痛失亲人后会有一个什么阶段吗？可亚当连哭都没哭，情绪也挺平常的，现在那堆日记只剩最后一本了，看完了可怎么办呢？”
我和小D也一头雾水，周六聚餐时两双眼睛死死盯在老板身上，生怕他突然掀桌爆发。结果老板津津有味吃了两份甜点和奶昔，丝毫没有悲伤难过的模样，胃口好得很。
最后一个空盘被撤走，老板掏出纸币付账，终于受不了我俩如此明显的注视，拍桌嚷嚷起来：
“好了，我不会突然崩溃，也不会突然爆发的。你们放心吧，能不能别再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我了？”
我和小D满脸尴尬，下意识给自己找借口：
“我们也是担心你...”
“你要是心里难过，或者有什么不开心，可以随时和我们说。”
老板轻笑的摇摇头，道：“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真的没事，我已经想通了。”
“人死不能复生，时间不能倒转。至少我和我爸爸在他临死前共同度过了一小段时光，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我听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虚：“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老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心里话，不够。打心底我希望我能穿越时间，穿越回过去，将一切的误会从头解开。但这是不可能的。而且我现在有伊娃，有安德鲁，他们才是陪在我身边的人，我不能连他们也失去了，人生苦短，还是想开比较轻松。”
听他这么说，我和小D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离开餐厅前，老板拉住我单独和我轻声嘱咐了一句：“Asher，我知道我可能是最没资格和你说这句话的人，但是...有空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吧，人这一生，说没就没了。”
那天傍晚，我在家里渡步许久，喝了三杯红酒后，终于鼓起勇气，多年来第一次主动给爸爸打了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嘟嘟声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我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捧着手机，仿佛那是一个定时炸弹。
终于，电话被接通，听筒另一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喂，谁啊，这么早....”
我咽咽口水，按住快速跳动的胸口，轻声说：
“喂...爸爸，是我。”
另一头没了声音。
“喂....？”
“喂，听得见吗？爸爸”
“喂，爸爸你还好吗？”
“喂....”
“嘟嘟嘟”，对面挂了电话，我望着手机屏幕图片发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呆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直到米律师顶着香气回家，他激动的放下大包小包，迫不及待的将袋子里散发着香味的食盒捧到我面前：“我回来了，Asher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是你最喜欢吃的奶油泡芙还有韩国炸鸡翅...哎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哭着扑进了米律师的怀里，撕心裂肺的大哭，哭了很久很久。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可能直到死，也是一辈子无解。
小剧场：
很久以前，潇潇问老米，为什么对我哥这么好，把他宠的无法无天。
老米的回答让我终身难忘，他说：
“我宠我爱的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过了好多年我才知道，老米对我哥如此宠爱，百依百顺，私心里一部分是因为他希望Asher可以在美国无忧无虑，过得开心，把美国当成他的家。
以前Asher和米律师吵架总会说什么“你再气我，我就回中国了！”，弄得老米总怕他跑了。可是老米不知道，Asher在中国，早就无家可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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