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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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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辆双人座的银色保时捷,外形虽不如元嚣的兰博基尼张扬,但停在学生众多的路边,也足够引人瞩目。
黑色窗户降了下来,李忆慈看到了坐在驾驶位置的元嚣。
今天他一身便装,白皙的脸上还戴了一副飞行员款的墨镜,整个人比平时又帅气了几分。他挥了挥手,喊她名字。
李忆慈一愣,慢慢走过去,“你的新车?”
“换着开”,元嚣的手搭在窗户边缘,“上来。”
“你……专门在这等我去程氏?”李忆慈有些疑惑,现在这个繁忙的工作时段,他不应该有时间出现在考古所门口。
元嚣连借口都懒得找,“接你,就是我今天的工作。”
路上不时有女生缓下脚步,朝两人看来。他扬着眉,问:“你想一直站在这?”
李忆慈也注意到了路人的目光,自觉影响不好。她打开另外一边车门,没有后排,只好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她系好安全带,“我去过两次程氏,自己识路的,其实你可以不用来。”
“合约里面写得清楚,除课时费外还包接送,我得每天都来。”元嚣发动车子,朝着程氏集团的方向开去。
堂堂一个程氏副总做起了司机,李忆慈总觉得别扭,“你工作忙,我可以……”
“所以你是想要多配一个司机?”元嚣开着车,故意歪曲李忆慈的意思:“你觉得合约里面的条件还不够?还想要什么,一并提了。反正你是去提升程小夏的文化素养,他会答应的。”
“……”李忆慈只好不再争执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到扶手盒上放了两杯东西,其中一杯的杯身印了她最喜欢的奶茶牌子,她奇怪道:“你也喝这个?”
“你的”,元嚣双目看着前方,又加了句:“我专门绕路买的。”
李忆慈没动。
大冬天的,她没有喝奶茶的心思,反而对元嚣忽如其来的殷勤,有些不适。
她又看了看另外一杯东西,是个银色的保温瓶,问:“这是什么?”
元嚣说:“蜂蜜水,给你讲课喝。”
体贴得挑不出毛病。
可李忆慈总感觉不对劲。她干笑一声,说:“你那个美女秘书不错,想得都很周到。”
恰逢前方红灯,车子排队等候。元嚣侧了头,认认真真的纠正,“不是她,我冲的。”
李忆慈不由地浑身一冰。
当初麦维特追她,隔三差五地就给她带早餐,冬天怕冷,还拿保温盒装着,和元嚣现在的做法异曲同工。
但她不认为元嚣会对她有什么想法,毕竟他一向说话刻薄。她只会联想到前一段时间的争执,以为他现在在主动示好。
她尴尬地顺了顺头发,“其实,我也并非一定要你搬出去,你犯不着这样。”
“不是……”听她抓错重点,元嚣正要绕回主题,后面的车辆不耐烦地响起了喇叭。原来两人光顾着谈话,都没留意到前方的红灯已经转绿了。
元嚣只好踩下油门,在车流中继续前进。
李忆慈则拿出打印好的课件,边看边背。她口中念念有词,有时还加上了手势。
过了繁忙的路段,元嚣见她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课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安慰道:“你不用紧张,就当平时说话那样。”
可李忆慈怎能不紧张?
她从小没当过什么班干部,连当众说话都没几次,感觉自己的表达能力与麦维特相比,并没有好很多。如果不是袁卫斌找上她,她绝对不会自告奋勇去担任老师的角色。
但这些都可以准备。她最担心的,是程氏集团的员工中也有很多高材生,他们会提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她干脆把课上的大致思路给元嚣讲了一下,先是考古挖掘,再是文物鉴定。她问:“如果你听完了这个课,有什么问题想问?要尖锐些的。”
元嚣生活的那个年代,有个陆军中将孙殿英,在河北盗取了清朝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的陵墓。他想了想,问:“你平时做的事情,和盗墓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补充道:“是你让我问尖锐些的,我没有不尊重你工作的意思。”
“我知道”,李忆慈在平日的生活中,一提起自己的职业,也经常会被人问这种问题。
她理了理思路,说:“盗墓是出于钱财,是违法犯罪,我们是出于保护,是正当的科学研究,基本上我们不会主动挖掘古墓。
比如远古遗址中,出现用蚌壳摆彻的龙虎等动物图案,对盗墓者来说一文不值。他们为了掩盖盗墓痕迹,还会毁掉现场。但如果是我们,就会从现场看到图腾崇拜,揭示背后的文化价值。
有个前辈和我说过一个比喻。盗墓就是奔着生孩子去的,而且是要儿子,生不出来就离婚。而考古,是在追求理想中的爱情,结婚后还得用心经营,有孩子最好,没有也能过下去,老了还要出本婚姻回忆录……”
李忆慈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刚好一道夕阳下的余晖,从车窗射进来,将她笼罩在了中央。她的目光随着思绪飘向远方,一簇发丝溜了出来贴着侧脸,整个人显得知性而温婉。
元嚣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诶,小心!”李忆慈惊呼出口。
元嚣连忙收回思绪,下意识地将刹车踩到底。车子发出尖锐的刹车声,与前面一台雷克萨斯小小地碰撞到了一起。
“没事吧?”停了车子,元嚣第一时间去问李忆慈。
李忆慈摇摇头,她只是受了惊吓。她呼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拾起地上的课件。
王铮铮是雷克萨斯的车主,今天是要去谈一笔生意,被元嚣车子一碰,路上少不了耽搁时间。她满肚子怒火,走到元嚣车前,用力敲了敲车窗,“你怎么开车的?快下来!”
元嚣让李忆慈待在车上,他来处理。他下车摘下太阳镜,对王铮铮微微点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王铮铮虽然年轻,但继承家业,也是上市集团的执行总裁。她脾气不小,本想继续发难,怒火却在看到元嚣养眼的外表时灭了一大半。
她语气缓了些,“你是要走保险还是怎么样?”
元嚣看了看碰撞的地方,“这撞得不严重,我直接转修车的钱给您,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
他拿出手机,“您有网银吗?我转十万块给您,应该够的。”
王铮铮有些惊讶元嚣的高效率,她把收款二维码递过去,“如果十万块不够,我上哪找你去?”
元嚣在手机上操作一番,十万块直接打进王铮铮的账户。他又拿出名片,递给王铮铮,“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上面有我的电话。”
王铮铮接过一看,念出声:“程氏集团副总,元嚣。”
她的家族企业和程氏集团没有交集,但有听业内人说过,程氏最近来了一个很年轻的领导层,连带着集团业绩上了几个台阶,就是一直没有见过真人。
现在见了,果然是个标准的高富帅。
王铮铮打量着元嚣,掏出卡片也递了过去,“天楚集团王铮铮,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元嚣顿了几秒,伸手接过,礼貌笑笑,重新回到车上。
此事处理之快,前后不过十分钟。
李忆慈看着王铮铮的车子先行离场,诧异道:“这就走了?不等保险么?”
元嚣把王铮铮的名片捏成一团扔到一边,“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李忆慈看了看时间,还很充裕,“你是不是要去修理厂,要不我还是搭公交吧。”
元嚣说:“这车还能开,我们先去程氏,转头我让人送去就行。”
李忆慈只得说:“那你慢慢开,我不急的。”
元嚣求之不得,他在车流中龟速前进,最后用了比平时多了两倍的时间,才回到程氏的停车场。
他带着李忆慈搭专用电梯上楼,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一早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外卖,摆满了整张茶几。他脱下外套,对李忆慈说:“先吃饭。”
李忆慈不饿,她找出U盘,“我还是去准备吧,看看课件能不能打开。”
元嚣从她手中抽出U盘,走到门口时再次强调:“先吃饭。”
李忆慈只好在沙发上坐下。她随便吃了一点,又拿出打印件看。
半个小时后,元嚣回来,“东西我都看过了,没问题,到时间直接去上就行。”
他见食物没怎么动过,微微蹙眉:“不合胃口?”
“下课再吃”,李忆慈起身踱着步,她今天的上衣比较贴身,不想吃多了显肚子。
元嚣也不多言,坐在办公桌后处理起文件来。
一室两人,互不干扰,室内只偶尔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过了一会,元嚣抬头活动一下脖子,李忆慈也刚好朝这边看来。两人相视一瞬,又继续各忙各的。
默契神会,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终于到了要上课的时候,李忆慈收拾好东西,问元嚣:“我走了,你去听吗?”
“工作太多,下次吧”,元嚣笔下一停,“你上完课先别急着走,我送你。”
李忆慈应了声,推门出去,程小夏已经等在外头。
李忆慈和程小夏打了招呼,“程先生,谢谢你了,让我们考古所有机会和你们合作。”
“哪里的话?”程小夏看了眼关上的办公室门,转身在前面带路,笑道:“该是谢谢你给机会我们学习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
他带着李忆慈上了顶楼,那里有个礼堂,是程氏集团举办活动的场所,上课的地点就设在那里。
礼堂舞台的帷幕升了上去,取而代之的是可以播放PPT的硕大投影屏,旁边还专门设了一面临时黑板。
上百名员工见程小夏和李忆慈进来,原本人声鼎沸的礼堂顿时鸦雀无声。
程小夏接过秘书递来的麦克风,率先站上舞台中央,介绍了一番李忆慈的身份。
他的用词十分夸张,什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都用上去了,听得李忆慈脸红得都低下了头。
“下面,就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李忆慈李老师。”
随着程小夏一声令下,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无数双眼睛转向注视着李忆慈。
李忆慈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微笑也走上舞台,她躬了一个身,示意大家停下。
她在黑板中写下自己的名字,掏出翻页笔展示出几张图片,都是关于大酒店内饰布置的。
她含着笑,问:“开始上课前,我想先问问大家,这几张图,有的在酒店前台放了陶器,有的在房间里挂了古画,其中有没有什么不妥的物品吗?”
员工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有人举手回答了起来。
不知道是程氏集团招聘人才本来严格,还是程小夏有专门交待过,来听课的员工素质都很不错。
他们各个精神抖擞,没人打瞌睡,更没人玩手机。特别是前面几排,不仅笔记做得勤,课堂互动也积极。基本上她问前半句,很快有人回应后半句。
课堂的进展比李忆慈预料的要顺利很多。她越讲,感觉越好,不知不觉到了下课时间。
她与员工说了再见,正收拾着东西,几个年轻的员工到她面前,说了些恭维她上课水平的话,又问了几个与课堂相关的问题。而那些她事先准备的刁钻问题,一个都没问。
有个年轻男生,还拿着自己的笔记,给她过目如此记录是否准确。
这些人的用功程度,让她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今天是来给高三学生上的课。
她出了礼堂,和元嚣通了电话,他让她直接下到停车场。
他的专属车位上,不再停了今天那辆保时捷,而是原来的兰博基尼。
他放下副驾驶位置的车窗,“今天课上得怎么样?这个点也晚了,送你回去。”
“还可以吧,主要是你们员工配合”,李忆慈去拉后排位置的门,却拉不动。
元嚣说:“后面放了东西,就坐前面。”
李忆慈只好坐上副驾驶位。
上车的时候,她专门留意了后排,见位置上果真放了一个大箱子。她问:“你要出门?”
“今天起,我正式回你那个小区住。反正晚上都要送你,免得跑来跑去了。”元嚣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你下午说了,我不是一定得搬出去。”
李忆慈一愣,支支吾吾道:“是……我是这样说的。但是,如果张文韬……”
“我知道,就上次见过那个男的”,元嚣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不是和人家说了,我是你弟吗?怎么,你还想带那个男的回家?”
李忆慈倒没想过这点。她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和你两个人,孤男寡女的……”
元嚣一笑,“你不会觉得,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吧?”
他一副委屈的口吻,“枉我还在菲律宾救过你,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忍心叫他流落街头。”
现在的元嚣,别说在程氏有专门的套间,就算他直接出去买套房子,也完全能负担得起,又怎么会真正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境地?
他不想走,肯定有他的考虑。只是李忆慈觉得,自己现在问了也是白问。
何况他拿出了恩情这一套,她根本无力反驳。她叹了口气,“你想住就住。”
于是,两人正式过上了“同居”的生活——早上一起出门,傍晚他来接她去程氏,晚上再一起回家。
她要同时兼顾考古所和程氏两边的工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再去考虑别的东西,渐渐地就将张文韬的事情忘在脑后。
原本所有的计划都按照元嚣的设想进行着,不料却被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