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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更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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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忆慈回去上班了。
长假结束,要处理的工作特别多。她接了一个任务,跟着大部队支援外省,到宁城南边两千公里的大山扎营,一干就是三个月没有回家。
山里信号不好,她很少和元嚣联系。就算偶尔打电话,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到了后面,除了节日祝福,两人更连信息都少发。
待李忆慈跟着考古所的公车回到宁城,冬天已经开始。
宁城虽然是大城市,但位置较山里偏北,温度比山里还要低上十度。
李忆慈的厚衣没有带够。她一下车,就不由地在寒风中缩紧脖子。
“今天回?方便接电话?”
人还没进考古所,元嚣的信息就来了。
李忆慈拿着手机,想想自己也没有和元嚣提及回来的事,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她模棱两可地回了个“嗯。”
不到三十秒,电话打来了,“在哪呢?”
“刚下车,考古所门口。”又一阵冷风来袭,李忆慈忍不住一个喷嚏。
考古队员已经就地解散了。一辆高尔夫在李忆慈前面停下,麦维特在车里招了招手,问:“小慈,回去吗?兜你。”
李忆慈求之不得。她一边向着麦维特点头,一边对元嚣说:“冷着呢,没什么事先挂了,回头说啊。”
“李忆慈!”元嚣迅速叫住她。在她听来,态度不是很好。
“到暖和的地方等着,我现在过来”,元嚣缓了缓,又加了句:“有事和你当面说。”
李忆慈不知道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但转念一想,两人一直没谈及他暂住在家中的话题,她三个月没回来,说不定元嚣早就搬走了。
她只好说好,先打发麦维特回去,再自己缩到考古所的大厅。
考古所的设施,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古老,厅里没有空调,玻璃大门就算关上,也止不住寒风不断从门缝中灌进来。
李忆慈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站定,时不时呵气到双掌。
等了一会,元嚣到了,来的速度比她估摸得要快上许多。
不过,他一开口,还是习惯性地直接:“去非洲转了一圈?”
李忆慈不自在地擦了擦脸。
风餐露宿是她本职工作的一部分,做足防晒,变黑也难以避免。幸而现在已经快过年了,如果没有特殊任务,她又可以休息一阵白回来。
元嚣看向她脚边的箱子,问:“只有这个?”
李忆慈点头,她出门的东西一向不多,但现在是宁城的下班高峰期,拖着行李箱挤地铁比较困难,她计划元嚣快点说完,她可以打车回去。
元嚣却直接拉着箱子,举步向外走去。
她只好跟在后面。
考古所门外的林荫道上,停了一辆张扬的兰博基尼,火红的颜色很是抢眼。走这条路的有很多宁城大学的学生,他们都慢下了脚步,纷纷对这车窃窃私语。
李忆慈也不免多看了几眼。她最近也开过一辆红车,菲律宾那辆雪佛兰,只是两者的价格天壤地别。
如果不考虑价格,这嚣张的车身,还与前面那位的名字十分吻合。
“喜欢么?”元嚣在车前停下脚步。
李忆慈靠近看了看,这车窗反光膜大概用的是最好那种,里面黑乎乎的,她只能从窗户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上去试试?”车门自动感应而开,元嚣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李忆慈愣了愣,但很快想明白了。
“现在找工作不容易,你帮程先生开车就好好开,不带这样玩的。”她很自觉地打开后排车门,坐上去扣好安全带。
元嚣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自己坐上了驾驶位。他把空调开大,暖风从后排吹风口出来,李忆慈闻到了一股混杂的味道。
明显有人抽烟,又急急忙忙地用空气清新剂加以掩盖。
李忆慈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说元嚣的立场,但还是忍不住好言提醒:“你别在程先生的车里抽烟,他会不高兴的。”
元嚣在前排小声回了一句,她没有听清,只看到他关掉空调,放下窗户。
车子开出一段,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李忆慈的位置虽然有座椅加热功能,但抵不住刀子似的寒风刮在脸上,她冷得直抱住了双臂,不住地摩挲着。
元嚣将副驾驶的外套扔给她,“披上。”
李忆慈接过,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元嚣从后视镜望她,催促道:“快些,你感冒的话,会传染我的。”
李忆慈只好不情不愿地披上。她整理了一下,发现他的衣服尺码比她的要大上至少三个号,她穿起来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那样滑稽。
“还是算了,前面也到了”,她动手,又要脱外套。
“谁说回家?”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元嚣一个大转弯,拐到右边的道路去了。
李忆慈问了元嚣好几次去哪,他都没回答,直到车子开进一处满是豪车的停车场,才撵她下车。
这里是宁城最高档的购物中心,上下五层,都是名店,随随便便一件衣服,就能抵李忆慈一个月的收入。看热闹的时候,她和青胜男来逛过,但真的说买,她是难以下手的。
“快点回去吧,我的厚衣服都在家里。”李忆慈真的不懂,来这做什么。
“衣服而已,这里大把,看看。”元嚣说得轻描淡写,推着她进了其中一家。
店里灯光璀璨,装潢奢华,衣服贵气,布料上乘,陈列品似的。李忆慈不用翻标签都知道价格不菲。
她完全没有逛的心思,只匆匆扫了两眼就和元嚣说要走。
“选一件再走”,元嚣脚步不动。
“没有合适的”,李忆慈再度催促:“走啦。”
“都没看上的么?”元嚣目光落在不远,他指了指,问:“那件怎么样?”
那是件复古藏青色格呢纹羊毛大衣,李忆慈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穿上会又温暖又舒适。
都上五位数了,能不好么?
李忆慈刚要拒绝,元嚣却直接让导购员去拿了。
他低头,靠近她的耳边,说:“李忆慈,我元嚣恩怨分明,你帮过我,我记得的。你今天没带厚衣,我发了工资,送件衣服你怎么了?”
有理有据,李忆慈一时无言以对。
她微微掀眉,碰巧对上他的视线,又垂头,说:“行,先试试。”
“小姐,您今天穿得休闲,这大衣里头搭配裙子会好看些,您可以一并看看效果”,导购员很有经验,又递过一条黑色的长裙。
李忆慈硬着头皮一起接过,去了试衣间。
她先换了长裙,那是一件黑色长袖紧身裙,整条裙子版型剪裁流畅,V字领口在胸脯上方开得恰到好处,上身效果很好。
她又套上羊毛大衣,因为用了苏格兰上等羊毛的缘故,那衣服又软又暖,还一点都不扎肤。
李忆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暗自感叹,名牌,果真就是名牌。
她推门出去,站得离大镜子远了些,照了照,跟着她的导购员一直说好。
她想问问元嚣意见,却不见人。
“你朋友在门口呢,好像接电话去了。”导购员好心提醒。
李忆慈望向门口,果真看到了接电话的元嚣,但旁边还站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子。
元嚣一放下电话,女子便主动与他交谈起来。
他站的位置,刚好背对着李忆慈,她看不到他的正脸,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女子的笑脸,上面有着羞涩淡淡的红晕。
巧合的是,女子穿了一身黑色长裙,正是李忆慈试穿的这款,不同的是,女子身材高挑,比例出众。一双白白的小腿从裙底裸露出来,配上细高跟鞋,女人看了都觉得性感。
李忆慈顿时觉得,身上的裙子不香了。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出去又另外挑了一件可以打底的裙子。她懒得再试了,主动买了单,两件衣服加起来,花掉了她一个半月的工资。
贵,但踏实。她一向财务独立,还是不习惯花男人的钱。
元嚣好不容易摆脱女子的纠缠,回到店里。他见李忆慈还是原本的衣服,以为她不满意,说:“去别家。”
“我已经买好了”,李忆慈接过导购员递来的剪掉吊牌的衣服,穿上,又把装有裙子的袋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元嚣一怔。
他极少陪女人逛街,就算有,也往往出于政治或者商业目的。
女人邀请他倒是邀请得很主动。也是,被一个帅气年轻、出手大方的男人拱着买单,陪着出现在公众场合,试问哪个女人不动心呢?
但李忆慈偏不。她自己完成了整件事。
元嚣头一次想为女人花钱而遭到拒绝。
挫败、无奈、郁闷至极。不被需要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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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里,李忆慈把元嚣的外套叠好,还给他,说:“回去了吧?”
元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说:“饿了,吃饭去。”
他想了想,“上次山顶那个吃饭的地方,怎么样?”
他还记得她那天俯瞰宁城的喜悦。现在华灯初上,肯定更加壮观。
李忆慈却说:“不要破费了,我回去随便吃些就行,门口有麦当劳。”
再压制不住心头无名火,元嚣长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又敲,忍不住回头:“李忆慈,你花我的钱,就花的那么不自在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请不起你啊?”
李忆慈忙打圆场:“你若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麦当劳,就算了。”
元嚣看着李忆慈,“不喜欢”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回转身子,泄气般地发动车子,嘟囔道:“就麦当劳。”
元嚣把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让李忆慈在车上等,他去买麦当劳。
过了一会,他大包小包地提了回来,脸色不好。
李忆慈的注意力却被那堆食物吸引过去了。她惊讶道:“买了这么多,怎么吃的完?”
“你喜欢就多吃点”,元嚣晃晃手机,说:“临时工作,我得先走了。”
李忆慈坚持工作要紧,不让元嚣帮她把行李拿上楼。
元嚣走后,她独自拖着行李箱回家。快要到楼梯口时,她看到墙壁边倚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连帽牛仔外套,身形挺拔,灯光将他的身影照的非常柔和。
他身材那么好,就和读书时一模一样,李忆慈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她慢慢走过去,男人抬头,对她笑了笑:“好久不见,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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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忆慈家里的阳台门打开着,阳台上,横七竖八地十几个烟头,打火机扔在一旁,烟盒已经瘪了。
茶几上,摆着最新型号的电脑,屏幕下方不断弹跳出通讯工具的提醒,元嚣却没有了工作的心思。
诸事不顺,这是他对自己今天的总结。
当初李忆慈二话不说,跑到山里工作,一去就是三个月。于心有愧,他总感觉这件事没有处理好。
他不习惯隔着手机屏幕交流,好不容易到她回来,送衣服没送成,吃饭没吃成,还被程氏集团一个视频会议叫了回去。
结束了会议,手边一堆工作要处理,他拿着电脑回了许久不回的李忆慈家里,却是黑灯瞎火的一片。
开灯后,他见她的行李箱留在了大厅,桌上那堆麦当劳,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
电话过去,关机状态。他只好边工作边等,一直等了两个小时,还不见人回来。
他的本意是到阳台上抽根烟缓解郁闷的心情,但抽了一根,不可抑制地又是一根,直到看到了楼下散步回来的两人。
李忆慈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透红,她在楼道口停下脚步,对张文韬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这没什么”,张文韬温和笑笑,说:“你帮我太多了,该说谢谢的是我。”
李忆慈双手插在新买的羊毛大衣里,手心沁出了汗。她鼓起勇气,说:“那我得拿个小本子记着,你请我吃多几次饭?”
在等待张文韬的回答中,她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幸好张文韬很快给她回复:“好啊,我来找你。”
心花怒放。
李忆慈尽量按捺住外露的喜悦,说:“那我先上去了。”
张文韬目送她进了电梯,才转身离开。
李忆慈一进电梯,就忍不住给青胜男打电话。
青胜男正躺在床上敷面膜,听到电话那头笑个不停。好不容易,笑声小了些,她皱眉道:“姓李的,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笑,吃错药了吧?”
“我今天看到张文韬了”,李忆慈兴奋地跺了跺脚,捂着嘴笑:“他来我家楼下等我,还请我吃饭。”
青胜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面膜差点没掉下来:“怎么回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你别管”,李忆慈直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反正姐觉得,姐的桃花运要来了。上次去的会灵山月神庙求姻缘真不错,快过年了,我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出电梯,用钥匙开了门。
当看到门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她噤了声。
青胜男听李忆慈那边忽然没了声音,奇怪道:“诶,你继续说啊,是想什么时候去?”
“先挂了”,李忆慈再没了聊电话的心思,她匆匆挂了电话,问元嚣:“你怎么在这?”
元嚣扯出笑容,反问:“我又没搬,为什么不能在这?”
李忆慈点点头。刚才张文韬在楼下等着,她回来放行李放得急,压根没进元嚣房间。他说没搬,她便信以为真。
她进屋,看到桌上那堆原封不动的麦当劳。
她很想过去再吃点,但刚才张文韬请客,她已经很饱了。她支吾两声,解释道:“刚才遇到个老同学请我吃饭。我不是想糟蹋食物,只是……”
她的重点是后面的解释,元嚣却将关键词锁定在前半句,“老同学?”
“嗯,高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男的?”他继续问。
李忆慈觉得奇怪,元嚣一向不打听别人的私事,怎么忽然间热心起来了。她不打算告诉张文韬的事,只含含糊糊道:“这个世界上,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怎么解决那一大堆麦当劳上,自言自语道:“好像放在冰箱,明天也能吃……”
可还没将想法付诸行动,元嚣已经大步上前,掀起垃圾桶盖,一下将食物全部扫了进去。
他回房,“啪”地一声关门,余震不已。
火气太大,生人勿近,李忆慈不敢再去招惹。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本想下楼买元嚣最喜欢的小笼包缓和关系,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家里。
许是走得太急,他的电脑还落在了家里。
李忆慈想了想,觉得要为昨天的事拿出点诚意。她没打元嚣的电话,抱了电脑下楼,坐上了去往程氏集团的地铁。
程氏集团的办公大厦,坐落在宁城最繁华的CBD中心。李忆慈很少来这边,跟着导航才找到门口。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赶着打卡的人川流不息,李忆慈没有出入卡,混在人潮中得以过了门禁。
她对着电梯门口的指示牌,从最下面一层看到最顶层,又一路看下来,都想不出元嚣可能在哪个部门。
“您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元嚣的员工?”李忆慈敲敲前台小姐的桌子,她正对着镜子补妆。
前台关上镜子,看了眼李忆慈,说:“没听过,新来的?十五楼人事部问问吧。”
李忆慈只好排在队尾等电梯。
轮到她时,人潮已经散开,一起搭电梯的人寥寥无几了。
她和其他两个挂着工作牌的女孩一起进了电梯,自觉退到了后面。
“昨晚我看到了”,员工甲对员工乙神秘一笑,说:“新的副总。他和程总一起下楼。”
“是吗是吗?”员工乙很是兴奋,“听说这副总啊,是个工作狂,从早到晚粘在程氏不回家,没事也不露面,连真名都没传开,大家都是副总副总的叫着。不过见过他的人,都说又高又帅又年轻。”
“最重要一点,能干”,员工甲做了个数钱的手势,说:“自从这副总来了程氏,可是把我们营业额提升了十几个点。想想年底的奖金,香。”
员工乙看不起员工甲这点追求,她的目标是钓个金龟婿,说:“这种男人,简直就是女人的终极追求。要是他做我男朋友,吵架我都抽自己。”
李忆慈不禁抬眼。
她不知道两个女孩口中的“副总”是不是真的那么有魅力。男女相处,她可以不计成本地为对方付出,但绝不可能把自己没原则地下放到那么低的姿态,哪怕真的很喜欢这个人。
员工甲往后看了眼李忆慈,扯了扯员工乙,提醒道:“别说了,有人的。”
声音这才小了。
电梯停在十五楼,李忆慈踏了出去。
如果说考古所像个老古董,那么“程氏集团”就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楼道里挂着硕大的招牌,“程氏集团”四个大字,红得引人瞩目。员工们进入了一天中的繁忙时刻,都像上了发条,没人有时间停下来看李忆慈一眼。
李忆慈就像一只误入森林的小鹿,抱着电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可以问谁。
她等了又等,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外出办事的员工丙,连忙跟上前去,将对前台小姐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员工丙日常工作,是处理程氏员工的入职和离职事宜,特别是负责制作门禁卡。
她当然知道元嚣是谁,但眼前这个女人,不施粉黛,穿得也很休闲,看上去不是来谈生意的。
她蹙眉,问:“预约了吗?”
果然是大公司,管理严格,送点东西也要先报备。李忆慈只能说:“他的电脑在这,我送过来就走,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电脑在现代社会中,是比较私人的物品,偶尔借来用用还行,但要抱回家用,除非是很熟络的关系。
不论员工丙怎么看,都看不出李忆慈会和元嚣扯上关系。她想了又想,终于得出一个合理的推断:“你修电脑送过来的吧?”
李忆慈只能说是。
按照员工丙的指引,她搭电梯到了二十楼,再换了一部观光梯,一直上到二十八层。
二十八层的装潢比十五层要更上一个档次。单就地面来说,不再是光滑亮洁的地板砖,而是全铺上了从意大利进口的消音木地板。
摆设品也是价值不菲。
李忆慈一眼看到了门口那个白玉雕聚财象,根据造型判断,还是大明做工。可惜的是,旁边的墙上挂了几副现代派大师作品,虽然是真迹,却显得中不中洋不洋。
李忆慈摸摸鼻子,觉得很符合程小夏的品味。
这里的接待很主动。李忆慈站了几分钟,就有一个美女秘书出来,问她需要什么。
李忆慈拍拍怀中电脑,说:“我拿给元嚣,他在吗?”
秘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呼“元嚣”的名字,她怔了怔,勉强笑笑:“副总在开会。”
李忆慈理解的,是一个姓“符”的总裁在主持会议,元嚣可能在旁斟茶递水,也可能要随时候命。她点点头,说:“我等等吧。”
“没那么快的”,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秘书好心提醒道:“要不您给我,我转交过去。”
李忆慈担心电脑里有重要资料,不能随便交托给人。她今天放假,也没什么事情做,干脆道:“没事,我不急。”
可她站在门口干等也不是个事儿,秘书开了另外一间会议室,让她进去。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就算有手机打发,也免不了无聊。
两个小时后,李忆慈眼睛累得生疼,干脆站起来舒展了下胳臂,在会议室里踱起步来。
从拉起来的百叶窗中,她可以从叶片间看到外头。不过楼里静悄悄的,除了刚才的美女秘书,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
她的目光回到室内。
巡视一圈,她看到角落里有扇木门,那门的颜色与墙纸浑然一体,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
她不抱任何想法的过去,随意拉了拉门把手,门却一下开了。
里面是个简简单单的房间,有个很大的落地玻璃窗,室内亮堂堂地。她一眼就看到了所有。
房内摆设很少,除了一套桌椅和一排木质衣柜,就是一张两米大床,床上的被子枕头叠得整整齐齐,几乎不见睡过的痕迹。
莫名地,她就想起了元嚣。
她发了一下呆,准备关门退出去,背后会议室却传来了脚步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愚蠢,这是别人的地方,她却贸然闯入。如果被人看到,大概率会给元嚣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观察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扇门,判断可以通向楼道的另一边。
她再没多想,进了房间,反身锁门。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另一扇门前,刚要打开,外头却又响起了说话声。
她暗叫倒霉,只好耐心等着外面的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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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的脑子有毛病?冯叶集团提出这种方案,明显是坑。你当初怎么签的?”元嚣一回办公室,关上门,将策划书扔在程小夏面前。
程小夏连忙捡起,脸上谄媚着笑。他绕到元嚣面前,说:“嚣哥哥,所以这就是要请您来坐镇的理由啊。”
元嚣摸出烟,点上,烟火差点没戳到程小夏的脸,“猪脑袋,你这是要老子来给你擦屁股啊!程秉居怎么教出你个傻逼玩意!”
自从进了程氏集团,他已经记不清给程小夏做过多少次善后工作了。
元嚣骂的难听,但程小夏一点脾气都没有。他说:“您就看在太爷爷的份上,救我一把。毕竟让他老人家知道了,身体也受不了。搞定这次,我在董事会上拍板,再给您加薪。”
元嚣瞥了程小夏一眼,似笑非笑:“你每个月给我五十万,可这是好几亿的单子。”
天文数字,李忆慈听得直吸一口凉气。
程小夏面露尴尬:“嚣哥哥,您才来三个月,就算我有心让你管理程氏,那步子……步子也不能迈得太大了。再说了,除了金钱,还有其它加成。昨天那超模,还不错吧?如果不满意,我再……”
“你他妈当我元嚣什么人?谁让你自作主张?”一说昨天,元嚣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声音冰冷。
李忆慈想起商场里那个陌生高挑美女,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觉得不应该再这样听下去了,于是挪向另一边门,打算看看会议室里面的人撤了没。
可好巧不巧地,她在后退的过程中,忘记了放在脚边的电脑。她被绊了一下,发出响声。
她手忙脚乱地赶紧站好,却已经来不及了。
办公室这边的门打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李小姐,你怎么在这?”程小夏惊讶道。他想着李忆慈和元嚣认识,又扭头看向元嚣。
元嚣神色阴沉,一言不发。
气氛徒然变得僵冷,还有一丝隐隐的尴尬,在三人之间无声流动。
李忆慈觉得应该道个歉,她躬了个身,说:“我不是有意听你们对话的,对不起。”
她拿起电脑塞到元嚣手里,说:“你落在家里,我见没事做,送过来。我先走了。”
见她扭头要走,元嚣终于开口:“李忆慈,你来了多久?”
像犯了错的小学生,李忆慈慢慢转过身,也不敢抬头去看元嚣两人。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一直都在。”
“李小姐!”元嚣还没有表态,程小夏已经过去了。
他抓住李忆慈手臂,说:“李小姐,请你了,千万别告诉男男!她最喜欢有出息的男人,如果她知道这些事都是嚣哥在帮我做,她一定会和我分手的!我真的很喜欢她,请你,请你一定帮我保守秘密。拜托了!”
李忆慈愣了愣,这草包总裁是个十足十的败家子,但话语之间,洋溢着对青胜男的一片真心。
只是,青胜男在装小鸟依人,他也在装有真才实学。这两人离坦诚相见,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这路,别人帮不了,只得靠自己。
“我不会主动提的,你自己去告诉她吧”,李忆慈的手已经被抓得生疼。她试着往回挣脱,没有成功,只得提醒道:“程先生,先放开我。”
“程小夏,滚出去。”元嚣也开口,语气已经极为不快。
程小夏连忙松手,一边连声道谢,一边退了出去。
房内剩下了两个人相对站着,气氛又回到了刚才的静默。
李忆慈觉得实在没什么理由再站这里,她把头发捋到耳后,说:“你也挺忙的,我还是先走了。”
元嚣看了看手机,说:“也到午饭时间,一起吃吧。”
李忆慈没有拒绝,她今天本来就是奔着缓和两人关系来的。
两人搭总裁的专用电梯下楼,还没有下到地面,程小夏的电话又来了。
元嚣没有接,直接按掉,可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关机键,电话再度响起。
要不是李忆慈说了好话,他就把手机砸出去了。
他尽量压制住暴脾气,无论程小夏在电话那头说什么,都是简单回答。
末了,他挂掉电话,对李忆慈说:“我得上去一趟,还有点收尾工作。”
李忆慈连忙点头,“你去忙吧,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好的事情,我不喜欢变来变去。你先过去,我很快来”,元嚣在手机上操作几下,发了附近一家餐厅定位给李忆慈。
李忆慈说好。她点开定位,跟着导航走,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家坐落在CBD最高楼楼顶的旋转餐厅,出入的多是城中名流,如果没有预约,餐厅有权拒绝接待。
她出示了元嚣的预约信息,侍应很快带她落了座。那是一张靠窗边的桌子,360度的茶色玻璃,在白天既能有效减少紫外线,又不影响视野。
桌子中间,摆了一盆红玫瑰,花瓣娇嫩至极,叶子上还滚动着晶莹的水滴。靠近一闻,还花气袭人,李忆慈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侍应甲刚好在旁边加水,她介绍道:“小姐,我们这里的花,都是当天从云南空运过来,一客一换。您是否需要更换其它花朵?”
李忆慈忙说不用。
侍应甲含笑点头,开始摆餐具。
两套泛着银光的刀叉在桌面有序摆好,叉子柄端一行小字,WIENER SILBER MANUFACTURE,李忆慈认得是奥地利高端原装进口的餐具品牌。
来吃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虽是中午,来往男女,着装正式。特别是女性,无不套裙翩翩,妆容精致。
李忆慈反观自己,今天出门毫无心理准备,现在只穿了运动服加束脚裤。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坐如针毡。
她在包里翻了一下,发现一只口红,是当初参加同学聚会备下的。她当即起身离座,前往卫生间。
这家餐厅的设计十分用心,考虑到女性补妆的需要,专门在卫生间外留出一块地方做化妆间。
李忆慈对着化妆镜上了口红,又扎高马尾。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唇,大红唇加宽松运动风外套,两种风格,此刻却带上了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一把柔媚的声音叫住了她:“李忆慈,你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