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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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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跑道上平稳滑行,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李忆慈跟着人潮,下了飞机。
当双脚踩到大地的那刻,她贪婪地呼吸着宁城的空气,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扭头看着元嚣,双眼有些湿润。
虽然这个男人来历不明,还时而阴沉时而嚣张,但没有他,她早就折在菲律宾了。
她扬了嘴角,说:“谢谢你啊,救命恩人。”
元嚣下了飞机,整个人也活了过来,他毫不谦虚,说:“得请我吃饭。”
李忆慈不满:“我的命很值钱的,哪里止一餐饭的价值。想好了,重新说。”
还没等元嚣说出个所以然来,李忆慈的手机就响了。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开去接了。
过了一会,她兴高采烈地回来,说:“有人来接我们,走。”
取了行李,李忆慈带着元嚣坐电梯下到负一楼停车场,在等候区站了一会,一辆黑色商务车在两人面前停下。
副驾驶位置的玻璃窗降了下来,青胜男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李忆慈招招手。
李忆慈兴奋地跑过去,隔着车门和青胜男抱了一下,“男男,我差点死在外头了。”
李忆慈在菲律宾的遭遇,青胜男在微信中知道一些,但距离隔得远,她也只能在宁城干着急。
她拍拍李忆慈,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没事了啊,姐罩你!”
“外面热,您二位上去再说吧”,驾驶位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拿过李忆慈的行李,态度很好。
李忆慈上了车,和元嚣一起坐在后排。
趁着男人去放行李的时间,李忆慈压低声音,问青胜男:“警花,这就是你说的新欢?都能当你爹了。”
“哪跟哪呢,这是程小夏的司机。他还有会要开,待会直接到我们吃饭的地方”,青胜男递给李忆慈两杯奶茶,说:“这是你最喜欢的牌子,他可好了,我一说,立刻叫人买了送过来。”
“哟,那么多人可供使唤的,你的程小夏还是个总裁?”
冰凉的饮料拿在手上,在热天里很舒服。李忆慈把吸管插进其中一杯,顺手递给元嚣,又考虑他手不方便,直接递到他嘴边。
元嚣很少吃甜食,但李忆慈递了,他也就勉为其难地吸了一口。
“程小夏家里是有产业,酒店、服装、餐饮,好几家。但他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
青胜男回头和李忆慈说话,却被两人自然的动作看呆了。
她的目光移到元嚣身上。
按照李忆慈的说法,那是个未满十六的少年。现在看来,他的五官虽还未全部长开,但眉宇之间透露着的气度,在同龄人身上完全看不到。他和李忆慈坐在一块,差距并不显大。
青胜男意味深长地笑笑,说:“年龄这个东西,虚的很,不是个问题。”
李忆慈听她语气不对,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手中奶茶一下烫手了。
她把奶茶搁在元嚣座位前,对青胜男解释道:“我弟受伤了,手不方便。”
“传说中的大山村?小弟弟?”青胜男笑着朝元嚣伸出手,说:“青胜男。”
元嚣没握,只是微微颔首,说:“你好,元嚣。”
青胜男收回手,问:“还在读书?”
“读不读也就那样”,元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那些东西,太简单了。”
青胜男“哈”了声,眼中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虽然也只能考上警校,但出来工作后,见了太多年纪轻轻弃了学业去当混混,最后把自己混进牢房的孩子。
她说:“你现在不读书可以做什么?你慈姐,可是妥妥的985,代沟,代沟你懂不?”
她想震慑眼前这个“初中”毕业生,想了想,好不容易蹦出句:“Generation gap,you know?”
“Generation gap,I know.”元嚣重读一遍,纠正青胜男的发音。
李忆慈捂着嘴,忍住笑。
“A situation in which older and younger people do not understand each other because of their different experiences, opinions, habits, and behavior.This concept was put forward in the United States.”
元嚣说的又快又流利,青胜男听起来就像在看没字幕的原版美国大片。她完全蒙了,求助似地看向李忆慈,“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这个概念,美国提的”,未免两人再唇枪舌剑下去,李忆慈决定转移话题。
她掏出手机,点开淘宝,问青胜男:“老板娘,你男朋友那个衣服品牌,网上能搜到吗?”
“有”,青胜男看了眼元嚣,也见好就收。她接过手机,专心给李忆慈介绍起来。
接风的地点定在山顶上的一家高级餐厅,包厢外有个伸展出去的大平台。站在上面俯瞰城市,宁城的风景一览无遗。
若是自己掏钱,李忆慈才不舍得来那么贵的地方,但今天有老板买单,又不一样了。她兴奋地扶着栏杆,招呼元嚣来看。
她指着远远一处,笑道:“就那,有着四个红色砖瓦角楼的楼盘,我们家。”
她用的是“我们”,不是“我”。
元嚣嘴角牵动,“嗯”了一声。
“那边金黄金黄的,古宫殿的房檐。还有那,青灰色的,是明城墙,上面还挂了灯笼,晚上可漂亮了”,李忆慈热情地指着方向,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不知不觉,她已经放了大半个月的假,很快就要回去上班。而元嚣……
她转头,见他半敛眉眼,正神色冷清地望着脚下的宁城,像个睥睨众生的君王。
他的骄傲长在骨里,时间一长,再怎么努力,都遮掩不住。更何况,他现已渐渐主动脱下伪装。
“你怎么打算的?”李忆慈一分神,问题脱口而出。
“什么怎么打算?”元嚣目光移到李忆慈脸上,反问她。
李忆慈默然,耳边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菜上了,来吃吧”,青胜男走出包厢,倚在平台门口,说:“程小夏说他迟点到,我们不用等。”
李忆慈调整了下情绪,对元嚣说:“先吃饭吧。”
“你去吧,我再待会。”元嚣点上一根烟,吸了几口,背过身去,重新眺望远方。
李忆慈和青胜男进去了,从她的位置,可以看到平台。
指尖的烟,袅袅余雾。
挺拔的背,倔强孤独。
见李忆慈看得出神,青胜男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说:“吃啊大小姐,想什么呢?”
青胜男很客气,点了一桌子的菜。李忆慈扒了几口,说:“点多了。”
服务员端上冒着热气的铁锅,旁边还有一盘新鲜毛肚。
“哟,还有这个。”李忆慈站起,用公筷把三分之一毛肚夹到漏勺里,下水抖散,捞起沥了一沥,再浸入汤里。
两三次后,她分了一部分给青胜男,一部分给自己,剩下的全部到了元嚣碗里。
“李忆慈,你变了。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给你专门点的,倒贴男人去了啊。”青胜男一拍桌子,甚是不满的玩笑。
李忆慈切了一声,说:“我弟伤了手,得多补补。”
待李忆慈坐下,青胜男拉着椅子坐近了些,她看了眼外面,确保元嚣没有听到,问:“你真喜欢养成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李忆慈和青胜男的相处模式,是凑在一起就喜欢胡说八道。她笑得没心没肺,说:“你现在才发现啊,我从小就养猫猫狗狗,花花草草。现在难度升级了,养男人。”
“那你养也养个合适的”,青胜男掰着手指,给李忆慈算账:“外面那个,穷,高中没读,还抽烟,会几句破英文,眼睛都到天上去了。诶不是,你受了什么刺激,你以前眼光很正常的,张文韬多好。”
李忆慈眼皮一跳,兀地想起从种植园开始,张文韬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和她联系了。青胜男不知道她借钱的事,她也没主动提,只是耸耸肩,说:“我倒想,但人家张文韬一直没看上我,我有什么办法?”
“什么没看上?”一个陌生男人推门而入,径直向饭桌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夏哥,你来了”,青胜男立即迎了上去,勾住程小夏的右手。
李忆慈没听过青胜男这种娇滴滴的语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来的程小夏,就是她所想象的公子哥儿模样,衣服布料上乘,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她跟着起身,微笑颔首:“您好,我是男男的朋友,李忆慈。”
程小夏和李忆慈打过招呼,转去捏了捏青胜男的下巴,问:“吃饱了吗?”
“没呢”,青胜男依偎在程小夏怀里,说:“这不还等你来吗?”
李忆慈看着,都替青胜男装的觉得累。她笑着帮腔:“程先生开了那么久的会也饿了,一起坐下吃点吧。”
三人落了座。
程小夏坐在青胜男旁边,他刚开始动筷,阳台门开了,元嚣一手插着裤兜,从外头走了进来。
“啪”地一声,程小夏的筷子落在桌上,起立时还把椅子给撞倒了。
青胜男觉得程小夏的反应过激了些,忙也站起介绍:“这位是…”
程小夏却置若罔闻,快步走到元嚣面前,恭敬地伸出了手,“程小夏。”
“您好”,元嚣依旧插兜,应对得很敷衍。他从程小夏身边走了过去,坐在李忆慈旁边。
程小夏的位置原本离元嚣最远,现在他也直接拉了椅子,在元嚣的另一边坐下。
吃饭的时候,程小夏表现得很体贴,殷勤地给元嚣夹菜,将他的碗里堆得老高。
元嚣起初还说几句客气的话,后面直接黑了脸。
李忆慈忙在旁边打圆场:“程先生,我弟已经差不多了。别客气,您自己吃。”
程小夏笑容满面地“诶”了一声,搁下筷子,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嚣。
“程先生,你这样我吃不下。”元嚣的语气已经很不高兴了。
程小夏这才收敛了些。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程小夏又要倒茶。他双手捧着茶杯到元嚣面前,小心翼翼道:“您…怎么称呼?”
合着伏低做小一顿饭,还不知道名字。
元嚣盯着淡绿的茶水,里头还漂着新鲜的茶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他呷了一口,回答:“元嚣。”
程小夏眉梢一动,喜悦之情更盛,又问:“哪个嚣?”
元嚣没管程小夏,只抬眼看向李忆慈,说:“我啊,嚣张的嚣。”
李忆慈也看向元嚣,这是她迄今为止才知道的这个“弟弟”的真名。
还真是人如其名。
青胜男第一次听到有人以“嚣”字为名,略微惊讶:“你这名字还挺特别呵。”
程小夏一拍大腿,兴奋道:“这名字取得太好了!”
他对元嚣笑笑,说:“以后叫你‘嚣公子’怎么样?”
这是当年元嚣在上海的名号,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他不觉抬了抬眉,看了程小夏一眼。
可程小夏脸上只有谄媚的笑容。
纸醉金迷,繁华散尽,沧海桑田,过眼云烟。
元嚣说:“不必了,叫我名字就好。”
“那可不行”,程小夏连连拒绝,他想了想,又问:“不嫌弃的话,叫你声,嚣哥哥。”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追着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人喊“哥哥”,李忆慈听不下去了。她起身,对青胜男说:“走,陪我上厕所。”
出了走廊,李忆慈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她同情地看着青胜男,问:“你男朋友平时也这样吗?”
“没有啊,他平时很正常的!”青胜男也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一个喜欢端着架子,动不动就喜欢使唤下属的人,怎么一见元嚣,就鬼上身似的,成了“舔狗”?
青胜男压低声音,说:“你那弟弟太邪性了。他刚才不是独自在外面待着吗,我怀疑他在下蛊,程小夏一来,就中邪。”
李忆慈说:“亏你想得出。我还觉得,是程小夏垂涎元嚣的美色呢。你小心哦,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不会吧?”青胜男平时没少看gay骗婚的新闻,但还是不敢相信。
她咬着手指小声道:“他跟我亲热的时候,反应都有。”
两人正窃窃私语,脑洞大开,这时房间开了门,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程小夏热情地拍了拍元嚣的后背,说:“等等啊,我去拿车。”
李忆慈有些害怕程小夏了。
她走到元嚣旁边,说:“程先生,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元嚣却扭头对李忆慈说:“你先和青胜男回去,我与程先生还要去别的地方。”
程小夏招招手,让青胜男过来。他搂了搂她,把车钥匙交到她手里,说:“你送李小姐回去,嚣哥来我家,坐会。”
青胜男听得眼睛都大了。
她与程小夏认识两个月,交往一个月。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要她到他家里,每次亲热都约上酒店,偷情似的。
几次下来,她就不乐意了。
追问之下,他才吞吞吐吐,说他们程家男丁都去的早,他从小是他太爷爷带大的,两人感情很好。而且,程家之所以有今天的声势,主要是靠太爷爷打下的江山,所以他已过而立之年,还是住在家里。
而这个太爷爷,年龄已经很大了,他非常重视家风,不准程小夏随便带朋友回来。
以她和程小夏的关系,报纸杂志都刊登出来牵手照了,他也没有否认她的正牌女友身份。
但她尚且不能去他家,元嚣凭什么初次见面就能去?
待元嚣他们走后,青胜男想了又想,对李忆慈道:“妹子,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被你的男人,抢了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