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嚣（民国穿今）》听松风眠

17、回程

　　元嚣说的是真话。元家多女，他是独子，父亲一向寄了重望在他身上。为了让他能接受最好的教育，他才刚满十岁就被送到国外。

　　他也争气，从小立志将来要当一名飞虎队飞行员，为国效忠。可天生的障碍无法克服，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回国继承家业。

　　可能是太久无人倾诉，又或者是想早日回归到元嚣的身份。他在那刻，竟隐隐希望李忆慈追问更多。

　　但李忆慈只是静静听完。

　　她为元嚣套上干净的衣服，说：“好了。”

　　这女人真正害怕的时候，怕得要命，但冷静起来，却又冷静得要死。

　　“你就没有想问……”元嚣有些沉不住气了。

　　话还没完，一阵乱流来袭，飞机在云层间颠簸起来。

　　原本站着的李忆慈在左摇右晃的机身中失了平衡，她抓不住扶手，整个人趔趄地倒向地面。

　　元嚣反射性地将她往自己方向拉了一把。

　　李忆慈跌坐在他怀里，尖尖的下巴磕到他的肩膀。

　　元嚣“嘶”了声，活动了几下生疼的肩膀，说：“你有那么恨我吗？”

　　李忆慈手忙脚乱地就要起来，嘴里解释道：“……惯性。”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受气流影响，遇有中度颠簸。请不必担心，在座位坐好并系好安全带，不要在客舱中站立或走动，洗手间停止使用”，飞机广播适时响起，连带着“咔擦”一声，盥洗室门也被锁上了。

　　“这……这我们出不去了”，李忆慈急得想去拉门。

　　又是一阵乱流。

　　机身震颤中，元嚣扣住李忆慈的腰，说：“你没听广播？人家都叫你坐着，小心碰个鼻青脸肿。”

　　李忆慈只好乖乖不动。

　　但位置就这么点，两个人坐在一起，她的尴尬油然而生，唯有直直盯着地板。

　　元嚣这会已经好些了，他起了逗趣的心思，顺着李忆慈的目光也看向地板，故意问：“你在找什么吗？”

　　李忆慈收回目光，却无处可放。

　　元嚣觉得更加好玩，他浅笑了下，说：“上次你唱了很多歌，都鬼叫似的，就一首好听，再来一次。”

　　李忆慈微怔，她什么时候对着元嚣唱了很多歌？

　　她想了想，兀地反应过来，在那个伊布种植园等林中奇的晚上，两人也是这般挨得很近。

　　他现在居然说她唱歌好听，她来了自信，清清嗓子，说：“这么多首，不知道你说哪个。”

　　“就那首，还唱了几遍”，元嚣稍稍回忆，轻哼了一段旋律。

　　他的记忆力很好，音准又强，李忆慈一听就知道了。那是首粤语歌，谢安琪的《钟无艳》。

　　她向后，与他拉开一点距离，不太相信地打量着他，问：“你真喜欢这首？”

　　元嚣嗯哼一声，鼓励道：“挺好听的，唱多次。”

　　李忆慈对这首歌很熟悉。她在高中时候经常听，歌词已经烂记在心，现在张口就来。

　　“其实我怕你总夸奖高估我坚忍

　　其实更怕你只懂得欣赏我品行

　　无人及我用字绝重拾了你信心

　　无人问我可甘心演这伟大化身

　　……

　　你的她怎允许结伴观赏雪的泪

　　永不开封的汽水让我抱在怀内吻下去。”

　　末了，她见元嚣半点表示没有，提醒道：“鼓掌啊！”

　　想起他孤掌难鸣，又说：“说点奉承话也行。”

　　元嚣却悠悠道：“这歌词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元嚣当然不懂，他长在最北的地方，李忆慈却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粤语说得很好。

　　她想起第一次听这歌的时候，苦涩的歌词一下子震撼到了她，少女时代悲春伤秋，那天她在课桌上趴了很久，起来时袖子都是水渍。

　　“你猜”，她不打算告诉元嚣，只是说：“还有个男版的，听不听？”

　　元嚣扬了眉眼，“唱。”

　　“为了她又再勉强去谈天论爱

　　又再振作去慰解他人

　　如难复合便尽早放开

　　凡事看开

　　……

　　重生者走得的都走

　　谁人又为天使忧愁

　　甜言蜜语没有

　　但却有我这个好友。”

　　李忆慈平时正经，一唱起歌就容易得意忘形，她摊了摊手，说：“没了，待会姐姐送个签名你。”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穿过气层，我们将会继续提供服务，洗手间也会重新开放。

　　两曲结束，广播响起。

　　李忆慈一听，立刻从元嚣腿上下来，她扭了扭门把手，可以开了。

　　想想也在盥洗室里待了一段时间，李忆慈不好意思再占用下去，问元嚣：“你好点没？我们出去坐吧。”

　　元嚣起身，洗了把脸。他看了看镜子，对里面的李忆慈说：“不舒服，你和我一起坐。”

　　没有询问，用的是陈述句。

　　李忆慈只好在回去的时候，彻底和双马尾换了位置。

　　两人的位置已经被空姐清理干净，元嚣往里面一坐，眼睛又闭上了。

　　剩下的航程中，元嚣没有再吐，只是整个人始终绷着，浑身肌肉没一刻放松。

　　李忆慈开头还能陪着，可中途喝了好些水，在飞机快要下降的时候，憋得难受。

　　趁着洗手间还没关闭，她赶紧去排队。这会上厕所的人有些多，一时半会还没轮到她。

　　她正站在队尾等着，一把清脆的声音对她喊了句：“姐。”

　　李忆慈回头，见是双马尾的漂亮女孩。她笑了笑，说：“前面人还挺多的。”

　　“刚才那个…是你弟弟？他好点了吗？”双马尾笑得很灿烂，直接将话题引到元嚣身上。

　　李忆慈一怔，说：“噢…他就有点晕机，没什么大事。”

　　“我这有晕机药，他要不要吃点？”双马尾不由分说地，把一盒药塞给李忆慈。

　　李忆慈抗拒不了她的热情，只好说：“谢谢啊。”

　　双马尾笑得更甜美了，她指了指药盒子，说：“里面还有我的电话，微信同号，麻烦姐帮我转交。下飞机后，加个好友。”

　　双马尾走了，李忆慈上完厕所回了座位，见元嚣还是那个样子。

　　她把药塞到他手里，说：“你的艳遇。”

　　元嚣微睁眼睛，没细看手中之物，随口道：“什么东西？”

　　“美女给的药，晕机可以吃”，李忆慈怕元嚣弄丢了，将里面的小纸条抽出来，指着上面一行字迹娟秀的数字，说：“回头加上啊。”

　　元嚣不吭声。

　　李忆慈怕元嚣不懂，继续自顾自道：“现在十几岁的小年轻，都这样，看对眼了直接上去扫码加微信，脸都不带红一下的。那个女孩你也见过，就刚刚坐这，和我换位置的那个，看上去和你年纪差不多。”

　　元嚣冷淡一暼，问：“说完了？”

　　“嗯”，李忆慈点头，说：“加吧，挺漂亮的。”

　　当年混迹十里洋场，元嚣有钱有权有才识有相貌，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他对李忆慈口中的漂亮女孩完全提不起兴趣。他将纸团揉成一团，和药盒一起，随意塞到一边。

　　李忆慈没想到元嚣的反应那么冷淡，她抬头，刚好遇上扭头往后面看的双马尾。

　　双马尾眼神巴巴的，满是殷切的期待。

　　李忆慈只好尴尬笑笑。她低下头，又去劝元嚣：“我看你微信上也没几个人，加了聊一下，挺好的。”

　　“你那么喜欢加，你自己怎么不加啊？”元嚣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我想加啊，可平时走在路上，都没有帅哥来加我”，李忆慈手肘碰了碰元嚣，说：“那边有个男的，可帅可帅了，刚才我上厕所回来，专门又看了一次。你说，我要不要主动去要个微信，也算这趟旅途的收获。”

　　元嚣干脆背过身去。如果会搭理这种八卦，他就不是元嚣。

　　可后来，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可帅可帅”一眼，然后小声嘀咕：“眼瞎啊。”

　　从听得懂人话开始，元嚣就知道自己长得好。“可帅可帅”别说与他颜值巅峰期比，就算和他现在的落魄期比，也完全不能打。

　　他真的怀疑，李忆慈要去看眼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