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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脱险 ...

  •   按照汤俊的安排,李忆慈三人第二天午后,也踏上了去马尼拉的路途。

      从种植园到伊布市,再上高速到马尼拉,如果交通顺畅,要四个小时的车程。

      林中奇开车,他很谨慎,全程压着最高时速跑,在休息站也就加个油就走了。元嚣则坐在副驾驶位置,负责盯着右方后视镜,注意有没可疑车辆。

      可以说,在离机场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以前,一切都是顺利的。但在等红灯时,林中奇连着看了好几次左方后视镜,说:“嚣哥,后面有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Y2H5S,好像从进入马尼拉,就一直跟着我们。”

      元嚣盯了右方后视镜一会,问:“有办法摆脱他吗?”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马尼拉虽然拥挤程度比不得国内大城市,但车流、人流量也很大。林中奇有些为难,说:“四个轮的,快不起来。”

      元嚣在手机屏幕上捣鼓一阵,说:“过了这个路口,前面摩托车会更加多,如果他们要下手,很可能会选这个路段。这里离机场不远,我和你姐随时下车,行李就拜托你了。”

      车子再往前开了一段,马路渐渐从四车道压缩为两车道。下班的车辆汇聚到了一起,司机们烦躁不安,喇叭声响成一片。

      林中奇驾驶技术不错,他瞅着空档不断插到别车前方,最后超过了一辆红色皮卡车,用它挡住了后方车的视线。

      他还来不及舒一口气,就听元嚣喊道:“李忆慈,下车。”

      李忆慈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急匆匆下车的元嚣拉开了车门。他一把将她拽上人行道,趁着黑色轿车下来的人还没追上来,扣住她的手腕就在人群中穿梭起来。

      夏日夕阳照在傍晚的机场公园,一切看上去那么平静美好。

      公园的凉亭里,聚集了几个带着盒饭来用餐的白领;喷水池旁边的小舞台上,电视台节目结束了录制,工作人员正在回收着彩带,区议员候选人的海报还贴在周围没有撕下;三三两两的地盘工人结束了劳作,聚在台阶上休憩。

      谁能想到,在这岁月静好的表象下,一场逃亡正上演着。

      元嚣拉着李忆慈,从公园西门进入,绕过两个池塘,正向北门全速奔跑着。根据地图,他们只要穿过前面一片树林,就能从北门出来,离机场的地下通道只有三公里了。

      可李忆慈一路奔袭,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脚下打了个踉跄,连忙扶住树干才没有跌倒。

      元嚣回头,皱眉看她,问:“还跑得动吗?”

      李忆慈抬头,目光肯定地看着元嚣,可她弓着腰,以手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元嚣观察了周围一圈,很快做了决定,说:“你走小路,慢慢回公园西门,那里有个购物中心,也是西门,半个钟后我来接你。记得了吗?”

      “西门”,李忆慈歇了歇,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很好”,元嚣又将手/枪塞到李忆慈手里,问:“遇到危险别犹豫。”

      李忆慈点头。

      元嚣走了,李忆慈绕到树林深处,专挑没人的小路走。她右手塞在挎包里,紧紧握着那把手/枪,眼睛不住地到处张望。

      她活了二十多个平和的年头,加起来的跌宕起伏,远远比不过在菲律宾的短短几日。

      太不真实了。

      但是难得的刺激。

      她打起精神,二十分钟后,从公园走进购物中心,又随着下班的人潮,拥到了西门。

      门口有处卖手机的店铺,她进去站了一会,看了几款手机,目光始终流连在屏幕的时间上。

      十分钟的等待,凝固的时间显得尤为漫长。

      喧闹的环境中,忽有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她闻声望向外面,摩托车上的男人正取下头盔,朝她挑了挑眉。

      李忆慈小跑着出来,她打量了几眼摩托车,说:“可以啊,哪里弄得?”

      “别问,问就是犯法”,元嚣将头盔递给李忆慈,说:“上来。”

      李忆慈接过头盔戴上,跨上后座,她看向元嚣左手,上面依旧缠着绷带,问:“手没事吧?”

      “没事,人都撇掉了”,元嚣发动车子,说:“咱们耗了点时间,现在得快点,你抓紧了。”

      后排没有扶手的地方,李忆慈只好抱住元嚣的腰间。他宽厚的背散发着热量,烘得她脸上也热乎乎的。

      他开得飞快,衣服在温热的风中股起。她觉得,此刻的他像极了披着披风的古代侠士。

      她又从后视镜里望他,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嘴巴周围一点青色的胡茬。仿佛就这几天的时间,少年身上的稚气蜕得一干二净,一晃神,已经是成熟的男人了。

      等红灯的时候,元嚣看了下后视镜,见李忆慈正在看他,戏虐道:“看帅哥都看得要流口水了。”

      李忆慈差点真的要去擦自己的嘴唇,她缓过来,实话实说道:“我是觉得你什么都会。”

      “那没办法”,元嚣嘲讽一笑,说:“带了个拖后腿的。”

      话很直接,但是真实。

      李忆慈自己也觉得,从游轮开始,她就一直给元嚣添麻烦,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帮上什么忙。

      她自觉噤了声,身体悄悄往后坐直了些,她松开了手,没再揽他。

      元嚣低低地扫了眼腰间,也不再说话。

      当摩托车开到机场国际大厅出发口时,林中奇已经在门口等了。

      汤俊也来了,身后还有两个真枪实弹,穿着防弹服的特警。

      元嚣停好车,拔下钥匙,路过汤俊身边时一扔,右肩碰了他一下,算是打招呼了。

      汤俊看了看摩托车,对善后工作甚是头疼。他指了指特警,对元嚣说:“你俩再在菲律宾待着,止不定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了。今晚赶紧走,赶紧走。有人送你们进去直到上机。”

      林中奇将护照和机票交到李忆慈手中,说:“姐,手续都办好了,没有延误,一路顺风。”

      “谢谢”,李忆慈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她抱了抱林中奇,说:“放假多回去看看爸妈,我最近和他们视频,爸老了好多。”

      林中奇脸上一滞,望向汤俊。

      李忆慈注意到林中奇的情绪,顺水推舟,又拍了拍汤俊,说:“也欢迎你来美国,我们家附近很多玩的。”

      汤俊愣了一下,很快回答:“好。”

      三人又聊了一会,元嚣站在一边抽烟,没有插话。

      十分钟后,他吸入最后一口烟草,将摁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开始插着裤兜,一声不吭往里面走。

      “诶,元宵!”李忆慈回过神来,连忙去追。

      元嚣腿长,迈着大步,丝毫没有停下来等李忆慈的意思,她在后面从走路成了小跑,最后实在受不了了。

      她快跑几步,拉住他右手,问:“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现在又没有人追。”

      元嚣停下脚步,看了眼李忆慈,说:“老子最讨厌看离别的戏码,你不乐意回国,留下来就是。”

      说着,他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护照和机票,继续前进。

      她何时说过不肯回国?不回的话,她一路上那么艰辛是为了什么?李忆慈感到莫名其妙。

      但元嚣无理取闹,她也懒得搭理,她看了看机票,按照自己的速度,不紧不忙地向登机口走去。

      元嚣向前走了一段,路过机场一家东南亚餐厅时,闻到烤肉混杂了咖喱的香味。他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饥饿感涌现。他听着后头的脚步声,慢了下来。他指了指门口的餐牌,问:“吃点?”

      没人回答。

      他扭头一看,跟上来的并非李忆慈,而是汤俊叫来护送的特警。

      而李忆慈,已经与他中间隔了条自动步道。她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有说有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元嚣从未觉得,这个女人可以让人讨厌到这种地步。

      乃至后面在机上的时候,两人的座位本是挨着一起在前排的,元嚣专门与人换了位置,坐到后排去了。

      汤俊出手大方,给李忆慈他们订的是五星级航空公司gt-star的航班。机上位置两两相连,较廉价航空宽敞许多,除了有东南亚厨师精心制作的航空餐,还有丰富的娱乐视频,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空姐们贴心的服务。

      单是李忆慈想要多一份饭,十分钟内就有三个空姐轮流过来送餐。她怕别人误会她太能吃,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敲了敲她的小桌板,“小姐。”

      “噢,不需要了…”李忆慈以为又是空姐,刚要抬头拒绝,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双马尾女孩。

      她愣了愣,问:“有什么事吗?”

      女孩指了指后方,说:“小姐,刚才是你的朋友换到后排位置吧,就坐我旁边,他好像不太舒服。”

      李忆慈半站起身,望向后排,见元嚣的饭食还是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他自己则双眼紧闭,又是揉太阳穴,又是捏眉心,看上去怏怏的。

      “谢谢你,麻烦你先坐这,我去看看”,李忆慈连忙起身。

      她走到女孩的位置坐下,碰了碰元嚣额头,问:“又发烧了?”

      元嚣睁开双眼,见是李忆慈来了,低低应道:“好着呢。”

      李忆慈摸着温度也没有异常。她把饭食移到元嚣面前,问:“不吃点?我吃着还不错。”

      “你要就赶紧拿去,别来烦我”,元嚣有些不耐,他将饭推到李忆慈那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帮你吗?”一个空姐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走了过来,但她今天喷的香水多了些,李忆慈鼻尖飘过阵阵花香。那味道与机上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更加浓郁。

      元嚣不由地打了个喷嚏,连带着胃部急剧收缩痛楚起来。一股不可压制的力量由内而外,他捂着嘴巴,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虽然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基本是些黄水,但上身衣服还是瞬间脏了。

      周围乘客投来了各种各样的目光。

      空姐看到这种情况,也惊了惊。但她毕竟训练有素,很快递来一沓纸巾,说:“先生,机舱前方有处盥洗室,是我们乘务人员专用的,你要不要去清洁一下?”

      元嚣从小爱面子,此刻难堪得要命,恨不得立即置身盥洗室当中。奈何他全身乏力,背部冷汗淋淋,被空调一吹,更使不上劲。

      他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忆慈。

      毕竟,他自己都嫌弃此刻的自己,刚才对她的态度又谈不上和善,他不确定她还会不会施于援手。

      李忆慈倒没说什么,她起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到没看元嚣一眼。

      元嚣动了动嘴皮子,想叫她,但没叫出口。

      他忽然认清了一个现实。即使她从来不问他过去的一切,但从他暴露自己并非真正元宵的那刻起,他就再也没有了依赖这个“姐姐”的立场。

      他认命的闭上眼,打算蓄蓄力,靠自己走去清洁。

      “元宵。”

      有人喊了一声,他睁眼,见李忆慈又回来了,手上还提了一个袋子。

      他有些诧异,她却满脸平静地扶他起身,走到盥洗室,带上门。

      里面的空间比一般的航空厕所要大些,但设施俱全。李忆慈拉开折叠凳,扶着元嚣坐到上面。

      她从袋里翻出干净衣服,递过去,见元嚣久不接过,便自觉地缩了回来,“帮你?”

      “谢谢”,元嚣有气无力。

      她小心翼翼避开他还缠了绷带的左手,一鼓作气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混合了秽物和汗水的脏衣,拿在手上,味道并不好闻。

      “丢掉。”元嚣连忙说了句。

      他甚至觉得,如果他还说要,这个女人大概还会帮他洗干净。

      扔完衣服,李忆慈从袋里拿出干净毛巾,沾了热水,开始帮元嚣清洁上身。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元嚣的身体,却是第一次在这样无杂事干扰的情况下看到。

      他平时看着瘦,腹部却有着好看的肌肉,水滴沿着肌肤的纹理滑下,说不出的诱惑。她的脸颊渐渐发烫,忍不住抿着双唇舔了一下。

      元嚣动也不动地看她。

      她从不化妆,长相寡淡,白开水似的。要搁当年,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打从他从防空洞逃出生天,他与她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羁绊。她相信他撒过的最离谱的谎,也见过他最虚弱的模样。

      从小到大,他身边很多人围着,怀揣着各种目的。

      到了现在,一无所有。

      只有她还一直帮他,不求回报,真心实意。真够蠢的。

      其实这张脸看久了,也挺舒服。

      李忆慈察觉到元嚣的视线,更加不敢抬眼。她前面擦得差不多了,立马转到后面帮他擦背。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李忆慈望着元嚣后背,他脱了衣服,又是一身薄汗。

      元嚣也很无奈,说:“回回坐飞机都这样,一闻到不好的气味就胃疼,吐。”

      “所以来菲律宾,你打死不坐飞机”,李忆慈帮他把汗擦了一遍,再一遍。

      “能免则免”,元嚣顿了顿,扬起自嘲的笑,说:“说出来你也不信,我一直想当飞行员,所以花了很多心思在体能训练上,但这个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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