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嚣（民国穿今）》听松风眠

15、比赛

　　李忆慈最初是吃惊的。

　　在她眼中，林中奇这个弟弟一向自信阳光、能说会道，喜欢打球喜欢健身，小事随和，但大的事情很有自己想法。

　　可认真算下来，他们两个正式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当年林中奇初三，到她家住了一段时间备战中考，后面出国就各散东西了，除了逢年过节见上几天，平时都是发发信息。两人谈的多是些吃喝玩乐的话题，根本没有机会面对面坐下，聊聊心底的深处。

　　现在想想，她可能真的不是很了解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

　　她想起《大话西游》的台词，“人家天生一对，轮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就算她是名义上的姐姐，也无权对林中奇的生活指手画脚。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尊重和包容。

　　她也就慢慢释怀了。

　　但是，别人不一定这样想。

　　林中奇的父亲是大学教授，还是个研究古汉语的老学者。在与他为数不多的接触当中，李忆慈能感受到他为人比较古板，连吃饭怎么端碗、饭桌上能谈什么不能谈什么话题都要管。如果他知道林中奇的取向，恐怕要大发雷霆。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林中奇大学时没有留在美国，而是选择了亚洲的新加坡。他潜意识里，觉得离家越远越好。

　　他和汤俊两个大男人，虽然有手有脚有学历有颜值，怎么看怎么在外头都饿不死，但缺少最亲人的祝福，还是遗憾的。

　　选择了这条路，不好走啊！

　　李忆慈在房间里胡乱想着，忽听外面有人敲门：“姐，睡了没？”

　　“没，没有”，李忆慈连忙收回思绪，打开房门。

　　她看了眼客厅，外面的天已经有些亮了，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进来，元嚣依旧脸色苍白躺着，汤俊在旁陪着。她忙问：“元嚣的事吗？”

　　“是”，林中奇也往厅内看了一眼，侧身道：“进去说。”

　　李忆慈不放心地再看了一眼元嚣，跟着林中奇进去，顺带关上房门。她坐在床边，见林中奇还推了他的大行李箱进来。

　　林中奇拉了把椅子坐在李忆慈前面，说：“本来这个手术并不复杂，但你那个朋友，情况不是很好……我是说，他的凝血情况很差，这种情况，我没办法把他子弹取出来。”

　　李忆慈消化了下林中奇的话，问：“你的意思，是如果取子弹，他会大量失血，进而有生命危险？”

　　林中奇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李忆慈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脑子快速运转着，又问：“外头那个汤俊，是首都马尼拉来的警局高官，对吧？他是不是有办法，可以让元嚣去医院做手术？”

　　林中奇想了想，说：“汤俊他爸是马尼拉警察局局长，他自己也是高级督察。但是姐，你们这次玩得有点大，伊布市这边又乱，没人敢担保。如果要做手术，还得去马尼拉，那是汤俊的地盘。但元嚣他身体……我担心熬不住。”

　　李忆慈急了，说：“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等死啊！阿奇，你快想想办法！”

　　“别急别急，办法也不是没有，但要冒点险”，林中奇一边安慰着，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银色工具箱。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装好、通电、开机，是个精密的小型仪器。

　　李忆慈靠近一看，仪器屏幕上全是英文指令，很多专业的医疗用语，她勉强读了几行就读不下去了。

　　“要做手术也不是不行，我得先备好血。这是我们大学研究所最新的仪器，用来快速血液配对的，市面上还没有。刚才我测试了一下”，林中奇指着屏幕一处，说：“你看，元嚣是A型血，这里还有其他常规数据。”

　　“那好办啊，我也是A型”，李忆慈重燃希望，说：“我可以输血。”

　　“输血不是血型吻合那么简单，还要看你们两个的溶血情况。就像买衣服那样，款式对了，还要根据你的身材选择合适的尺码。元嚣的取血已经做了，现在看你的了”，林中奇从仪器上取出一个夹子夹到李忆慈手指上。

　　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李忆慈左手食指微痛。过了一会，屏幕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各种数据。

　　林中奇点了几下屏幕，仪器跳到下一个画面，有三个数值，最下方一栏：matching。

　　李忆慈目不转睛盯着matching后跳动的数值。当看到那数值不断攀升，最后到98%停住的时候，她舒了口气。

　　林中奇意味深长的笑笑，说：“你两挺配的。”

　　李忆慈也干笑两声，问：“可以做手术了吧？”

　　“理论上可以，但这个机器还没有投放市场，没有经过大数据的检验。而且手术过程不排除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会有一定的失败几率。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会让家属签字。”林中奇顿了顿，继续道：“姐，你也是他家属，咱们三个就是一家人了，签字，免。”

　　李忆慈懒得搭理，敷衍道：“是是是，你这小子想得还挺美，人家小过你，还能当你姐夫啊？”

　　她用的是疑问句，林中奇却直接接着她的话，说：“保证给姐夫做好手术。”

　　接收到李忆慈的眼刀子，林中奇赶紧又指了指床，说：“姐，你先躺着，我来给你抽血。”

　　林中奇不愧是新加坡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手术下刀又准又稳，缝合伤口漂亮迅速，不到两个小时，手术就全部结束了。

　　元嚣身体也争气，虽然在手术过程中失了不少血，但输血后恢复得很好，歇息了三天，已经可以活动自如。

　　李忆慈瞅着元嚣没什么大问题，开始考虑起回国的事。之前她买的廉价航空机票，起飞时间早就过了，改签后的时间是后天晚上，但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在机场堵他们。

　　她叫了林中奇进房，正想和他商量，楼下院子却传来了男人的交谈声。

　　院内有处鱼池，但无人打理，早就枯竭了。池边摆放一张白色圆桌，周围散着几张椅子，风起之时坐在这里，倒也舒服自在。

　　元嚣正在这闭目养神。

　　“伊布西面废弃工厂，大案子，八死五重伤。听阿奇说，全部你做的？”汤俊不知何时，踱步到了元嚣面前。

　　元嚣微微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胆子够大的呵”，汤俊笑着身体前倾，轻声问：“听阿奇的姐姐说，你是她资助的贫困对象，为什么一个山里来的孩子，会有这种身手？”

　　元嚣挑了挑眉，反问道：“你是什么身份？李忆慈都没过问，轮得到你来问我？”

　　汤俊收起笑容，盯着元嚣，目光如炬。

　　元嚣同样目光锐利地盯着汤俊，丝毫没有占据下风。

　　半晌，汤俊重新笑了，算是率先结束了这场对峙。他从腰间抽出手/枪，“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玩玩”，他朝着元嚣抬抬下巴，说：“你对枪支很熟悉吧，我们来比一下组枪。”

　　元嚣不动，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汤俊点燃香烟，夹在指间吸了一口，吐出白圈，说：“公平起见，我也单手。”

　　元嚣还是没有直接回答汤俊的问题，他抬了抬手，指向汤俊指间。

　　汤俊会意，一笑，将烟盒扔了过来。

　　元嚣将香烟叼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他举了举右手，说：“不用，我单手可以赢你。”

　　说着，他也抽出手抢，放在桌上。

　　李忆慈离元嚣有点距离，她听到那边两个男人在说话，但听不到具体内容，她先是见汤俊掏了枪，紧接着元嚣也取了枪，只觉得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她脑壳子疼的厉害，立马就要下楼阻止。

　　林中奇很淡定地拦住她，说：“姐，你别一看元嚣就那么急，阿俊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李忆慈本来急的，现在被林中奇这样一说，倒不好表现出急了。她眨着眼睛，不好再说什么，又回到了阳台上。

　　楼下，男人间的比赛已经就绪。

　　圆桌上摆满了弹夹、套筒等各种零件，都是从两人的枪上拆下来的。

　　“一……二……开始”，汤俊的指令刚出口，两人立即分别行动起来。

　　虽然元嚣没让汤俊只用右手，但汤俊觉得这样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全程还是只有右手参与。他对枪支很熟悉，从安装消音器到机瞄，从安装弹夹到手握再到镭射红外，拧上附带甲片、螺丝、螺母，最后装上弹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但是，单手毕竟不能与双手相比，汤俊所用的时间，比他平时耗费的要长一些。

　　他摒气吞声地结束了组装，抬头，元嚣却更快完成了，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比赛的结果不言而喻。

　　汤俊是诧异的。毕竟他跟着父亲耳濡目染，从小就接触到枪支，毕业后又是马尼拉警察局连续三年的组枪冠军，而现在，居然输给了一个“山里来的孩子”。

　　但很快的，汤俊从诧异转为了服气。他朝着元嚣伸出手，满眼都是溢出的欣赏。

　　“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元嚣缓缓抬眼，伸出拳头，与汤俊轻碰了一下。

　　“好！好！好！真是太精彩了！”林中奇亲眼目睹这场难得的比赛，情不自禁地叫了出声，又连连鼓掌。

　　李忆慈心头一直压着的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她这个弟弟从小也喜欢枪，甚至和她透露过毕业想去当警察的念头，奈何父亲强势，终究走回了文化科的道路，成了一名医科生。

　　现在他看到元嚣比汤俊在枪械方面更强，哪里还抑得住内心的冲动？

　　他兴奋地抓住李忆慈摇了摇，说：“姐，你太有眼光了，怎么挑的那么出色的姐夫？”

　　林中奇的声音太大，特别是最后的“姐夫”二字，说的特别清楚，李忆慈想去捂他嘴巴，已经来不及了。

　　元嚣两人闻声，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远远地，李忆慈也不敢看元嚣，她踢了林中奇一脚，小声道：“你别乱说，谁是你姐夫。你要愿意，以后就喊人哥。”

　　明明是林中奇的玩笑话，但李忆慈还是觉得不自在。未免尴尬，那天她在房内待了一个下午都没出去，直到晚饭前元嚣过来敲门，两人才重新有了交谈。

　　汤俊则整个下午电话不断。挂断电话后，他叫了林中奇进房，两人在房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晚饭时候还没出来。

　　李忆慈只好和元嚣边等边吃。

　　她静静勺着碗里的汤，冷不防听到元嚣喊了声“慈姐”。

　　她手下一顿，想起这小子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喊自己了。她抬眉，问：“怎么了？”

　　元嚣说：“今天中午你弟叫了声‘姐夫’，我没听错吧？”

　　没想到元嚣会提这个话题，李忆慈吓了一跳，勺里的汤洒了一大半。她静了静，强作镇定道：“怎么可能，我又没对象。”

　　元嚣翘了翘嘴角，只点头，没说话。

　　面对这样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李忆慈一时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她默默喝了几口汤，还是觉得要补充一下。她放下汤勺，与元嚣坐近了些，小声道：“我告诉你哦，我弟……叫的是……汤俊。我这不年纪大了吗，我弟着急，专门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否则你说，人家汤俊，能扔下马尼拉的工作不管，跑到这山里？”

　　反正元嚣和汤俊，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李忆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推到汤俊的身上。

　　元嚣夹菜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侧了头。他看着李忆慈，问：“你喜欢这种类型？”

　　“好笑了”，李忆慈摆出一副教训的态势，说：“小孩子管那么多大人的事，我就喜欢……”

　　话还没完，汤俊房门打开，他和林中奇一边低语着，一边走了出来。

　　“汤俊！”

　　李忆慈心虚，下意识地喊出了汤俊的名字，又感受到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连忙朝着汤俊招招手，说：“汤俊，饭都凉了，快莱吃吧。”

　　汤俊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愣住了。他勉强笑笑，说：“不了，我还有工作，现在得赶回去。其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两搭明晚的航班，从马尼拉起飞，阿奇会送你们去机场。”

　　他扭头拍拍林中奇的肩膀，说：“自己小心些，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