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嚣（民国穿今）》听松风眠

12、恶战

　　门外的嘈杂越来越大，中间还夹杂了汽车的马达声，在场男人无不警惕起来。

　　列达也收起了色眯眯的神情，他沉了脸色，下了几句命令，其他人便作鸟兽散了。很快地，现场只剩下列达、亚望和掳李忆慈来的阮田戈，三人掏出枪支，迅速上了膛。

　　过了一会，外头响起刺耳的枪声，李忆慈直听得心惊肉跳。

　　可她没有时间害怕。

　　她趁着列达他们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慢慢向后方挪动，手边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她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绿色的玻璃碎片，是男人们喝啤酒留下的。

　　她不动声色地紧握碎片，等待最佳时机。

　　她坐在地上，视野有限，并不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听到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枪声、惨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药的硫磺味，已经渐渐盖过了原先那股奇怪的味道。

　　一阵激战后，厂子陷入了持久的寂静。除了周围几人沉重的呼吸声，李忆慈再也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连带着呼吸也困难起来——那不速之客，是发生了什么吗？列达的手下，是控制住场面了吗？

　　几分钟后，汽车的马达声再度响起，离几人的位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车头大灯照射在列达一伙的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忆慈半蹲起身，看到那是一辆高头吉普车，车头已经严重损坏，车身布满了弹痕。车子一路急速辗踏着障碍物，最后一个大转弯，把躲闪不及的阮田戈直接撞开出去。

　　车子调了个头，还想再来，列达和亚望却已经行动了。

　　亚望连着发出几枪。

　　他的枪法很准，全部打在吉普车的轮胎上，只听几下很响的爆胎声，车子再也动不了。

　　列达则一把拉起李忆慈，右手持枪抵住她的后脑勺。

　　现场再度寂静。

　　“你他妈的给老子滚下来！”对峙片刻后，亚望忍不住开口。

　　列达则将枪口移得离李忆慈更近，开始数“一……二……”

　　李忆慈全身冒着冷汗，目不转睛地盯着驾驶位，却因为车子开了大灯的缘故，她看不清驾驶者。

　　当列达即将数出“三”时，驾驶位的车门忽然打开了。

　　列达和亚望立刻朝着有动静的方向射击。

　　“砰！砰！砰！砰！砰！”

　　连着十几发子弹后，一个“男人”缓缓从车上跌落。

　　李忆慈定睛一看，那哪里还能算“人”，分明就是一句尸体——Polo男浑身弹洞，血肉模糊，大睁着眼睛，已经没了呼吸。

　　列达两人也有些出乎意料，他们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又向尸体补了几枪。

　　转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一枚子弹忽地射向挡风玻璃的一角，顿时摧朽拉枯般，整块玻璃都碎裂了。

　　随即，又是一枚子弹由内向外射出，那子弹像长了眼睛，正正越过李忆慈，击中她身后的列达眉心。

　　子弹贯穿列达头部，只听他闷哼一声，还来不及还击，就在惊讶和不甘中倒地了。

　　亚望一见形势不对，又去拉李忆慈做盾牌。

　　在这一连串血肉横飞的刺激下，李忆慈精神已经临近崩溃，她本能地就去抵制反抗。

　　她双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在空中胡乱挥动，就连触及到温热的液体也没有察觉。

　　混乱之中，亚望放开了李忆慈，双手转为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李忆慈得了空隙，连忙退开，她喘着粗气，在巨大的惧意中，看着亚望颈部大动脉的鲜血澎涌而出。

　　鲜血很快染红了亚望的衣服，他想呼救，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最后倒在了血泊中，一动不动了。

　　李忆慈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惊魂未定。

　　她……她……她这是杀人了？！她……她居然敢杀人？

　　“李忆慈！李忆慈，过来扶我。”

　　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吉普车上传来，将呆若木鸡的李忆慈拉回了现实。

　　她胡乱在身上抹了一把，上前将车上的男人扶了下来。

　　“怎么是你？”对于元嚣的出现，她又是喜悦又是疑惑。

　　“不然呢？等那些菲律宾警察？”元嚣想起当年民国警匪勾结的情形，哼笑一声，说：“你举报才几天时间，毒枭就找上门了。真是天下乌鸦一片黑，这里就是一片法外之地。在船上我本就不该赞同你去报警。”

　　李忆慈低下了头。

　　元嚣说得没错，当初举报之事出发点是好，但整件事情欠了考虑，差点置两人于万劫不复之地。如果这次不是元嚣拼命相救，她早就遭遇不测了。

　　元嚣见李忆慈兴致不高，又晃了晃手中枪支，说：“不过做好事，也有好报。刚才我手里只剩两发子弹了，也是拼一下。结果呢，一发碎了玻璃，一发击毙那人渣。你倒好，直接动手抹人家脖子了，命真大。”

　　李忆慈苦笑一声，说：“我杀鸡都没试过，现在手还在抖的。”

　　她的目光落在元嚣的左边手臂上，上面被他用长袖衬衣缠了一圈，还可以看到不断有血液渗出。

　　“你这样子怎么办？我们去……去医院吧？”

　　“不去”，元嚣一口回绝，说：“这鬼地方，谁都信不过。你先找处安全的地方，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此刻的元嚣，沉稳得完全没有往日少年的影子。李忆慈对他的疑惑，如同黑云，在心头越积越多，越积越厚，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他说什么，她照做便是。

　　李忆慈瘸着脚，元嚣伤了手，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废弃工厂。

　　月亮已经出来了，月光洒在一地的死亡枕藉，更加清冷，李忆慈在这大热天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元嚣看都不看李忆慈一眼，但抓着她的手紧了紧，说：“为民除害，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十几条生命，李忆慈一下子还是难以缓过劲来。

　　元嚣脚下不停，带着李忆慈到了门口一片空地，那里停了几辆车，刚才的吉普就是从这里开走的，他朝着另一辆无牌吉普抬了抬下巴，说：“李忆慈，现在需要你，能开车么？”

　　元嚣将“需要”两个字咬得重，李忆慈愣了一下，连连点头，说：“可以的，我脚好很多了。”

　　“那就好”，元嚣找了根铁丝，很熟练地捣鼓几下，开了车门。他用电线打着车子，拉开后排车门，说：“路上有药店，你买剪刀、碘酒、纱布、镊子、抗生素……一切做手术要用到的东西。我休息一下。”

　　“嗯？你是想……”李忆慈的话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元嚣已经上车歇着了。

　　他头枕在椅背上，眉头皱着，双眼紧闭，看样子情况不是很好。

　　李忆慈只好闭了嘴。

　　一路上，她心中默默重复着元嚣要她买的东西，甚是头疼。

　　电影里有不少主角自己取子弹的情节，像《国产凌凌漆》中的周星驰、《千王之王2000》中的林熙蕾都取过，可那毕竟是电影。元嚣都成这样子了，难道还真的动手把子弹取出来？

　　先不说他的医疗水平过不过关，单是那疼痛，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一般人也难以忍受。万一再出点意外，比如大出血什么的，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李忆慈暗暗下了决心，她想了又想，有了一个主意。

　　车子开出了工厂的范围，上了大道。李忆慈又开了一段，估摸着周围安全了，将车停在路边，下去打了个电话。

　　当她重新回到车子的时候，元嚣还是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的嘴唇一片惨白，双手环胸抱着，微微颤抖。

　　她心有不忍，说：“元宵，实在不行，去医院吧。我们还可以向国家大使馆求助，没那么糟糕。”

　　“老子不去”，元嚣双眼微微睁开，没好气道：“生不入官门，死不进医院。命是老子的，路也是老子自己的……”

　　元嚣后面还陆陆续续说了一些话，只是声音小得听不见了。

　　李忆慈听他一口一个“老子”，想他这下脑子浑浊得很，也不与他纠缠。

　　现在，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地方，配得上元嚣所说的“安全”。她重新开动车子，两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处荒废的建筑前。

　　“这是哪里？”元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坐直起身。他趴在窗户上看了看，顿时变了脸色：“你有病吧？来这干嘛？”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元嚣伤口吃痛，连带着剧烈咳嗽起来。

　　“要去安全的地方，你还想着去哪里？出门住店，总要有护照吧，一刷信用卡还有记录。风餐夜宿吧，你这样子确定还能撑得住？”

　　连番发问，元嚣有些哑口无言。

　　李忆慈也不和他的坏脾气计较，她将车子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开启车头大灯照射着种植园的正门。

　　她回头看着元嚣，说：“车子停在山道上太显眼，我们得进去。系好安全带。”

　　元嚣扯了扯嘴角，很快明白过来。这女人现学现用，可还行。

　　“坐稳了”，李忆慈深深呼吸几下，一脚将油门踩到最大。

　　仪表盘上的指针飞速转动着，当堪堪指向220码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生锈的铁门被撞向两边，吉普车直直冲进了园内。

　　在巨大的冲击力中，李忆慈几乎整个人失了控制，幸好她死死抓住了方向盘，才把握住了前进的方向。

　　她几番用力将刹车踩到底，才将车速降了下来。她找了处隐秘的角落停好车子，确保从这个角度，不会被外头路过的车辆发现里面的异样。

　　她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长长吁出一口气。

　　缓了缓，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个一直以来的“优等生”，今天将从来没有试过的东西都尝试了一遍，还是违反了《刑法》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