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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罚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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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忆慈是真的累坏了,这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的床。
她靠着床沿坐起,拿过手机一看,十条未读短信,再加五个未接来电。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天来,她一直和张文韬在手机上互动频繁,但昨晚和今天,两人都联系不上。难道说,这是张文韬担心了?着急了?找起她来了?
不然,还能有谁呢?
她甚是欣喜,兴奋地先点开未接来电一栏。
映入眼帘的,都是些菲律宾当地来电,只是不同号码。
李忆慈心凉了半截。
她撇了撇嘴,再点开未读信息,发现十条都是英文的。她仔仔细细看了其中一条,居然说的是交通违规记录。
她的目光锁定在信息里的车牌号上,心跳猛地加速——那不就是她租的车吗?
她双手有些颤抖,再诸条点开剩下的短信,一条…两条…七条…八条,足足有九条违章记录,有超速有闯红灯,发生时间都是昨天晚上。
让她更受打击的,是最后一条信息。
那是租车公司发来的,大意是说,她因为违章记录过多,国际驾照上分数不够扣了,已经上了黑名单,现在催促她尽快归还车辆,还发了一个链接,让她缴清费用。
李忆慈欲哭无泪。
想当初,她辛辛苦苦地背下英文条例,通过层层考核,才拿到的国际驾照。可到手还没两年,现在就被吊销了。
她又算了算罚金总额,几乎是她卡里所有的钱,要想离开菲律宾,她现在是连买船票的钱都缺了。
李忆慈黑沉了脸,杀元嚣的心都有了。
她顾不得脚痛,下了地,一口作气走到大厅。
两人住的是间套房,平时李忆慈睡房间,元嚣就躺沙发。可他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比李忆慈还懒,都这个时间点了还不起床。他闭着眼睛,蜷在沙发里,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这小子,抽烟还没个度了?
李忆慈气不打一出来,随手扯过沙发靠垫扔了过去,吼道:“你起来!”
靠垫砸在元嚣身上,又滚了落地。
元嚣慢慢坐了起来。他搓了把脸,问:“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李忆慈将手机递给元嚣,问:“我让你昨晚别开车,别开车,你非得开!你究竟怎么开的?九张罚单!”
元嚣接过手机,眯着眼上下滑动屏幕。过了一会,他将手机递回给李忆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心情不好。”
民国的交通法规远远比不得今天,元嚣自由散漫惯了,根本不将超速闯红灯当回事。他爱车,平时遇事不顺的发泄方式就是飙车。当时他顶着响当当的嚣少爷的名头,做事飞扬跋扈,无人敢拦。
但放到今天,时代变了,事情就变了味道。
李忆慈开车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罚单都没有收过一张。她无法理解元嚣,直接怼道:“心情不好了不起啊?你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吗?那么多的交通罚款,怎么交?”
说起钱,元嚣隐约想起蟋蟀提过,李忆慈最近很缺钱。他只以为她生气是因为钱的关系,他向后靠着沙发,说:“你记账,我想办法还你。”
李忆慈看着元嚣无所谓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问:“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征信?我现在上了国际黑名单,谁知道会不会连带着影响我在国内的信用?买房、贷款、坐飞机、搭高铁,如果我以后寸步难行,你怎么还?”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特别是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就是良好公民,不是认认真真读书,就是勤勤恳恳工作,但现在有了那么大的人生污点……
她强行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准备一个人回房静静。
但就在转身时,她一不留神,膝盖撞到了旁边一张木凳。她踉跄一下,右腿本能地用力踩住地面,这下伤上加伤,整个人痛叫一声,跌倒在地。
诸事不顺,李忆慈终于崩溃。她坐在地上,埋头于□□,放声哭了起来。
元嚣站在她的身后,默默看着,脸色十分难看。
过了好一会,李忆慈哭累了。她吸了吸鼻子,哭声小了下去。
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睁开哭得红肿的双眼,却被眼前这人吓了一跳——
元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蹲到了李忆慈前方,手边还多了一个装满冰块的铁桶,一看就是冰箱里拿来冰酒的。
他拿起毛巾,将几块冰块包了进去,说:“我给你冷敷一下。”
他话语中的态度软了一些,大概也是意识到昨晚那样,着实太过了。
她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而且右脚这时确实疼得厉害。她咬了咬唇,说:“轻一些。”
元嚣帮着李忆慈卷起裤脚,他碰了碰有些红肿的脚背,问:“这里?”
李忆慈皱了皱眉,说:“不知道。”
“要找准了才有效果”,元嚣手上力度大了点。他试着按下几处,确定位置,疼得李忆慈直抽气。
元嚣手下不停,将包了冰的毛巾搭上扭伤的关节。
寒意和疼痛混杂在一起,李忆慈觉得右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噙着泪花,说:“你分散下我注意力…要不,要不你唱首歌。”
元嚣没回应,只是专心手下的动作。
李忆慈疼得要抽回脚,却被元嚣扣住再度冰敷。她疼痛难忍,咿咿呀呀开口道:“不行了…我不来了…”
元嚣手下一顿,抬头看向李忆慈。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李忆慈白了他一眼,说:“我又不是小孩,谁要听这个。”
元嚣自顾自继续道:“是我祖上的事,他没有死在战场。”
李忆慈有些惊讶,一下子被吸引了。她想起昨天,问:“你在种植园里,找到了什么吗?”
元嚣微微点头,缓缓道:“那家人书房里有个保存很好的盒子,里面是几本日记,详细记载了当年的一切。
我的祖辈当年确实取得了黄金,准备埋在廖寨村,这就是那张民国地图的由来。但他当时分身乏术,事情交给了近身警卫员去办。那人,就是种植园商人的父亲袁世昌。
袁世昌见财起意,不仅拿了钱,还联合祖上身边的人,将他关在了地下防空洞,炸掉出入口。祖上在里面一待,就是半辈子。”
元嚣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脸色愈发阴沉,语气也硬冷起来。他说:“袁世昌入元家时,不过是流落街头的一条狗,元家给他吃用,供他上学,自问从未亏欠过他。老子…老子祖辈与他同出同入多年,是真的将他当兄弟看,这人心,得黑到什么地步才能如此丧心病狂?”
顿了一顿,他又说:“那地下防空洞,是元家为了战备修建的,里面虽然有各种物资,但也只能撑住一时。食物越来越少,照明越来越缺,他听不到外界声音,无人交谈,尝试各种方法,都没办法出去。他预想着外头的变化,父母、朋友对他的失踪焦虑不安,最后一个个地死去,而他自己,却任何事情都做不了。这种束手无措,这种锐挫望绝…你懂吗?”
元嚣将防空洞一切描绘得如此清晰,听起来就像他在诉说自己的亲身经历。
李忆慈为之动容,连脚上疼痛,都一时抛诸脑后了。
“所以,你还觉得自己惨吗?”元嚣将冰块收拾好,抬头望向李忆慈,说:“活着,就有希望。”
元嚣这话说得郑重,与李忆慈印象中的乡村少年相差甚远,她一时有些晃神。似乎在此刻,她才是年纪小的那个。
她定了定神,小声道:“回国我再跟你算账。”
她稍稍调整了思绪,抓过手机,将这边的情况大致编辑成信息,给青胜男发了过去,末了是最重要的要求——借钱。
她又给租车公司打了电话,放低姿态说了些好话,对方总算勉强答应罚金从她的信用卡上扣,不用给现金,但要求她立刻将车归还。鉴于她的情况已经不再适合在菲律宾开车,对方会派工作人员上门交接。
挂了电话,李忆慈松了一口气,朝元嚣伸出手。
元嚣已经恢复到了以往那温顺的模样。他将李忆慈扶着坐到沙发上,低头顺眼听她指示。
李忆慈指了指茶几上的钥匙,说:“你昨天把车停哪里了?租车公司待会上门,你送钥匙给他们。至于回国,别想邮轮了,没钱,勉强坐个廉价飞机。”
一听“飞机”两字,元嚣心里千个万个不乐意,但他现在没有提要求的筹码。他只能咽下嘴边的话,抓起钥匙,说:“慈姐,你歇着吧。”
元嚣走了,李忆慈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本想叫个送餐服务,但想到干瘪的钱包,还是只能起身到行李箱里翻出一袋面包。
她混着开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面包,吃得差不多时,听到了敲门声。
她慢慢挪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了一个西装笔挺的菲律宾男人。她心生疑惑,不欲开门,男人却仿佛知道了她在门后,用英语道:“李小姐,政府那边来电话了,有些问题想请你的帮忙。”
李忆慈一听这话,立刻联想到刚才的违反交通信息。她六神无主,难道自己这次犯下的“罪行”,都惊动到政府了?
来不及多想,她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