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钦差 朋党之间哪 ...
-
秦书弈落入那样滚滚洪水之中,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柳氏听说了这个消息疯了一样地往外跑了出去,最后被婆子们拉了回来,昏倒在地。
现场众人都道秦书弈落水纯属意外,一边咳声叹气的同时劝秦府的人节哀顺变。秦绛秦绯两个都不顾家人阻拦,亲自出来寻找父亲的踪迹。秦绛看着汹涌的水流,内心是十分灰暗的,说实话,她自己都不抱希望父亲可以活着回来了。但是她不愿放弃,哪怕最后找的只是父亲的遗体,她也要继续这样找下去。
秦绛的乳母李妈妈本来已经出府养老了,如今听说这样的消息也回来,陪在秦绛身边。秦绛不休不眠找了两天,终于累了,叫停车马坐在路边发呆。李妈妈看着自家姑娘如此憔悴可怜的样子,实在心疼,哭着拉住秦绛的胳膊,叹道:“姑娘啊,这大的水还能有什么希望啊!你就别在这里受苦了,老爷意外出事,万一你也出事可怎么办啊?咱们都走了这么远了,姑娘该回去歇歇了。”
意外?是了,这次也是意外,他们秦家的人还是不幸总是会碰到意外。秦绛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泞的双脚,喃喃叹道:“走了这么远,都找不到爹爹……这一切,真的是意外吗?”
李妈妈在秦绛一旁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数起来了,她当年带过的小叔叔遭受意外、大公子秦云病逝、如今又碰上秦书弈落水,她一通数完,又哭道:“命苦啊,好人真是命苦啊!”蓉哥早听不下去了,苦笑着上前劝解道:“妈妈别哭了,您老累了,先家去吧!等我会儿劝姑娘回府去歇息。您别担心了,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硬是把李妈妈送上了马车。
秦绛坐在地上,有一个人悄悄地靠近过来,隔着一丈远的位置也在路边坐下了。
秦绛知道是冯危,只是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
冯危不敢正眼看她,她此刻那种落寞疲惫的样子实在太让他心疼了,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坐在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头把她裹在怀里温柔安慰的。他想要安慰她,但是总觉得什么话说出来都太苍白了,终于他干咳一声说道:“我都听说了,我去出事的地方察看了一番,也问了许多人……”他话说了一半卡住不说了,改口问道:“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找?”
秦绛点头,此刻冯危能来陪伴自己,她忽然觉得很安心,似乎他这样随便问两句都比李妈妈说那么多让她更能平静下来。他们继续踏上寻找秦书弈的路,秦绛他们在前面走,冯危就骑着一头小毛驴跟在一丈远的地方。
姐妹两个兵分两路寻找父亲,另一边秦绯也在疯狂找寻当中,她听说秦书弈是随着坍塌的河堤一起掉落水中的,所以拿起铁锹在河边深挖泥沙,生怕秦书弈是被掩埋在泥沙之中才没有没找到。谁敢揽她,她就急得拿铁锹打人,众人只得随她。之前奉命去追查绿枝之事的阿蒙刚被柳氏召回就听说秦绯这样行径,连忙赶去河边,正巧碰到秦绯在奋力挖沙的场景。他还没靠近看,就看到秦绯在泥沙中滑倒摔向河水里,吓得他心中一惊,飞身上前。
好在秦绯也是个做事有计较的,为了防止自己出什么意外在身上捆了安全绳,她一摔只往下滑了一下就停住了。阿蒙此时冲过去,方扶住了她。秦绯定睛一看来人,激动地拉住了阿蒙的衣袖:“阿蒙?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随后又放声大哭起来,“你快陪我找爹爹,大家都在找,就是找不到。”阿蒙没多说话,嗯了一声,把她扶稳了才放手。
不过阿蒙没有准备陪着秦绯,他只是嘱咐了秦绯“注意安全”四个字之后,自己带着人去找了。阿蒙果然是比秦绛秦绯两个有实力多了,他一回来才半天竟然就找到了秦书弈。天随人愿,秦书弈落水失踪这么久,竟然还安然活着!据阿蒙报告,秦书弈的衣衫里鼓起很多空气把他托在水上,加上秦书弈摔落水中的时候摔晕昏厥所以没有胡乱挣扎,反而没有溺水。他送了秦书弈归来,早有一众大夫和顾城深等在秦府抢救。
“顾先生,我爹他怎么样?”顾城深刚刚出来,秦绛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顾城深问道,此刻她连男女之防也不顾了,死死拉住顾城深的衣袖不放。
顾城深被她摇得直晃,他连忙安慰秦绛道:“绛儿,你不要慌。虽然情况的确很严重,但是还是有希望的,这个时候你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秦绛听了他的话,方抽泣着慢慢松开了手,仍是雨带梨花:“谢谢你,顾先生。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爹。”
顾城深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拍拍秦绛的肩膀安慰她,不过他伸出手的瞬间忽然又察觉到了自己那情不自禁的不妥之处,那伸出的手直勾勾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弯,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皱的衣袖,只能说道:“我心中亦把秦大人当作我自己的长辈,自然会全力以赴。”
秦书弈的生还让田文源这边的人都炸了锅。田富因屡次办事不利,被田文源亲自一顿暴揍给打的下不了床了。但是他毕竟是田富重用多年的大主管,许多事情都离不开他,所以他虽然被打得半残也还坚持不懈地躺在床上努力办公,争取能赢回一点儿田文源的好感。而刺杀秦书弈失败这件事情,田文源亲自处理善后。就连他们之前说的洛阳来的钦差大人,也因此事秘密进入田宅与田文源商议此事。
这日,冯危亲自去秦府打探了秦书弈的安危后回独柳痷,还没走近,远远就看到有两匹高头大马立在独柳痷小小的门口。他立刻转身就跑,就听见身后他兄长的声音响起:“你要跑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一辈子不回家?”
冯危听到冯俢的声音,厌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方才转回身,低头走到冯俢的身边,“哥哥,你来了。”
冯俢皱着眉看了冯危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骂道:“我不来,你还打算游荡到何时?不成器的东西!不好好在家读书,跑到这里来疯!你现在只管得意,等到回府我再收拾你!”
冯危从小被他哥哥训斥惯了,更难听的话也听过,所以也就面不改色地低头听着,等冯俢训斥完了他才辩解道:“我听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在家读了书,想出来历练历练。”
“放屁!”冯危的话没说完,冯俢就是一声断喝,指着他的鼻子再次训斥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天天都干点儿什么,成天围着秦家那小女孩屁股后面转,你这叫什么历练?嗯?早知你是这样的轻薄坯子,当初还不如任由你死了,生得你现在惹爹娘生气,还要辱没我们冯氏一门的脸面。”
冯俢训斥完了,背着手进了冯危住的厢房,一撩衣服坐下。冯危倒是乖巧地替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的时候正看到六福进来。冯危早猜到自己的行踪都是六福透露的,看见六福脸上歉意的神色,更是气得他狠狠地瞪了六福一眼。哪知他这一激动,手上的茶一个不稳撒了出来,泼在冯修手上,气得冯修又破口骂他没用。
冯危忙取了手帕替他擦拭,轻轻说道:“哥哥别生气,我虽不中用,也还是知道轻重的。我听说哥哥这次是负责监察水利的钦差,如今这边出了这样的事,哥哥预备怎么办呢?”
冯修甩开他的手,冷冷道:“若不是为你,我怎么会讨这样的差事。母亲听说你在宛城,催我来捉你回去的。”
这不过都是随口托词,他其实无所谓这个弟弟回不回家,他因是魏项年一党之人,名为监察实则是来帮田文源运作捞钱的。况且此事又牵涉到秦书弈,他们一家算是与秦家有所牵连,他怕其他人来又牵扯出秦府什么事端来,方才主动要了这个差事。至于这个弟弟,不过是母亲之命他不得不过来找一下罢了。
兄弟俩都是心知肚明,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心里冷哼。冯危心中突然有了计划,直接开门见山道:“哥哥这次来,准是要保那姓田的吧!”
冯修重新从下人手里接了茶水来喝,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才说道:“宛城令赵有主贪赃枉法,罪不容恕,自然是杀他以平民愤。至于田文源不过是出资出力包下工程而已,与他本就没有干系,何来保他一说?”
冯危听他这样说,哼笑一声:“哥哥好糊涂,这样好的机会,竟然白白放过。”
冯修喝茶的动作一滞,心中暗自思忖,他自知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但是心思却是极好的,故而忍下想要训斥的话,静静等着且听冯危说什么。
冯危打量哥哥的态度,知道他想听便连忙说道:“如今宛城上下人等都是哥哥费心思压制着,方才能平静如常,若没有哥哥想必早就乱了。不过那田文源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泼皮无赖靠着暗杀秦云才搭上的魏将军,在这边靠着鱼肉乡里给魏将军几个钱罢了,倒像魏将军什么心腹似的要哥哥你专程过来护着。”
冯危先挑拨一下冯修与田文源的关系,果见冯修眼里露出一些不快。冯危暗笑,这些朋党之间哪有什么真友谊,相互护着不过是为了利益,私底下指不定多嫌弃对方呢!
冯危再接再厉,抛出更大利益来诱惑冯修,劝道:“哥哥何不趁此机会除掉他,哥哥再找自己人取而代之。不光不必应付这个泼皮,还可以从中获利,现在田文源赚的钱就都……”他没说完,冯修就说道:“你是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冯危冷笑道:“田文源这个恶霸横行这么久,早就民怨沸腾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百姓们早就想把他生吞活剥了,不过现在消息闭塞许多人不知道真相,再加上哥哥你压着这事,才相安无事。但是哥哥你何必费心给那个恶人擦屁股呢?”冯修立刻明白了,转念一想觉得极是,自己何必费这个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