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48、暗杀 夫人，不好

　　“混账！蠢货！老子就没见过这么蠢的！”田文源大发雷霆，他自知道赵有主因为秦书弈以钦差的事情威胁所以放了王深之后，总是想起来就这样破口大骂。

　　“老爷，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是咱们自己的。”田富小声安慰他，他已经做了一番准备工作，他相信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仅能让田文源不再生气，还能让他喜笑颜开。“赵大人哪有咱们这样的消息灵通，他不过一个小官而已，听见上面派来钦差他都怕的。他听姓秦的说有钦差来查就吓得不行了，哪能想到钦差大人是向着咱们的呢？主要还是姓秦的太狡诈。”田文源哼了一声，“可惜老子要跟这样的蠢材共事。”他又看了田富一眼说道：“你是有什么好事想要告诉我吗？”

　　田富忙答道：“小的有两件事禀报老爷。第一件就是马上要来的钦差冯大人，小人已经派人前去伺候迎接了，冯大人收了咱们的礼，对咱们的人也很是亲切，想必是为清明的大老爷。冯大人本是月初才来的，但是听说他家中有事要提前过来两天，咱们私底下先迎了。”田文源得意地笑了一声，说道：“毕竟他也是魏将军的人，一条绳上的蚂蚱，能不亲么！第二件是什么？”

　　田富俯身上前更小声地说道：“还有就是小的从洛阳雇了三位顶尖的高手，虽说费了一番周折，但是这几位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到时暗杀秦书弈必定手到擒来。”田文源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暗杀秦书弈这件事他想了许久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他却是格外谨慎。田文源目光凌厉，坐正了身子，详细问道：“暗杀计划如何？何事？何地？如何善后？”

　　田富做事田文源向来非常放心，基本从不过问细节，现在听到问得如此详细，田富立刻明白田文源对此事十分重视，连忙将计划详细上报。

　　田文源听完，冷冷说道：“已然是按意外来做了他，那就不要再留后患。上次那个绿枝，别以为我不知道。”田富听了留了一身冷汗，忙道：“绿枝小人已经派人去灭口了，您放心这次绝不会有什么差错。”他更贴近田文源，把详细计划说悄悄话一样一一与田文源说了，两人又筹谋其中细节许久。

　　秦书弈这边并不知道有人在惊喜谋划要暗杀他的事情，他正开开心心的与妻女家人欢乐地齐聚一堂。秦书弈自从知道柳氏怀孕，简直把她当娘娘一样供着，今日一家人坐在一处闲聊喝茶，柳氏想吃葡萄，都是秦书弈抢过来一一亲手替她剥皮喂到她嘴里的。柳氏嗔怒道：“我不过怀了孩子，又不是断了手脚，连个葡萄都不会剥了吗？”秦书弈笑道：“以前每次不都是这样宠着你的，怎么今日就恼了呢？”柳氏白他一眼，让他在孩子们面前注意一点儿，秦书弈则格外喜欢妻子这份娇羞，笑得开怀。

　　姐妹俩倒真没注意他们夫妻俩怎么腻乎，都围着宝儿坐在地上逗他玩耍。秦书弈拈须看这幅其乐融融的家庭场景，格外欣慰，忍不住叹道：“这样娇妻在侧，儿女承欢的乐景，多少人想要而不得呀！”不由得又觉技痒，便吩咐小童准备纸笔颜料，预备画一幅“阖家欢乐图”来。他这边摆开阵仗，众人也就都凑了过来，问道：“这是准备画什么呢？”

　　秦书弈的手快速地在纸上描摹草图，笑着解释道：“如今这样高兴的场景，实在可贵，需得记录下来反复观摩方不浪费了。”众人见他所画应是一长卷，由右至左还有故事在里面，都更有兴趣地凑过来指着画上各自人物问：“这个画的是我嘛？”

　　见画最开端是一儒生坐轿归家，妻女相迎的场景，再往后全家外出踏青的场景，紧接着是秦书弈给孩子们分发自己制作的教材的场景……一一将他请病假回家后的开心事都记录了下来。秦书弈画得着实精细，虽然只是小小草稿，但是细节已然惟妙惟肖，比如他分发教材的场景，两个女孩一个拿棋具一个踢蹴鞠就是没人理睬他这个苦心推销书籍的老父亲。大家看了都嘴角含笑，不由得跟着画笔回忆起这些快乐的场景，可惜秦绯这丫头不懂，指着画上秦书弈的人物形象不解地问道：“这个老头是谁呀，怎么出现好几次了！”

　　此话一出，气得秦书弈差点撂下笔不画了。“我这家学在你这里算是断了！”秦绛忙笑着给秦绯讲解，这样的长卷是分段而看的，一段一个故事，所以会有多个人物，又把每段是什么故事给她讲了。秦书弈听到大女儿还是懂自己，方才平缓心情，刷刷再次动起笔来。柳氏笑道：“老爷这幅画也画得忒长了，本以为你只是画现在场景，没想到你倒写起编年史来了。”秦绯在秦绛的讲解下也懂了，笑着插嘴道：“这幅画爹爹是画不完了，以后咱们家还有那么多快乐事，要一直画下去呢。”

　　说得众人都开心的时候，却见有家人慌慌张张来叫秦书弈，他们说话极轻，秦绛她们只听见几个词：突发大水、决堤了、情况危急。大家都安静下来，那家人在秦书弈耳边回禀完毕就匆忙下去，柳氏上前拦住秦书弈道：“老爷，咱们早就说不管那摊子破事了，如今就是天塌了你也不能去。”秦书弈没说话，柳氏看他表情便知道他仍旧是想去的，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襟，柔声劝道：“老爷就当为我和这腹中的孩子……再说了，真是这样十万火急的事情，老爷你现在无职无权，去能有什么用？”

　　她说的自是实话，却并不能劝住秦书弈这样的人，也有点儿小瞧了他的能耐。他表面是那种淡薄名利、闲云野鹤的人，实际上还是十分热心于民生天下和政治斗争的。他现在避世多时，不过只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明智取舍而已。但是真被自己的夫人说他去了没用的话，反倒激发了他的斗志，他环抱了柳氏一下笑道：“为夫没有办法，难道夫人能指望着田文源和赵有主有什么办法吗？既然已经涉及百姓，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柳氏嗔怒道：“此事老爷就该放任不管，若他们真闯下大祸，正好有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现在去，就是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算是你费心费力保了他们。”柳氏这话自然有道理，郑伯收拾共叔段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秦书弈是不能认同这样的做法的，他道：“若是以百姓生死大事作为权数的筹码，又与他们这些人有何不同？”

　　秦书弈毅然而去，他现在虽然无官无职，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任何能量。秦书弈先召集了之前一起勘察过河道的水利专员察看水势，再连夜四处奔波召集人马投入抢险工作。以他的身份和人脉，竟一夜召集足够的人手。周边各县都有派兵马人手驰援，其中陕州上府折冲都尉张鹤年将手中一千二百精兵拨出八百人都交予秦书弈调度，还诚恳来信表示若不是有驻守任务在身，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派来增员。秦书弈这一番操作，行动之快，影响力之大，把做事一向磨磨唧唧、左右推诿的赵有主看得一愣一愣的。

　　然而洪水来得凶猛，虽然秦书弈响应极快，也还是损失惨重。一个当时参与与秦书弈一同规划工程的老师傅望着凶猛奔腾的浊浪，佝偻着身子哭出了声：“造孽啊！造孽啊！这都是人祸！是人祸啊！”

　　秦书弈在外拼死拼活，柳氏虽然安然在大厦之内，却时刻不能安心，屡屡派人去打探秦书弈的消息回来。每每家人来报，一家都是又盼又怕。秦绯对眼前突然而来的忧患表示不解，叹道：“这水本来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如此泛滥？昨天我出门去转，看到好多破衣烂衫的人都往城外跑。”秦绛道：“本来是好好的，可是有人为了自己私欲反造出来这灾祸了。你看到的那些人最无辜了，想必他们都是被洪水淹了田屋，无处居住或者是来年也无地可以耕种，所以现在都逃难去了。”

　　“那也不知大水会不会把我们也淹了呀！”秦绯的发问正戳中柳氏的心事，如今宛城水患，洛阳那边便频频有家书传来。有秦氏大宅里的来信，也有自家父亲的关切问候，虽然两边来信初衷不同，但是都有相同的目的——希望他们一家可以早日返回洛阳。柳氏看着三个儿女们，又摸摸自己的肚子，暗暗叹气，回洛阳只怕比在宛城遭受水患之灾还要难熬。不过她的这种隐忧自然无法对孩子们说，只能默默地摸着自己上且还平坦的小腹发呆。

　　柳氏正忧愁不已，又一个坏消息降临了：“夫人，不好了，咱们老爷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