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39、细查 八卦的力量

　　第二日秦绛未请顾城深，顾城深倒自己先来了。蓉哥见顾城深来得如此是时候，忙笑着把他往里请。顾城深不忙着往里进，却递过去一包药。蓉哥不解，顾城深解释道：“你们姑娘昨日落水，那山水那样寒凉，我给她开了一副汤剂，你先去煎了。等会儿我且盯着她喝了，免得生病。”

　　蓉哥笑嘻嘻地接过，谢过顾城深，笑道：“还是顾大人您想得细致，还知道我们姑娘不爱喝药，有您盯着，她准听话了。”说罢便命小莲等人带顾城深进去，自己亲去煎药了。

　　秦绛早等着顾城深了，见他来了，也不等丫鬟们动手，自己亲自看座奉茶。奉承一番，然后认真地把昨晚关于秦云和绿枝的那些疑惑都细细讲了，最后问道：“顾先生，你说这样的病是否可能真是人为呢？”

　　顾城深沉吟，过一会儿才答道：“其实你前日问我时，我就开始怀疑，如今你这一说，我心里的猜疑倒越印证了。”

　　他靠近秦绛，小声说道：“昨日爬山之时，你曾提及过，若英背你上山时有咳嗽气喘的症状。你们得的病，从染病到病发，中间还有十二日左右的时间，想必在你们一起郊游之前，若英他就已经染病了。因为他染病，又与你亲密接触，所以你才因此染病。”

　　“所以说哥哥染病在我们郊游之前，至多往前推十二日。”

　　“正是，只要查清这十二日，就有答案。”

　　秦绛思索一阵，忙命人来，去查凌云阁那段时间所有人员点卯册子。顾城深看她急切的模样，心里想了想，还是未吐露他对于独柳痷的一些猜测。他相信自己此刻说出独柳痷的疑点，秦绛必定按奈不住要亲自前往的。那个地方怎么看都像是凶险之地，他还是想自己先行探查清楚，以免把秦绛再次卷入危险之中。

　　故而后面秦绛主动问起来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说：“那地方虽然古怪，但是应该没有什么，应该是我多想了吧。”秦绛奇怪，嘟囔着想追问个为什么，却看到蓉哥端着一碗药笑吟吟地进来了。

　　秦绛捏住鼻子：“好端端地怎么端药进来干吗？”

　　“是我给你带的，你昨天落水，喝这一碗以免风寒。”顾城深温柔地说着，却是接过药放在了秦绛面前，一副监督她喝的样子，“不苦的。”

　　秦绛撅起嘴，说道：“我身体好着呢！”打算坚决抵抗一番，却看到面前两个人都一脸期待似的看着她，都在说：“喝了更好。”这样的话，耳根子软的她立刻投降。也不矫情，端起药碗一口气就把药喝下了肚。

　　蓉哥笑得开心，连忙地上手帕给秦绛擦嘴，又捧上漱口的香片茶，笑着说道：“姑娘看来是真的听顾大人的话，我们平时要是劝你吃药，不知道要多难呢！”

　　秦绛嘴里喊着她给的糖，含混地辩解道：“胡说什么，你们说的有点儿道理我才听的，没道理的话我都不听。”

　　他们说着，奉命去查点卯账册的人也回来了，秦绛她们忙拿来自己细看。果见其他人没什么问题，独绿枝一人有过三次请假。她们一一去看缘由，在秦云病发前十日写的是丧兄奔丧。

　　蓉哥忙道：“这个我记得，因她兄弟没了，太太还赏十两银子让她拿去主持后事的。”

　　秦绛便问：“她还有什么家人？”

　　“没有了。”蓉哥摇头道：“原来我们时常一起拉家常，对她们的事多少都有些清楚。听说那个绿枝也是因为家里穷，被她父母卖了。偏她父母卖了她没有几个月就死了，只剩她哥哥一个。但是她哥哥后来也还是穷得过不下去，自己到别的地方讨营生，没了踪迹了。”

　　“那为什么还会替她兄弟奔丧？”

　　“姑娘你听我讲完。”蓉哥笑道，“她兄弟跑了两年，可能是发了点儿财，突然就又回来了。还找绿枝来着，只是绿枝在咱们府上待得好好的不肯回去。谁承想，过了几日，他哥哥家里突然被强人打劫，把他哥哥打了个半死，再没过一个月，就死了。但是她哥哥也没娶亲，他们家也没什么人了，所以还是绿枝去给他哥哥料理的后事。咱们太太是个心善的，知道她最后一个家人也没了，特地破例多赏了，这才给的是十两。”

　　蓉哥说着连忙翻了点卯册前面的页数给秦绛和顾城深他们看，果然剩下的两次请假出府，都是与她哥哥有关，一次是她哥哥初次回来，一次是她哥哥病重，时间也与蓉哥所说差不多。

　　“这样说来，她倒没什么可疑的了？”

　　“这倒不能这样说。”蓉哥说道，“姑娘不知，那绿枝并不是咱们太太从官牙手里一并采买来的丫头，她是大公子自己从外面赎回来的，谁知她身份怎样呢。”

　　秦绛一想哥哥平日最喜读一些侠义传奇，他虽是个书生，却是最爱仗剑救人，这样的事情像他做得出来的，便点点头，问蓉哥是否知道当时赎买绿枝的细节。

　　蓉哥娓娓道来：“是咱们大公子前些年去省城里参加秋闱的时候，考完才要回来的路上碰到的。大公子不知怎的住了一家黑店，绿枝当时被卖在店里做苦力丫头，老板娘把她打得好可怜，大公子便替她出头。到晚上，店主人看咱们大公子一行必是富贵有钱的，便点了蒙汗药想要加害，绿枝记得白日的恩情来救了大公子。只是跟着的下人们都迷晕了，正没开交，谁知店主人那边自己打起来了，大公子就带着绿枝跑出来。自己管辖境内，举子竟遭了这样的事情，省城的县官老爷自然重视，第二日就把那些歹人都给抓了，只是听说还跑了一个现在都没消息。绿枝生得标致可人，又伶俐聪明，一定要跟着大公子，这样的姑娘大公子自然也喜欢她，便跟着进府了。太太差人大概打听了她的身世，觉得也是个可怜姑娘，便也没说什么。那绿枝还真挺厉害的，一年便混成公子近身了，在凌云阁一直风光到现在。”

　　蓉哥最后的话就显得酸溜溜的，一口气讲完累得她口干，自己去斟茶喝。秦绛奇道：“哥哥赶考遇到坏人的事好像听他们说过一句，但是这些具体细节，我却是全然不知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细致，倒好像你现场亲临一样。”

　　蓉哥咕咚喝了好几口水，放下杯子才略责备一样的说道：“我日日劝姑娘你对府上的事情多上心，你几时听过我的。”

　　“哎，自己的事情我还忙不过来，哪有力气管人家那么多闲事。”秦绛嘟起嘴小声嘟囔道：“好累的。”

　　蓉哥啧了一声，说道：“这哪里是闲事，你现在不是等着听我这些闲事了？”

　　秦绛想起之前蓉哥给自己出主意监视周姨娘的法子，确实这种看似八卦的行为还是有大用处，秦绛心里认同，嘴上还是保持倔强，小声说道：“碰巧了，碰巧了。”蓉哥斜了她一眼，不跟她争论。

　　三人复又讨论起正事，顾城深说道：“照蓉哥所言，绿枝的身份虽然看似没有问题，实则疑点重重。当时那个黑店具体是何情景，绿枝接触过什么人，逃跑的人又是否会与此事还有联系，都是未知之数。”

　　顾城深说完起身，说道：“不过已然有了头绪，顺着线摸下去，便能找到答案了。”他又嘱咐秦绛好好休息等语，便要告辞，似乎是急着去落实查这些事情去的。

　　等他走了，秦绛方叹道：“本来是我要查这些事情的，怎么最后好像变成顾先生替我查了？”蓉哥笑道：“姑娘你哪里方便查？再说顾大人是咱们大公子的密友，自然对大公子的事情格外上心的。”

　　“倒显得我没用了。”秦绛闷闷地说，还不断思索着这件事情，别的做什么都显得没精神。一直苦思到了下午，蓉哥与招儿捧了水果来给她吃，也还一直出神。招儿倒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恍惚，一边盛了在冰水里沁过清凉的水果递过去，一边给她们讲最近听到的趣事。

　　“之前我给你们讲过的东市那家总爱刻薄人的脂粉铺老板，最近吃了大亏了。”招儿她们之前出去逛街玩的时候曾被那老板坑过，之前讲得气愤，现在则是笑得开心的不得了。蓉哥也是想引着秦绛想点别的事情，便立刻也很开心地引着问道：“怎么吃亏了？说来咱们乐乐。”

　　“他不是总爱占便宜吗？最近就有人卖他好便宜的首饰。”招儿笑道，“他也疑惑，但是他后来查到，那卖他首饰的人是和他对头的老板闹崩了，这批准备卖给对头的货才便宜卖给他的。他就接了这批货。”

　　“这怎么是他吃亏，反倒让他占了便宜。”

　　“你别急呀，他占到便宜的事情还能讲给你们听吗？”招儿道，“谁知道他刚收了货，摆上来卖，就有官府的人来把他抓了。原来那货是一批赃物，偷的一个官家小姐的妆奁，立刻拿了。后来证实不是他偷的，也不知情，人是放了，但是那些东西全都被没收了。那老板挨了官司，钱货两空，却又拿对头老板没办法，看了真让人解气。”

　　秦绛没被奸商坑骗过，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解气，只是奇怪地问道：“与那对头老板有什么关系？”

　　“哦，是我忘记解释了。”招儿讲故事的水平着实比蓉哥差，秦绛问了她才找补道：“实际上那个出货的人根本就没有跟对头老板闹掰，只是他不小心收了赃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对头老板便替出的主意，俩人假装闹得不愉快，看似那个卖货的人是让了便宜，实际上和对头老板一起整他呢！”

　　秦绛听了恍然大悟，突然说道：“难道绿枝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