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40、老僧 顾家哥哥以

　　绿枝近日来过得都挺舒服，手头有银子支撑着她挥霍的生活，过得别提多滋润了。她本来是想在秦府仗着是大公子身边人这个身份，多捞一些油水，将来再在柳氏身边混一个好身份。谁知秦绛、周姨娘没几天就缩减凌云阁的份例，她闹一番反倒把自己闹出府去。但是秦府没有找人牙子发卖她，竟是放了她的自由身，反倒更舒服了，也不用再侍奉人，每天花着大把的银子，倒是过上真的小姐生活了。

　　不过，这次去田家要钱的经历，倒也让她有些后怕。田文源那是一个大恶霸，她清楚得很，自己开口威胁他们，恐怕田家也未必就这样善罢甘休。所以这次要钱回来，她变得格外谨慎了起来，时刻警惕有没有可疑的人在她家附近出现。她也够机警，真发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便趁夜里偷偷使了一个金蝉脱壳的计谋，带着银子细软跑了。

　　绿枝把自己打扮做一个农妇模样，背着一个小包袱，偷偷溜出家门，竟是往独柳痷去了。夜里庵门已然落锁，绿枝敲门，敲三下停一下再叩一下，似乎暗号一般。

　　等了一会儿，听见门响，是那个老僧来开门。他打开门，只露出一个门缝，看到绿枝，眼眸一暗，低声问道：“你来作甚？”

　　绿枝推着门，恨不能钻进门缝，急得说道：“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你让我进去再说！”

　　老僧和她僵持了一下，还是开门，二人很快便都消失在独柳痷里。进了门绿枝便要说话，老僧抬手说道：“有客，你随我到厢房里去吧！”二人便默默无声去了里屋，关上了内室的门，老僧才转头问道：“你为何会来？”

　　绿枝从小包里取出了一封银子，打开来给老僧看。那里面都是白花花的细纹银子，老僧掂掂分量应该是封得整整齐齐五十两，他把银子推远，面色不佳地问道：“你又有什么麻烦事？”绿枝瞧他表现出的对银子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撇撇嘴说道：“这银子是我白孝敬你的，你要是不乐意收，我还不给了呢！”说着便伸手要拿回那一封银子，老僧却一把摁住，一双浑浊地眼睛盯着她：“快说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绿枝收回手说道：“我现在一个孤身女子，想找个好男人怎么都找不到，姓田的那人还想杀我，我只好还来找你了。”

　　“哼。”老僧哼笑一声，把银子收到自己衣柜里，说道：“早让你跟了我，你自己不乐意，不然哪里还有这些担心？”

　　绿枝听他这样说，伸出葱管一样的手指梳理起头发，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心里鄙夷：“这话也不知说了多少次了，我要是能看上你，早就跟你了，现在了还涎着脸跟我说这话自己也不知道羞臊。”老僧收拾好了银子，呵呵笑着走到绿枝身边，似乎是知道她所想说道：“你就是个夜叉星，还想嫁什么好人家？当初不知天高地厚想做秦公子的陪房，现在怎么样，不还是往我房里躲？”

　　绿枝听他奚落自己，脸上露出恨恨地表情，骂道：“呸，什么大公子，我倒没见过这样的有钱人家的少爷，身边有漂亮标致的姑娘他都不碰。倒是天天和那个顾城深厮混在一起！”

　　“确实听说有的贵人是素厌堂客，只喜欢男子，不过终归还是你不中用罢了。”老僧又呵呵笑了，凹陷的脸颊在笑的时候显得更加丑陋。秦云好端端一个正人君子作风，倒让他们俩说成龙阳之好。老僧把手搭上绿枝的肩膀，笑道：“你搭上谁都没用，都是一场空，最后还是我来保你。”

　　绿枝对他的动手动脚也不避让，也没有觉得厌恶，反而颇为自然地靠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道：“这是自然，若是没有大哥你替我出头，我早就被人欺辱死了，怎么还会有今日富贵？大哥你放心，有我一日富贵，就有大哥的一份。”老僧呵呵笑了，摸着绿枝柔软的肩头，笑道：“已经替你杀了你爹娘兄弟报仇，也不怕再多些人。”绿枝听到他答应保护自己了，放下心来，倚在老僧身边笑着想说什么，老僧却放开了她站起身来。

　　“跟我来，给你安排个住处。”

　　绿枝被他打断说话，嗤笑一声，也不再说，扭着腰站起身跟他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佛堂最深处一个放洒扫工具的小房间。绿枝一看这房间，在门口噘着嘴不肯进去，说道：“这房间也太破了，怎么住人呀！”

　　“别废话，快进来！”

　　老僧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进去，绿枝进了房间感觉到处都是灰尘弥漫，嫌弃地捂着鼻子。老僧也不等她抱怨，快步走到东面墙壁上，轻轻一转那油灯，只听到轰隆声响，竟又开了一道暗门。绿枝惊讶，说道：“这里面还有房间？真是奇了！难怪你挑了这里藏身。”

　　老僧带她进去，暗室里点起了灯，绿枝环顾四周，颇为满意地说道：“这个地方真好，没想到这下面还有这样好的屋子。那边细小通道又是通往哪里？”

　　老僧笑道：“那边是一个暗道，顺着暗道可以逃出去的。这地方原来是前朝一伙叛军的窝点，他们被清缴了也就没人知道，都以为只是一间小庙呢！这些暗道机关都设计得十分机巧，将来真有什么要跑也容易。”他将暗道口封住，对绿枝说道：“你现在就不用出去了，万一碰到什么机关就不好了。你每日的饭食我给你带来。”

　　“你等等。”绿枝看到老僧要走，忙拉住他问道：“你打算这样让我躲到什么时候呢？”

　　“过了风声就带你走。”老僧道，“你平时别出声，也别出来，现在在我这里借住的那个小子也挺机警的。”

　　“那你每天来给我送饭，也惹人眼目呀？”

　　老僧笑道：“你倒细致，你放心，我每天都要打扫禅房庭院，都要来这个房间拿洒扫工具的。不会有人发现不妥的。”他们二人又闲话两句，老僧方才慢悠悠从暗室中出来。往自己房里走的时候，又听到庵门口有敲门声音，他嘟囔一声“奇怪”，却还是去开了门。

　　门开了小缝，见一白衣男子立在门口，脸上挂着恼人的温柔笑容，正是之前来过的顾城深。老僧自然认出他来，那日他在佛堂内对自己似乎起疑，已经让他心里防备，现在看到这人半夜到访，更是心中警铃大作。

　　“施主何事？若是上香明日再来吧！”他粗鲁地说着就要关门，却被顾城深伸手抵住木门。

　　“龙俊豪，有些事我想今日就说。”

　　老僧听他话，浑身一震，浑浊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城深，半晌却不说话。

　　顾城深笑道：“怎么？时间太久，龙帮主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龙俊豪眼睛转了转，打开了门，退后两步让顾城深进来了。他方一进门，老僧就把他抵在墙上，手上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指在他的咽喉上，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顾城深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地推开了他的匕首，说道：“你现在不会的，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底牌是什么。很有可能，你现在杀了我，你要承担更大的代价，与其如此，不如现在花一点儿时间听我说说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哼。”龙俊豪冷笑一声，终于慢慢把匕首收了起来，寒光一闪消失在他的袖口。收起匕首之后，他又变成那个驼背齿落的老僧模样，他转身后幽幽回头，对顾城深说道：“那就到我房里聊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底牌。”

　　他们二人又去了方才与绿枝相谈的房间，顾城深刚一进门，就揉揉鼻子笑道：“好香啊，看来龙帮主还会金屋藏娇啊！”

　　龙俊豪黑着脸，冷冷说道：“我找女人与你何干。”他说着，自去倒了两杯茶来，坐下递给顾城深，慢慢悠悠说道：“现在你有什么话，可以开始说了。”

　　顾城深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我是来给你一个可以重获新生的法子。”

　　龙俊豪道：“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要什么重获新生？”

　　“你没有。”顾城深看他凹陷皱缩的脸，淡淡笑道：“五年前，你是威风凛凛的土匪头子，手下几十号兄弟，帮派做得挺大，所以你给你们帮派取名龙运帮，你自称一个龙帮主。回想往事，是不是觉得人生无常啊？”

　　龙俊豪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但是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顾城深继续说道：“你们做得这么多人，却没有被官府剿灭，是因为龙帮主你自己是个七巧玲珑心的聪明人。一边做着打家劫舍的勾当，一边还会买通官府，和官府保持关系稳住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你做事有分寸，官府能拿钱，又没有太严重的治安问题，便放任你们在这个灰色地带活动。不过你没想到的是，被自己人背后捅一刀。”

　　龙俊豪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如果他还有牙齿的话。他冷冷说道：“你怎么查得到这些的。”

　　“其实很简单，你们的那些事情，只要有人认真愿意查，很容易就查到了。”顾城深把这两天的殚精竭虑的调查说得极其风轻云淡，继续说道：“背后捅你一刀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的亲弟弟，龙俊宇。你们兄弟二人一起打拼，他一直与你的理念不同，不愿与官府结交。所以他集结了一帮和他想法一样的人，想要造你的反。但是有一个女人，帮了你，让你保住了身家性命。”

　　“她就是我今日要说的重点了，绿枝。”顾城深笑道：“或者说一个你比较熟悉的名字，宋小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