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38、情萌 喜欢的人正

　　秦绛闻言，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望见一片嶙峋怪石形成的山尖，与方才一路上山的景色都不相同。

　　秦绛尚不解那是何处，冯危笑道：“《水经注》中写道，独山孤峰峭立，怪石瘦碧。我也曾与本地人打听过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便听说独山山顶是这样的风光。”秦绛点头，笑道：“那我们岂不是要登上山顶了？”

　　冯危一边摇头一边指着她笑：“这回也算是走了一次捷径，只求小姐你下次走捷径别再这么吓人啦！”

　　他们二人便一路跋涉往方才所见孤峰走去，想要借着高处找到方才所走的大路。秦绛经着一番锻炼，爬起山来也越发熟练了起来，虽然还比冯危差得远，好歹自食其力走了这么远。冯危看她爬出一头的汗，笑道：“是不是感觉很舒服？下次还带你出来爬山，多玩几次你就能走了。”

　　两人登上山顶，四目远眺，忽然觉得天地是这样宽阔，心胸也不觉宽敞起来。秦绛吟咏道：“戴云山顶白云齐，登顶方知世界低。诗中所写虽妙，可我若是微尝见过这样风景，理解起来却总还欠点意思。”

　　冯危笑道：“这是自然，不论文章诗画都师于造化，若是不出来走走，只在高楼大厦中做文章，没有这样的灵性。”

　　他们二人论及诗书，讨论一番，颇为投机。冯危兴致大起，拾起一块嶙峋怪石，叩石而歌，清歌响于山顶。秦绛虽不善此道，但听得出好坏，满眼含笑，崇拜地认真听。冯危歌罢，倒有些羞涩，嘿嘿一笑，转移话题拿起自己腰间坠的独山芙蓉玉笑道：“这块玉也是出自这里，算是带它回了一次家。”说着又玩笑几句。

　　两人四下再看，远处另一山顶上有一辉煌寺庙，再另一山头还有道观，冯危指着那边寺庙对秦绛说道：“那寺庙想必就是当年刘备屯兵的豫山寺了，若是下次再来，咱们一同去那里看看。”秦绛笑道：“怎么你一个外地人，比我还了解。”冯危笑道：“我对这些玩的，清楚着呢！”

　　他们俩借着高处，找到方才一路上山的大路，便往那边走，去与顾城深他们会合。一路下山，因怕顾城深他们惦记焦急，走得很快。转过山坳，远远的看到蓉哥捧着果子焦急四望的身影，秦绛却没有立刻兴奋地奔过去，而是在冯危耳边轻问道：“你说下次还来去看庙，是不是真的会实现呢？”

　　冯危回首瞧她眼中温柔缱绻，心里是乐开了花，心想：“咱俩早订了亲事，回头我把你娶回家，自然是日日相伴不离分。且要一起游遍名山大川，这里再来一次又何妨？”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说道：“我这个人最讲信用，答应了的事肯定办成！”

　　秦绛却与他想得不同，她还没反应过来订亲之事，现在只觉得立刻要分别了，这一段独处时光虽然快乐，以后却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愁肠百转。但她尚还懵懂，听他这样说，也就一笑，朝那远处的蓉哥挥手高喊：“蓉儿！蓉儿，我在这儿呢！”

　　蓉哥听到自家小姐的呼唤，欢喜至极，定睛一看远处果然是小姐他们，便快步朝他们跑去，因奔跑抱了满怀的瓜果掉了一地。

　　“姑娘，姑娘，可太好了！”蓉哥跑到跟前，看到秦绛完好无损，先是笑，后又眼中含泪，“姑娘你可吓死我了！”哭声拖得老长。

　　秦绛笑着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蓉哥抽泣着嗯了一声，想起自己拿得这些瓜果，她想着姑娘爬了山，遭了吓，吃点甜甜的水果压惊是最好的了，所以一直拿着。现在想起来了低头一看，荷叶里只剩下一个桃一个杏，便一把拿起那个大桃子递给秦绛，说道：“姑娘，你吃点水果，都在溪水里沁过，清凉的很。”

　　只剩得一个酸杏，蓉哥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冯危笑道：“冯公子也吃一个吧。”说完她便回身去拣掉在地上的那些水果，一一包回了荷叶之中。

　　正捡着，听见冯危后面一声呼号，“啊！好酸！”只见冯危酸得龇牙咧嘴，着实可怜。秦绛和蓉哥都没有同情他，反而都哈哈笑了起来。冯危看到他俩笑自己，故意做出一脸苦瓜相，逗她们开心。

　　下山之时，正好是车夫所说傍晚时分，车夫不知秦绛他们发生什么事情，看到他们回来笑着远远招呼一声，把马车赶了过来。秦绛最先跑进了车里，等大家都进来坐好，秦绛便笑着求他们道：“今日之事，给我爹妈知道了准要闹翻天的，可不可以咱们就这么回去，就当啥也没发生？”说罢，不太熟练地做出了一副可怜楚楚的哀求神色，众人自是没有不应允了。

　　因此他们回了秦府，柳氏只当她出去郊游散步，只略问了问，没再说什么。晚间，蓉哥给秦绛沐浴，褪下衣衫却见秦绛肩头背上青了一片，好生心疼。秦绛听她惊呼出声，自己侧头去看才知道摔青了，笑道：“原来摔在水里也这样痛的，不过我现在没什么感觉了，洗完澡那些药酒抹一抹就好了。”

　　浴室中没有别人，秦绛过一了会儿，缓缓对蓉哥吐露心声：“那么高的悬崖，他就这样跳下来，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呢？”

　　“还能怎么想的，急着救人呗……”蓉哥正在给秦绛洗头，一时细想就顺嘴说了出来，话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凑到秦绛耳边说道：“姑娘你……难道说？”

　　秦绛有些窘迫，脸微红了一些，咬了一下嘴唇说道：“我怎么了。”

　　“可是……”蓉哥也不知道话该怎么说了，她现在细想冯危也确实对自己姑娘好，那么高的悬崖谁敢就这么大剌剌地跳下去，况且先前姑娘被人绑架也是冯危救回了姑娘，这样的情义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比呢？但是她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是姑娘，你还记得不，在洛阳的时候，老太太给姑娘订过亲的。”

　　“谁还记得这种事情。”秦绛把自己沉入水中，用嘴咕嘟咕嘟地吹着水泡泡。

　　“姑娘你逃避也没有用。”蓉哥虽然明白了秦绛的心意，但还是不希望自己姑娘做什么违抗父母之命这样危险的事情，劝道：“姑娘，你虽然不记得，咱们全府上下的人都还是记得的。”

　　“老太太当年替姑娘接下的金玉良缘，是洛阳城里定国公冯士兰的三公子，冯……”蓉哥的声音突然就像被利刃斩断了，一时之间寂静无声，她和沉在浴盆里半露着脑袋忽闪大眼睛的秦绛对视了一眼，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冯危。”

　　“真的？！”秦绛惊喜地哗啦一声从浴盆里站了起来，激动过后是久久地幸福感，她笑着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道：“我可真是粗心大意，要是早清楚知道，就没这些担心了。蓉儿你也傻啦，今日他自报家门竟没有反应过来！”她开开心心地洗完澡，裹上蓉哥准备好的纯棉中衣就蹦跶着往卧房走去。那高兴劲，似乎再给她送股风就能飞上天去了。

　　“姑娘怎么了这么高兴？”在外面收拾东西招儿看到秦绛这么开心地溜过去不解，拉住跟在秦绛后面出来的蓉哥说道：“东西都收好了，就是那根金钗不见了。”

　　蓉哥看了一眼，果然是没有了，只能叹道：“想必是姑娘跌下去的时候失落了，可能在那个深水潭子里呢，哪还能找回来。我明儿去跟库房和太太报一下吧，就说今天进山丢了。”二人商量一下也只能这么办。蓉哥看今日招儿一副疲惫模样，便替了她值夜，收拾了东西到秦绛外房床上预备歇息。

　　刚刚躺下，忽然听得秦绛轻呼自己，忙又披衣爬起来，举着灯走过来轻声问道：“姑娘，是要喝水吗？”

　　秦绛掀起床帐一角，小声说道：“我想起个事情，想得睡不着。蓉儿，你上床来同我聊一聊我再睡。”

　　蓉哥以为秦绛还是春心萌动兴奋地睡不着，便笑着把灯放在桌上，钻进了床帐中，笑道：“姑娘难道还想着冯公子不成？”秦绛笑了一下，说道：“却不是为了他，我是想起绿枝了。”

　　“绿枝？”蓉哥一时愣住了，这个信息跳跃的太快，她接受不了，问道：“干绿枝什么事？”

　　“你一定还记得，绿枝被赶出府之前在母亲面前告过我一次黑状，当时我听了只是生气，过后也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来，绿枝她可能是知道我哥哥生病的真相，所以才那样说谎诬告于我。”

　　蓉哥眼睛转了转，也回想了起来，“是了，咱们都不记得什么冯家的，她倒能搬出来说是非。也绝不可能是大公子跟她说这些，那必定是有外人了。”

　　“还有前段时间我们去父亲房里，正好碰到他们说话，我看他们神情不太对，所以就在走廊上听了一耳朵。虽然什么话都没听到，但是正好也听到了‘绿枝’二字。我那时还以为听错了，现在看来，父亲母亲也一定在疑心她。只是现在找不到证据缘由，故而母亲才来问我和哥哥以前都去过哪里。”

　　“那绿枝当日说姑娘是去给灾民布施，所以带着大公子去了有病的灾民之中，才得了这个病。可是咱们没有去见过什么灾民呐？”蓉哥细想当日绿枝所说，不由得奇怪起来，“不过她要这么说，意思就是大公子的病是人为来的了。”

　　秦绛点头，“很有可能，灾民什么的可能也是一个线索。明日还得再找顾先生过来，今日去的那个独柳庵可能也有问题，需要与先生细细讨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