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28、三角 面对父亲的

　　房间里躺着的正是周姨娘方才所讲的，当年的那个有情郎——李子冉，所以周姨娘看清之后顿时满脸通红，眼中含泪地盯着秦书弈。秦书弈则是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去看秦绛。秦绛说完话回头看到周姨娘和父亲神色都有些不自然的模样，尚还有些不解，看到顾城深进来便朝他甜甜地一笑。

　　顾城深也回以微笑，温声道：“来的正好，我小炉上还煲着米汤无人看管，正好请绛儿姑娘帮去厨房帮手一把。”他找了理由带了秦绛出来，秦绛还呆呆地以为真是要帮忙，束起衣袖便爽利地跟着顾城深进了厨房，边走边笑道：“顾先生你这样的谦谦君子，一定没有进过厨房。”

　　进了厨房，却见一切是井井有条的，粥在火上咕咕地冒着热气，已经散出了米香，案板上切了一半的佐粥用的咸菜也是刀工老练。秦绛一时呆住，顾城深却笑着过去继续切菜，说道：“看你还不甚明白，我是特意把你骗出来的。”

　　秦绛左右看看真的已经无事可做，便凑到顾城深身边问他为何要骗自己出来。顾城深笑道：“看来你是不知了，那个病人就是之前你托过我帮忙看病的李子冉。”看到秦绛吃惊地张大了嘴，继续说道：“方才看到秦叔叔尴尬，骗你出来，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出来看大牢的新鲜，却参和到自己父亲和姨娘处理感情问题的现场，秦绛也觉得有些窘，呵呵笑道：“这也真是巧了，怎么偏巧我当时就被绑在这里了。”

　　“自是因为周大力，他沾上赌，钱财周转不开，便寻到了这里。”顾城深麻利地切好小菜，一边装碟一边解释：“他骗李子冉说周姨娘在秦府度日困难，李子冉仍是情深一片，便出钱接济，直到最后竟把这祖屋都给了周大力。”

　　秦绛咋舌：“感情这个人还两头骗，他从周姨娘那里也骗了不少银两给李子冉治病呢。”

　　他们聊天的时候，顾城深已经把米粥盛出来连带小菜一起放在托盘上，端着往外走了，他笑道：“他倒真来找我给李子冉治病，只是诊金我是一文未见。”

　　秦绛有些歉然，看着顾城深忙碌的样子着实愧疚，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倒把你也骗进去。”顾城深听了只是摇头微笑。

　　走到李子冉房门口，秦绛往里看了一眼，那个李子冉也醒过来了。秦书弈、周姨娘和李子冉三个人在里面默默对望，那个气氛凝重的如同最黏稠的果子酱，秦绛看到这样的场景摇着小手表示自己不进去了。

　　顾城深抿嘴一笑，端着粥菜进去。秦绛趴在窗户边缘往里往，看到顾城深熟练地扶起李子冉，给他喂药喂粥。周姨娘看到李子冉虚弱的样子，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泪。顾城深一边照顾李子冉，似乎一边还在说话，可是他声音太小，秦绛听不到。

　　他做完这些，便收拾了碗筷出来。秦绛立刻凑到他的身边，小声笑道：“倒是第一次见风度翩翩的顾先生做这些，没想到做得挺熟练的。”顾城深道不解释，反说秦绛道：“我倒也是第一次见你，没想到却是看你穿男装，本以为是个文气漂亮的小姑娘，却这样英气。”

　　秦绛有些羞涩，顾城深这样直白地夸奖自己的外貌，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半天才回了一句，“谢谢你。”

　　深吸了一口气，秦绛转移话题问道：“李子冉的病能好吗？我看他病得很重。”

　　“照顾好便能好。”顾城深简单地给出答案，笑道：“他这个病确实是由来已久，但是主要是心情不佳又生活得太差，所以才一路重了下去。”

　　秦绛不由得感慨，“他也真算得上是情深似海了，当年若是没有恶霸强抢良家女，周父错点鸳鸯谱，想必他们也能成就一番很美好的姻缘。只可惜……”秦绛不往下说了，毕竟这个是自己父亲的私事，自己做女儿的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合适。

　　然而却不是她一个人对这个事情心中抱着“可惜”的慨叹，秦书弈自己也颇生出一些这种感情来，他有心想玉成李周二人好事，所以他一时冲动带着周姨娘到了这里。

　　但是真到了这里，三人相对，秦书弈才发觉自己很难开口。面面相觑了很久，直到顾城深来，温声提醒他们：“诸位都是长辈，自然比晚辈要看得通透。这样的事情如同乱麻，既然今日已经出了这一把快刀想要斩断情丝，为何不趁这个机会把大家的想法当面说清楚了。这样的机会若是过了，只怕一辈子都难再开口。”

　　秦书弈在这样的话的劝说下，终于决定拉下老脸来对周姨娘说道：“小壶，当年的事情，咱们现在都已经清清楚楚，终究还是我误了你的终身。现在子冉兄还是……还是记挂着你的，不如我写一封放妻书与你，你们……”

　　“不！”秦书弈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姨娘就极其激烈的打断了他的话，向来低眉顺眼的她大声哭诉道：“我没有犯错，还给老爷生了儿子，为何要休了我？我就是死也是不走的。”说完背过身去呜呜地哭起来。

　　秦书弈万万没有想到周姨娘竟然是这个反应，一时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凑到周姨娘身边小声急道：“我怎么是休了你呢？”他一说话，周姨娘更是哭得委屈了。

　　秦书弈自己也委屈了，他作为一个男人，虽然一门心思只在柳氏一个人身上，可是若真说起来自己把妾室送人他还是会觉得有些没面子的，但是他终究还是选择成全周姨娘的终身幸福，谁知周姨娘非但不领情，反而埋怨起自己来。

　　秦书弈着实后悔，后悔不该感情用事，一时冲动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境地，他心里不断教育自己以后莫要再犯。

　　“并非因你有什么过错，只是你们既然当年错过，何不趁此机会破镜重圆呢？”秦书弈劝道。

　　周姨娘哭得哽咽，一抽一抽地说道：“老爷不想要我了，便那个绳子来勒死我好了！我周小壶本是个走江湖的船家女，这一番番帮他讲得是义气。我虽不像夫人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但也绝不是那三心二意的浪□□子。”

　　床上的李子冉听了也有泪水从眼角滑过，但他却不是伤心，倒是很感动地叹道：“小壶你还是当年那个一片赤心的女孩子……”

　　他们俩这样一哭，倒显得秦书弈多此一举，不懂感情了。

　　秦绛隔着窗偷看都替秦书弈感到尴尬，她默默地从窗户边退开，偷偷溜出院门想自己先坐车回家算了。走到门口，想起顾城深又跑回来给他打了个招呼便又要走，顾城深被她的操作震惊了，半晌才怔怔地问道：“你要自己先回府？那叔父他们……”

　　“那就不管了，我一想到等一会儿回去在一辆马车里那个尴尬劲我就受不了。你说能跟他们说什么呢，说什么都不行，所以啊我就先溜之大吉最好了。”她小声凑到他身边挤眉弄眼地抱怨，“反正我爹也有钱能再租辆马车，或者他们再瞪一会儿眼，我叫家人来接。”

　　顾城深看着她不满的小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爱，甚至想伸出手在她白嫩嫩的小脸上搓揉几下。当然他的行动还是相当的君子的，只是宠溺地笑着，温柔说道：“那你便安心去吧，他们我会照顾好的。”

　　他送了秦绛上了马车，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走远，一直目送许久方才关门回去。

　　不远处，却也还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城深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内也还恶狠狠地盯着。

　　“少爷，您盯了这么久眼睛不酸吗？”六福看到自家少爷眼睛都不眨，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晃，然后说道：“秦二小姐的马车走了好久，咱们还跟不跟了。”

　　原来那冯危近日都在宛城里游荡，今天竟叫他在街上碰到了秦府车驾，他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竟瞧见了一身男装改扮的秦绛，立刻像被粘住似的跟出几十里地，一下跟到了这里。

　　秦绛他们进去多时，他也一直不肯走，躲着看。看到秦绛出来，还和顾城深笑着说话，顾城深又那样满眼温柔笑意，还站了多时目送秦绛离开，他不知怎么的对顾城深打起了十二分的敌意。

　　“少爷你到底怎么了呀？”六福看到自家少爷一直恨恨的样，心里立刻就懂，却故意装作憨憨地问道。

　　他看到冯危不答话，继续笑道：“秦二小姐今日换了一身男装打扮，着实好看呢，六福我今天看到都动心呢！”

　　“我打死你这个猪头！”冯危终于忍不住了，举起小拳头就捶六福，六福一边哈哈笑一边躲。六福打趣道：“少爷，我跟你说句实话，那秦老爷对你就跟咱们太太对秦二小姐一个态度——看不上！他身边跟着这么个英俊漂亮的顾城深，顾城深又对秦二小姐那么好，只怕他有些换女婿的意思呢！”气得冯危下手更重了。

　　他们主仆二人正打闹，那边秦书弈和周姨娘也出来了，顾城深早替他们再叫了一辆车来。他们二人上车才行至路口，却与一辆特别宽大的乌木马车碰在一起。

　　那马车后面还跟着的小马车上立刻就下来许多喽啰，持枪持杖地冲了过来，打了秦书弈的车夫，骂骂咧咧地叫嚷起来：“哪个孙子不睁眼睛走路！撞了我们田老爷的车子还不下来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