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29、恶霸

　　秦书弈满面威严地掀开车帘，怒斥道：“什么人，如此放肆！光天化日之下持凶伤人？”

　　他到底是多年做官的人，那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着实震慑住了这一班喽啰，半晌竟没人敢答话了。终于有一个稍胆大的还是喊了起来：“你才是放肆，在我们田老爷的地界上敢这么说话！信不信我们兄弟砸了你的破车！”说完带头便砸秦书弈的车驾。

　　秦书弈的车是方才顾城深帮忙租来的，是那车夫的私产，故而车夫先扑上去护着，一边护着车一边哭喊道：“自是知道田老爷就是咱们的老天爷，小的怎么敢造次！无意冲撞了田老爷的车驾我们赔钱就是了，万万不要砸小的的车，我们一家人指着这个吃饭啊！”

　　哪知他一番哭诉，反倒助了拿些喽啰的气焰，不光把他的车砸破了，连车夫的头也打破，出了一头的鲜血。

　　秦书弈跳下车来，一把抓住一个准备打车夫的人的棒子，沉声说道：“你们还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吗？”众人都看向他，瞧他一身打扮知道他绝不是平民百姓，气焰便稍落了几分，一时都停住了手。

　　乌木大车里纵仆行凶的人终于嘿嘿嘿地笑出了声，那尖利的小声传进耳膜，只觉得刺耳难闻。那人干笑了许久，终于一双肥嘟嘟带着个翠玉扳指的手掀开了车帘，露出他更令人厌恶的肥脸来。他一脸的横肉，脸上的皮肤坑坑洼洼地像橘皮一样，他笑得极其难看猥琐，冲秦书弈尖声说道：“好久不见啊，秦大人。”

　　他说的话拖着长音，尖声细气，好似一只耗子成精发出的声音。

　　“是你！”周姨娘听到这个声音，一下跃出了马车，柳眉倒竖。她方才任凭那些喽啰敲车都小心地躲在里面，生怕被人看到，但是一听到这个人的声音，立刻一跃而出。她飞腿一脚踹翻一个喽啰，劈手抢了棍子，冲上去就要打那田老爷。

　　“原来是你，田文源。”秦书弈伸手拦下了气冲冲的周姨娘，对着那车上的人冷冷说道。

　　田文源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周姨娘，呵呵笑道：“这么多年没见，小娘子还是这么可人。怎么样，跟秦大人过得好吗？要是过得不开心，来找爷，咱还收你做通房的，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

　　周姨娘气得要去打他，仍是被秦书弈拦下。秦书弈道：“不必与这混账纠缠，自有王法治他。”说罢回身去扶那车夫。

　　众喽啰看秦书弈全然不把田文源放在眼里，都骂着上前欲打，被周姨娘几棒打开。田文源眯着眼看了一小会儿，仍是奸笑着叫停了喽啰们：“小的们都闪开吧，秦老爷是当朝的二品大员，咱们哪个惹得起呢？都闪开都闪开，咱们就当今天吃了亏。”

　　秦书弈自是不欲与他多纠缠，上车便走。他们被砸的晃晃悠悠的马车才走开不远，田文源尖利的声音追在他身后叫道：“秦大人，如今咱是跟着大将军的人了，你这个赋闲的二品官还是小心点吧！”

　　秦书弈闻言，眉头一紧，却不答言，只管让车夫驾车回府。

　　田文源的喽啰们追着秦书弈的马车一路呼喝，看他车驾离去才骂骂咧咧重新上车，一行人得意离去。

　　这一切自然都落入方才躲在一旁的冯危眼中，看完一切后，他皱眉沉默良久，方才郁郁地问道：“他说的大将军，就是我哥哥现在当爹供着的那个魏项年是吗？”

　　“是……现在谁还敢叫大将军呢……”六福点点头，忽然有反应过来，啧了一声责备道：“少爷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什么叫当爹供着，对老爷和大少爷都不敬。”

　　冯危面色不佳地翻身上驴，一拍驴屁股嘚嘚跑出去老远，挥着小鞭子喊道：“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有多厉害。”

　　在李家庄发生的这一场碰撞，最终是闹到公堂上了，秦书弈替那被砸的车夫出钱出人打点官府，状告田文源。这一告，着实是把县令赵有主赵大人吓了个六神无主，一边是朝廷二品大员外加开国郡公的家世的秦书弈，一边是现在在朝廷上遮住半边天的魏将军的门人外加宛城地界的地头蛇田文源，赵大人是左右比对，感觉实在是两边都不敢惹。

　　小小一桩案子，让他头皮都要挠破，最后还是决定先按程序走，把人传唤到堂。于是赵有主咳嗽一声，扔出一个签子，派衙役去田府把人给请来。衙役们细品了一下赵大人快速说出来的那个“请”字，方才慢慢悠悠地去了田宅。

　　田宅占地广阔，竟比洛阳城里那些豪门大户的宅邸还要宽阔气派，只不过装饰建筑上透着股粗鄙的土气。那两个衙役自不敢走正门，在偏房小门叩门，里面小童开门迟慢，他们倒还陪着客气。“小哥，咱们县老爷拿票传人，前日里李家庄路口砸了人家的马车，人家现在告了。”

　　那小童接过传票，奇道：“砸了就砸了，什么人还敢告我家老爷？”

　　“宛城秦老爷告的，小哥你去好好回禀管事的，着实是难办的事。”平日里这些衙役拿人说话何等凶悍，一般直接进门就把人拷了，如今到了田宅倒是学会礼仪了。那小童听了应了一声是，把他们二人让进先喝茶等着，他进去通传。

　　这消息自然是递不到田文源本人手里的，最后是让他手下的大管事田富接了传票。田富看了传票来回看了几遍都还是不信，问手下的道：“递错了吧！”

　　手下的人笑道：“衙门的人敢来咱们这里乱递传票吗？我们都问清了，就是为了之前李家庄门口砸那个姓秦的，他回去把咱们告了。”

　　“他妈的，赵有主那个混账也真是的，告了他那边就驳了算了，还来传我们。”田富把手里传票一揉攥在手里，“那老小子吃了咱们多少好处，要不是咱们老爷爱惜他，还轮得到他做官？现在用着他了，倒是来开发咱们。”

　　他虽然骂着，却还是着人备衣备车，预备处理这件事情，他自然知道秦书弈也绝不是好打发的人物。

　　发签拿人的时候，赵老爷便下堂休息，走之前给师爷使个眼色。师爷会意，两人下堂去，至密室中商议对策。

　　那师爷一进密室，便急着问道：“老爷打算怎么处理此事呢？”

　　赵有主心烦意乱来回踱步，最后挥手似是驱赶蚊虫一般想要驱赶这些烦思，说道：“自是个打五十大板，田家打人就让田家赔钱，那车夫就说他纵马伤人，打他板子。”

　　“万万不可啊大人。”师爷听了一捻胡须，思索了一下后劝道：“这样法子，岂不是两边都得罪，他们两家都不满，一起要开罪咱们，咱们可受不起呀！”

　　“那你说怎么办？”

　　“依属下看，偏帮着田家才是正理！”

　　赵有主皱眉看向师爷，不满道：“那他秦家难道就是死的么？这事摆明了秦家有理，我若还偏帮了田家，秦家人能善罢甘休？”

　　“老爷，这世上的事岂能两全？”师爷解释道，“老爷如今处境尴尬，还管他什么有理没理的，自是要趋利避害，靠住一个可靠的才是。”

　　“秦大人家世自是显赫，祖上有随龙之功，封二品开国郡公，那时自是豪门显贵惹不起。但是如今离开国过去七位圣上了，他们这些开国老臣家里早被反复打压，只是架子好看。如今洛阳城里长房一家除了现在袭爵的老爷，也就咱们宛城这位秦书弈秦大人有一个二品的官职，无人在朝中有一点儿实权。秦大人这个二品现在只是个空名，在宛城养病而已。”

　　“大人再看那田文源，虽只是个泼皮无赖大恶霸，然而他背后的靠山却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说起大将军，师爷忍不住拱手对空气施礼，口气也更加恭敬惧怕，“大将军是什么人，当年平内乱、御外敌，助皇上登基，如今皇帝陛下都敬他三分，朝野上下那个不以他马首是瞻。田文源做了大将军的手下，又是个早在咱们地界横行的地头蛇，老爷你平日已多有敬他，如今再助他也更是自然。”

　　赵有主对这些心里也不是没有计较，不过他本是个和光同尘的性格，只盼着能和稀泥就当这事没有发生，现在听了师爷分析一番知道必须站队，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爷……”师爷只当赵有主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仍是要劝，赵大人挥挥手，打断他道：“你先下去，我再斟酌斟酌，只怕偏帮田家，难压民众议论之声啊！”

　　那师爷见他一脸愁苦烦恼，便也不再烦他，行礼转身下去了。他临走到门口回首看到赵大人在里面咳声叹气，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没当这官，赵有主若真是没做好得罪两边被罢职免官，自己这个二老爷好歹还能安安稳稳地做。想到这里，他方才和赵有主一起想办法的那份苦恼就没了，反正和自己关系不大，大不了再换个差不多的领导而已。他想明白了，便安心去盘算回家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