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水龙头小姐》长鲸一剑

3、第 3 章

　　姜红从小体质弱，动不动就感冒，连走路都比别的孩子慢。

　　“啧啧，你看你怎么奶水这么少，我熬了米汤。”
　　张桂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一把掀开了王秀兰身上的薄被。王秀兰刚喂完奶，额角还沁着细汗，闻言立刻紧张地拢了拢衣襟，小声辩解：“妈，母乳有营养，大头喝了好……”

　　“营养？我看是没营养！”张桂兰一把夺过王秀兰怀里的姜红，粗糙的手掌捏着她的小脸蛋，眉头皱得紧紧的，“隔壁李家，她家小子胖得跟球一样，再看大头，瘦巴巴的，都是你这破奶给害的！”

　　她说着，舀了半勺熬得黏糊的米汤，递到王秀兰面前：“赶紧的，给她喂米汤！我当年喂我家那几个，都是米汤兑面糊，哪个不是养得壮实的！”

　　王秀兰眼神里满是犹豫。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姜红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小嘴巴还大头张着，像是还想喝奶。

　　“妈，大头才刚出生，胃那么小，喝米汤哪行啊？再说，奶是越吸越多的，我多喝点汤水，肯定就多了……”她声音越来越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看婆婆的眼睛。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是这样。从嫁过来那天起，就习惯了顺着婆婆，习惯了在强势的张桂兰面前不敢多说一句。可怀里的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她实在舍不得让女儿喝没营养的米汤。

　　姜红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糟了，前世就是这样！

　　奶奶逼着妈妈给她喂米汤、面糊。妈妈虽然心疼，却不敢反抗。她喝了没几天米汤，就开始拉肚子，小脸蜡黄，王秀兰急得偷偷哭，奶奶却还骂她是“吃坏了的贱丫头”。后来妈妈实在没办法，偷偷挤了奶给她喝，可那时候她的肠胃已经受了损，体质一直差，到上学后还总生病，体育课跑两步就喘。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前世看科普说过，新生儿的胃容量特别小，刚出生时只有像樱桃那么大，只能消化母乳。米汤面糊里的淀粉，新生儿根本吸收不了，反而会加重肠胃负担，导致腹泻、营养不良。而且妈妈要是不及时排空□□，奶水不仅会越来越少，还可能堵奶引发乳腺炎，那时候妈妈不仅要遭罪，还会彻底没奶喂她。
　　不行，绝不能让妈妈喂米汤！

　　姜红立刻开始行动。

　　张桂兰把米汤递到她嘴边，她先是把头扭到一边，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张桂兰愣了一下，以为她是不懂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硬把米汤往她嘴里送。

　　姜红立刻紧闭嘴唇，牙关咬得死死的。米汤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沾湿了胸前的粗布围兜，黏糊糊的一点都不舒服。

　　“哎？这丫头怎么不喝？”张桂兰皱着眉，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米汤，“难不成是嫌米汤不好喝？那给她兑点面糊！”

　　她又转身去端面糊碗，王秀兰急得不行，伸手想拦：“妈，大头真的不能喝……”

　　“你懂什么！”张桂兰一把甩开她的手，“我养了三个孩子，还能错了？今天这米汤必须喝，不喝她就没别的吃的！”

　　姜红见状，立刻加大反抗力度。

　　她先是猛地把头往后一仰，“啪”的一声，张桂兰手里的面糊碗掉在了炕上，黏糊糊的面糊溅了一炕。

　　“你个死丫头！敢打翻东西！”张桂兰气得脸都红了，扬手就要打姜红的屁股。

　　王秀兰赶紧伸手护住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妈，别打孩子，她还小……”

　　“小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张桂兰瞪着王秀兰，“都是你惯的，把她宠得没样子了！今天我非教训教训她不可！”

　　姜红趁她们拉扯的功夫，又开始吐奶。

　　刚才勉强喝进去的一点米汤，被她用喉咙的力气猛地吐了出来，吐在了张桂兰的手背上，还有王秀兰的衣襟上。
　　张桂兰嫌弃地缩回手，骂道：“真是个犟种！喝进去还能吐出来，我看你是故意的！”

　　王秀兰赶紧拿出干净的粗布帕子，一边擦自己的衣服，一边小心翼翼地擦姜红的嘴角，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大头乖，不哭不哭，不喝米汤就不喝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助。她知道女儿是不想喝，可她也没办法说服婆婆。

　　她伸出小小的手，抓住王秀兰的衣襟，轻轻晃了晃。然后又把自己的小脑袋往王秀兰的胸口蹭了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同时用小手轻轻拍了拍王秀兰的□□。

　　她要告诉妈妈：她想喝妈妈的奶，妈妈的奶才是最好的。

　　王秀兰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她摸着女儿的小脑袋，眼泪掉得更凶了：“大头想喝奶啊……可是妈这奶稀……”

　　姜红又蹭了蹭她，这次用了点力气，还发出了带着委屈的哭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而是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撒娇似的，却带着满满的委屈。

　　她要让妈妈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喝米汤，是因为想喝妈妈的奶，才会反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砖窑特有的尘土味。

　　林建国回来了。

　　他今天在砖厂搬了一天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肩上还扛着半袋砖厂发的玉米面，一进门就喊：“秀兰，我回来了！大头醒了没？”

　　他一进屋子，就看到炕上乱糟糟的，面糊洒了一炕，王秀兰的衣服上沾着米汤，眼睛红红的，而怀里的女儿正瘪着嘴，哭得委屈巴巴的。

　　张桂兰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

　　“怎么了这是？”林建国把玉米面放在墙角，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想抱姜红，“大头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

　　姜红看到爸爸，哭得更凶了。

　　林建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王秀兰。王秀兰赶紧擦了擦眼泪，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妈说我奶水稀，要给大头喂米汤，大头不喝，就打翻了……”

　　张桂兰立刻开口反驳：“我那是为了孩子好！她这奶跟水似的，能有什么营养？我当年喂建国他们，哪次不是米汤面糊？现在不也好好的？”

　　“妈，”林建国皱着眉，第一次没有顺着婆婆的话，“我刚才看大头的样子，跟别的小孩不一样，她挑嘴。”

　　他伸手抱过姜红，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又看了看她的小脸。姜红的小脸虽然瘦了点，却很干净，眼睛乌溜溜的，正睁着看着他。

　　“再说，”林建国顿了顿，想起自己在砖厂听来的话，还有村里老中医偶尔跟他说的几句，“我前几天听砖厂的老李说，他媳妇刚生娃时，也是奶水稀，老中医说新生儿就得喝母乳，米汤面糊根本消化不了，喝了还容易拉肚子。我们小时候能喝不意味着大头也能喝。”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清晰。

　　张桂兰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儿子，竟然敢反驳她。而且还是为了媳妇和孙女。他忽然想起好几十年前自己拿米汤喂孩子的时候，老大他们也……“你懂什么？老观念都是这么传下来的！”张桂兰还想反驳，却被林建国打断了。

　　“妈，我是不懂那些老规矩，”林建国抱着姜红，眼神坚定，“但我知道，大头是我闺女，秀兰是我媳妇，我得护着她们。大头要是喝了米汤拉肚子，遭罪的是她，秀兰也得跟着心疼。奶水稀就稀点，多让大头吸，吸得多了就稠了，秀兰也多喝点猪蹄汤、鲫鱼汤，肯定就好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姜红，又抬头看向王秀兰，眼神里满是温柔：“秀兰，你别委屈，以后孩子的事，咱听医生的，听科学的，不都听妈的。你身子还虚，别累着。”

　　王秀兰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次却是感动的泪。她看着林建国，又看了看怀里的女儿，用力点了点头：“嗯，建国，我知道了。”

　　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事事都听她的。但这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行吧行吧，”张桂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强势，“那就先喂你的奶，要是再瘦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猪蹄汤、鲫鱼汤我明天就给你炖，别偷懒不喝。”

　　姜红心里一松，立刻停止了哭泣。她伸出小手，抓住林建国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然后又把头埋进王秀兰的怀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