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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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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儿听见可以见到弟弟,心中十分欢喜,但是也不禁忧愁起来——她虽然识文断字也会些音律,可离“才艺双绝”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虽然珍儿的容貌姣好,不过却略带稚气。恐怕想当这 荣安王邀请的“佳人”是不行了。
六娘看出了珍儿的忧虑,笑着说道:“这佳人我们珍儿恐怕还不是,不过当个佳人身边的小随从,你倒是可以。这几日你暂不需跟着我了,我去带你引荐你的沈雯茵姐姐,你趁这几日熟悉下雯茵。十日后你做她的随从进去吧。”
珍儿松了口气,六娘这样看穿她的心思,又为她解围怕不是第一次了。
六娘转而对小路子说:“去荣王府那边联络一下,说是花满楼的沈雯茵愿意前往。”
沈雯茵的诗词书画在文人墨客之间甚是出名,如果她愿意去参加荣王的这场宴会,恐怕没有人是不欢迎的。
可是小路子却挠了挠头,说道:“六娘虽然是掌事,可是这沈姑娘一向有些孤高,六娘是不是先问下她愿不愿意去才好?她要是不情愿去,那可如何是好?”
六娘说道:“不碍事,你去办罢。”
听六娘这么说,小路子转身便去办事了。
六娘转而为珍儿聊起沈雯茵,说道:“珍儿,刚刚在外面与我说话的雅间主就是你的沈雯茵姐姐。她与我有些交情,这次把你托付给她我是放心的。”
珍儿听到这里有些疑惑了,问道:“六娘是花满楼的掌事,还害怕在这有人伤害我不成?”
六娘拉着珍儿的手,一同坐下,说道:“世上之人本就各有各的心思,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别人而言是绝对的权威。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这花满楼的掌事,也许这楼里的姑娘再见到我时,都不会叫上一声‘姐姐’。即使今天我是这里的掌事,她们也不见得没有异心。眼下占有的,不一定是真切拥有的”
珍儿听六娘这么说,突然笑了笑,说道:“六娘说这话的样子好像我娘师羽。我记得小时候,我捡到了一只流浪犬,并治好了它的伤病。娘却让我放了它。我当然是不情愿的,还和娘哭闹了很久。”
六娘急切地问道:“后来呢?”六娘遗憾自己没有机会参与女儿的成长,现在珍儿愿意和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六娘心中是十分欣喜的。
珍儿笑吟吟的说:“于是娘告诉我,‘你放了它,他若回来寻你,它便是你的’,反之,如果它一去不返,你便是从未拥有过它。’六娘,你看,你和你的好姐妹师羽是不是如出一辙。”
六娘笑着说:“是是是!那后来,那狗怎样了?”六娘本还担心珍儿无法接受自己说的这些话,觉得自己多疑,没想到珍儿竟听得这样明白,这确实要感念师羽对珍儿无所保留的教导。
珍儿笑着摇了摇头:“它确是回来寻我了,可是,也许是它病的太久,身子太弱,过了冬,便死在了我怀里。”
六娘抚着珍儿的手,安慰她说道:“多亏了你,它至少不再是流浪犬了。”
六娘收起笑容,继续说道:“珍儿,你记住,这花满楼里,你可以相信的除了我,只有小路子和沈雯茵。我与他们二人都有救命的恩情,且这二人极重情义,会把这恩情放在心上。”
话说这小路子,本是礼部侍郎府上的末等家丁,因患了严重的足疾,浑身恶臭,被赶了出来,爬到花满楼门前的巷子里等死的时候,被六娘捡了回来。恰逢当时有一位江湖郎中在花满楼小住,六娘打趣说郎中回天乏术,郎中说自己医术高明——于是郎中便和六娘打赌似的,治好了小路子的恶疾。之后,小路子便跟在六娘的身边——如同一个忠诚的随从,也像一个卑微的爱慕者。
至于沈雯茵,她本是一位县官的掌上明珠,但是有一年他们县里闹蝗灾,饿死了很多人,那之后不久,村民暴动,冲进县衙门,抢走了银两粮食不说,还搬起石磨,砸死了沈雯茵的父亲——虽说是上面的官老爷们不开仓放粮,但这祸事竟由县官埋了单。事后,沈雯茵的母亲受不了刺激,在县衙的大门前悬了梁。朝廷虽追封这倒霉的沈大人为“守县良臣”,但并未对遗孀进行实质性的封赏。沈雯茵一路辗转来到帝王城的时候,已经多日未进食了,衣服也残破不堪,后来又被人贩子骗到花满楼来向六娘开价。六娘当初看上这女孩本是想留在楼里做个大堂姑娘,可后来竟发现这女子才华精绝——说来讽刺,六娘对于有真才情的人,向来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在六娘的询问下,原来沈雯茵是来找一位在帝王城做官,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同乡。之后,六娘帮她找到了她的那位同乡,却发现那人已经官致吏部尚书。说来也是可惜,柳玉安见到沈雯茵时一度喜不自胜,前来提亲,可是,正是拜读书人身上的那股子清高所赐,沈雯茵竟执拗于落魄的自己配不上如今的柳玉安,执意回绝了。那之后,六娘便留一间雅间给了沈雯茵,只要不惹出事端,沈雯茵爱做谁的生意、不想做谁的生意六娘便都由着她——一来是因为六娘欣赏沈雯茵的真才情,二来则是为了交下吏部尚书柳玉安。
珍儿虽然年纪小,但因为在师羽身侧多年,倒是很灵光。不需六娘多言,珍儿已经明白了六娘的意思。珍儿接着嬉笑地问道:“那六娘可还要吩咐珍儿小心谁?”
六娘看珍儿这副顽皮的样子,便知道自己再说,珍儿也听不进去了,便刮了下珍儿的鼻梁,没再开口。六娘安排珍儿在房中准备些未来几日的衣物,以便明日搬去与雯茵同住。之后,六娘便转身出去了。
六娘心中狐疑,这早晨的一场大戏唱下来,有两个人竟到现在也没有露面——当事的雅间主大小钰儿这是去哪了?
六娘走到小钰儿的门前,敲了门,无人应。再敲,隔壁的大钰儿竟开了门,从门中走出来。只见大钰儿泪痕满面,呆呆地望着六娘。
六娘一时间察觉事情不对,冲到大钰儿房中查看。
六娘被自己看到惊呆了——那个前些日子还在台上灵动起舞的霓裳小钰儿,现竟七窍流血地躺在地上,面色铁青,毫无气息。
六娘面色惊异地转向大钰儿,问到:“这是怎么回事?”
大钰儿一下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六娘蹲下,抓住大钰儿的胳膊,吼到:“你倒是说话啊!”
大钰儿回过神来,哭着说道:“六娘,我……我害死了妹妹。前几日,李续传来书信,说想与我私奔……今天是约定好的日子。”
六娘这时注意到小钰儿身上穿着大钰儿素常登台时穿的素帛,不熟识大小钰儿的人必定会把她误认为姐姐。
六娘把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小钰儿替你去赴约的?”
大钰儿哭得说不出话,抓住六娘的衣袖,猛劲地点头。
半晌,大钰儿缓匀了气,说道:“今日天未亮时,我正休书信,打算留给妹妹做以告别之用。不料,小钰儿见我房间灯火未灭,进房来看我,竟被她发现了我要走之事。她不同意我与那李续走,竟用她素常练舞的缎带把我绑在了屋里,又换上了我的衣服去赴约,说要替我回绝李续。”
这时珍儿听到哭声,寻声而来,来到大钰儿门外。一时间与六娘四目相对,二人却谁都没有发声。
六娘把目光转回到大钰儿身上,问:“后来呢?”
大钰儿爬向小钰儿的方向,抱起妹妹后说道:“日出前,我挣开了缎带。正准备拿起行李出门去寻李续,妹妹便从门外跌了进来。她说李续敬了她一杯‘行前酒’,她谎称忘拿了行李,便回来了,可越走越觉得身体越重。没一会,便……这样了。”
六娘自是明白了,原来和武鳞儿一样咽不下这口气的还有李续,只是李续比起武鳞儿狠辣隐忍了许多,竟打算无声息地把大钰儿约出去,处理掉。只可惜他百密一疏,没想到小钰儿竟代替姐姐死去了。
大钰儿说完,发了疯似的苦笑起来,道:“他还说我是别致的,竟然连我和妹妹都分不清。哈哈哈哈哈!”
六娘站起身来。
珍儿望着六娘,说了句:“原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六娘这时注意到桌子上那封还未封起的信:
“ 致吾妹
晴空独明月,
万里无双云。
相伴二十载,
缘终有尽时。
郎情妾有意,
此情世无双。
望妹自珍重,
莫盼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