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花满楼》苑九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时日飞快的过去了一旬。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沈雯茵与柳玉安成了亲，成了名正言顺的柳夫人；六娘为了寻来姑娘填补雅间主的位置，操劳得很；珍儿与荣安王为了重造“马嵬”，几乎日日相处，一时间城中“荣安王得佳人”的流言四起……
　　这日，李杉约了珍儿一同去造琴坊——因为造琴身的陈年梨花木难寻，这些日子造出来的琴坯都不大如意。可是，李杉怎么等也不见珍儿的身影，只好亲自启程去花满楼寻她。
　　没等李杉走近花满楼，就看见珍儿和武灵儿站在大门口。
　　“你只是一个红尘女子，怎么敢天天陪着杉哥哥？”武灵儿稚嫩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陪不陪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要听从王爷安排。”珍儿对这刁蛮的武灵儿竟不知从何而来的好感，便耐心的回答了她。
　　“我不管，我不喜欢你在他身边。我以后可是他的夫人！”武灵儿义正言辞地说道。
　　李杉在远处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拍了拍额头，一脸吃了黄连的样子。
　　“夫人？谁许的？小姑娘家家的成天要当夫人，不知羞。”珍儿来了兴致，调戏起武灵儿。
　　“现在……还没许……这是早晚的事，我娘说的！”武灵儿一下心虚起来。
　　“那我的小夫人，我现在日日陪着王爷，帮你看着他好不好？”珍儿看见武灵儿心虚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那……那说好了！看你也不是很讨厌，以后我做大，你做小！你要叫我一声姐姐！”武灵儿自然不知道她面前的珍儿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此刻竟然还说自己要做大。
　　“好好好。听你的。”珍儿煞有介事地说道。
　　听到珍儿应允，武灵儿放心地走了。李杉见武灵儿走远了，便现身出来。
　　“成天和你在一起真是好事，这小妮子来缠着你，就不会来烦我了。”李杉一脸堆笑地对珍儿说。
　　“珍儿参见王爷。”见李杉造访，珍儿行李道。
　　“我说了多少次，别跟我这么多礼节。”李杉认为所谓礼数，是为了约束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的规矩。李杉对伶俐的珍儿多少有些好感，便不准她行礼。
　　“王爷看来不喜欢这小姑娘。”李杉对武灵儿的态度让珍儿好奇。
　　“她成天只知道听他娘的话，总以为自己以后就是荣安王正妃。就是一个傻丫头。”李杉望向武灵儿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说。
　　珍儿竟一时心疼起这个武灵儿——本该是花季的年龄，却成天被丞相夫人灌输政治婚姻的观念，连“喜欢”都搞不清楚，却天天逢人就说自己是未来的荣安王妃。
　　李杉这是想起来来寻珍儿的目的，道：“珍儿，你与我去趟造琴坊。琴师又造了几个琴坯，你去挑挑。”
　　“好。”珍儿低下头应允。这些时日来，珍儿由于成天被李杉叫到那个造琴房去，仍未见到荣安王府中的弟弟。不过，从李杉的只言片语中，珍儿确定了那人就是弟弟杨泉如，而且目前很安全。
　　珍儿和李杉刚到造琴坊，便有人向李杉伏耳禀告。
　　李杉听后面露喜色，道：“在哪？”
　　原来是李杉的孪生哥哥、当今圣上李弘微服出来看他。
　　“珍儿，你也跟我过来吧，今天带你见见世面，我哥来了。”李杉听到李弘来了，一时间开心得像个孩子。
　　珍儿紧随其后，不一会在造琴坊后面的树林里见到了一个素衣少年，那人的相貌与李杉别无二致，可是衣着却素雅很多——不见锦衣华裘，只见素雅的衣裳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龙纹，眉目间气质清秀沉稳。
　　“李弘！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李杉直呼其名，语气竟有些撒娇的样子。
　　“这不是来了。”李弘被直呼名讳也不见愠色。
　　“回府，我这几天得了好酒。”一时间，李杉把造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李弘被李杉勾着肩，二人一同往王府的方向走，可刚走几步，李弘突然捂住胸口，道：“杉，我们进这琴坊，我有话对你说。”
　　“这琴坊里都是木屑，去那里说什么话。”李杉执意要回王府。
　　李弘没有说话，只是面露愠色地看着李杉。
　　从小到大李杉都没见哥哥对自己生过几次气，今日见到李弘这责备的眼神，李杉竟有些慌了神，连忙喊来慕风，道：“快把琴坊里的人清干净，我要用。”
　　慕风领了命，很快便回来复命，将圣上和荣安王引向造琴坊的方向。
　　可就在这时，圣上李弘道：“慕雨、慕风你们也进来。”——慕雨是圣上李弘的贴身侍卫。这慕雨和李杉的侍卫慕风本无半点关系，只因为李杉什么都想效仿哥哥，便给二人的侍卫起了相似的名字。
　　李弘望向珍儿，道：“还有你，杨幻珍。”
　　珍儿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未对王府中的人说过自己的全名，只说自己叫珍儿。这李弘叫出了她的姓名，必定是已经调查了她的来历。
　　荣安王李杉狐疑地望了一眼珍儿，却没有说话。
　　就这样，一行人走进了造琴坊。最后进门的珍儿刚刚掩上门，只见李弘一下瘫在地上，汗如雨下。
　　“哥！你怎么了？”荣安王李杉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御前侍卫慕雨赶忙跪在地上，扶起李弘，对李杉道：“王爷，陛下前些日子被人暗算，受了伤，中了毒镖……”
　　慕雨的话还没说完，李弘吐出的一口鲜血竟将素衣染上了血色。
　　李杉从小便习惯于向哥哥撒娇，却从未想过哥哥有一天竟会如此虚弱。
　　李弘忍着胸口强烈的疼痛，伸手扶着弟弟李杉的手，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死。”
　　李弘强撑着站起身，道：“这毒有趣得很，毒发的时候疼痛无比，可过不了一会，便会恢复如常人。”
　　慕雨扶着李弘坐下后，道：“陛下你中的是让人痛苦至极的奇毒，好不容易有段太医给您保住性命，您怎么向王爷说得如此轻松。”
　　慕雨一边说，一边仿佛要掉下眼泪来。
　　荣安王李杉连忙追问道：“慕雨，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的话，几日前宫中出了刺客，慕雨无能，让陛下中了毒镖。这群刺客武功卓绝，但是团队行动却很不协调，在审问被逮的刺客后，我们调查到了背后的主使。背后的主使是兵部的侍郎辛乙”
　　“好大的胆子！哥哥可把他千刀万剐了？”李杉听得火冒三丈。
　　“陛下没有办他，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王爷您有所不知，这辛乙曾是武丞相的门生，如今他有胆识刺杀陛下，必是与那武相脱不了干系，即使不是武相亲自授意，也是被他默许了的。如今只除辛乙除了打草惊蛇外，还会昭告天下圣上遇刺，身负重伤。到那时朝中必会有动摇之声，打乱朝纲。”
　　李杉气嘟嘟地说道：“哥，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这就派杀手到辛乙的府上去！”
　　这时李弘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些，面色苍白却带着笑意，道：“李杉啊李杉，你什么时候能沉着些？”
　　李弘对着李杉，说道：“辛乙始终只是小人物，他的生死我并不挂心。他们此次行刺的目的是使朝中无主。我如今没有子嗣，按照宗法，继承皇位的将是二哥家的嫡子，那个三岁的孩子。到时候，武相辅佐新王，把持朝政之事指日可待。你可明白？”
　　李杉憋着气，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李弘接着说道：“我的伤，朝中只有段芝言太医知道，他与武丞相有世仇，是可以放心的人。我已嘱咐过他要对人保密。只是，这毒一时难以清除，未来的一段时日内，我每日都要昏睡九个时辰，恐怕朝中迟早有人察觉。”
　　李杉忧心地望着李弘，对哥哥的伤痛心疼得很。不过，李杉也明白，如今皇权与丞权之间的较力是你死我亡的事情，绝对不能有任何纰漏，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办法，不让任何人察觉到我的伤。”李弘接着说道。
　　“那是什么？”李杉紧忙问道。
　　李弘一言不发，狡黠地笑了笑，单手托起李杉的脸，盯着李杉的眼睛，故作深情地说：“我……还有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