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花满楼》苑九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眼下正是冬天，不免有些萧索。
　　珍儿自打被李弘叫出了全名，心中不安得很，眼前这幅“兄慈弟孝”的景象不能让她的心温暖半分，反倒让她莫名感到慌张——这样的秘密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
　　李弘敛了笑容，望着李杉的眼睛，稳稳地道：“你去宫里，做几日皇帝。”
　　李杉被弘这样的打算吓了一跳，慌了神，道：“我怎么可能是你？我做不来的……”自小李杉便觉得皇帝这个位子与自己无缘，在李杉的世界里，天那么高，总会有人替他扛着，自然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花什么气力，就算自己不小心捅了娄子，也会有人替他补上——那个人就是他的哥哥李弘。
　　李弘一改往日对李杉永远温和的态度，用尽气力抓住李杉的左臂，道：“你给我听好，这不是你不想做就不做的事，这牵扯到人命。”
　　李杉默默地坐在李弘旁边，脸上仍然一副惊慌的样子。虽然李杉不喜朝政，但他比谁都清楚前朝后宫都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地方，那是人间的修罗场，在那里，人人都在算计，都在谋划——李杉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好不容易做了“清闲王爷”，如今李弘要他顶替自己，李杉既不愿意，也没信心。
　　李弘轻易地看出了李杉的动摇，刹那间，抽出了自己靴筒中藏着的护身匕首，放在李杉的手里，在场的人不禁一惊。
　　李弘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对着李杉说道：“杉，如若你不去，朝中的病皇帝撑不了多少时日，便会有政变发生。比起我死在别人手里，不如你……”
　　李杉向来心软，见李弘如此，李杉一把甩开了匕首，小心地安慰李弘，道：“弘，我刚刚迟疑是在戏弄你，故意让你着急，我去我去……”
　　李弘见李杉答应了下来，便对慕雨道：“此刻起，你便是杉的侍卫，在与我无关，见我不须行礼，也不许差人来打听我的状况。”宫中眼线繁杂，李弘知道此次互换身份风险很大，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尽力把戏做得更真。在来找弟弟杉之前，李弘已经将各项细节交代给慕雨，唯独没有说要和他撇清关系。
　　慕雨听了李弘的话，一下子愣了神，片刻后竟不顾尊卑地说道：“你让我不再过问你的生死？”
　　李弘对慕雨这幅样子甚是意外，李弘本以为慕雨会跪在地上哭着不答应。
　　“您的余毒未清，性命仍有危险。您让我离开您去守护您的弟弟，我答应。可您不能让慕雨没有您的消息。”慕雨一再的坚持让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珍儿心中明白了一件事情——看来这小侍卫对李弘除了主仆之情，还有些别的情愫。
　　这场戏看到这，珍儿竟渐渐平静了下来。珍儿心里明白，先是自己的秘密被李弘打听了个清楚，如今自己又被告知了这个“双龙互换”的天大的秘密，看来这李弘在这场戏里也安排了一个角色给她珍儿。
　　“皇上！民女不解，为何民女会站在这里？”珍儿装作疑惑的样子却淡定无比地说道。
　　李弘被珍儿用这种无理的方式打断，却从与慕雨的僵持中解放了出来。
　　“听闻近日荣安王的新宠是花满楼的珍儿姑娘。市井间传言，二人日夜相处，日日共同出入琴坊。只不过这珍儿姑娘还没在花满楼里公开露过面，作为哥哥的我，便查人去查了查姑娘的底细。”李弘言辞谦恭诚恳，竟没有帝王的架子。
　　“皇上查得可还顺利？”珍儿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弘。珍儿自是明白李弘依然查出她的来处，只不过想让李弘亲自说出口确认。
　　“我听到马嵬琴便有了兴致，所以差慕雨去查了查……杨小姐，只要你像素常一样陪在我这个荣安王的身边，过段日子，我送你一个男宠如何？哦，对了，杉，来见你之前，我从你府上带走了一个男宠。”李杉诚恳的模样让这句话听起来与“威胁”二字无缘。
　　珍儿听懂了这句话，“杨小姐”三个字让她确信李弘查明白了她的来处。无疑那个“礼物”男宠便是自己的弟弟杨泉如。
　　珍儿望着李弘的眼睛，全身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如果自己不答应他，恐怕自己和弟弟的性命便难以保全。
　　就在这时，李弘向珍儿的方向抬起手，阳光从窗子的缝隙处泻进来，照在李弘那修长的手上。
　　“你愿意成全我吗？请答应我的请求。”李弘脸上并无笑意，却无比真诚。
　　珍儿心中不免震惊——他手中攥着珍儿最大的把柄，却对珍儿如此恳切，就在这一刻珍儿似乎产生了错觉，珍儿觉得这“威胁”不再对自己有压迫感，不再那么危险了。
　　珍儿望着这副苍白俊秀的面孔，一步步走向李弘，用自己的手握紧了冬阳里那只些许微凉的手，对李弘道：“我向‘马嵬琴’立誓，对荣安王，你，始终忠诚。”珍儿明着对李弘用“马嵬琴”起誓，实际上是在用亡母师羽的名义起誓。可惜，在场的只有李杉和他的护卫慕风听不懂。
　　李弘对珍儿的冷静和聪颖有些惊讶，旋即笑了笑，顺势将珍儿拉到自己旁边，道：“如若李弘此劫可渡，马嵬琴音定会再起。”
　　珍儿怔住了——师羽已逝，马嵬琴作为罪奴所属之物，除了身份尊贵又任性妄为的李杉，世上哪还有人愿再现马嵬琴音？李弘是在向自己许愿为杨府翻案吗？思忖再三，珍儿这句话终于没有问出口。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说话打哑谜真是讨厌。”李杉在一旁一脸疑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李弘笑了笑，道：“日后你让慕雨将事情讲给你听。”
　　这时李弘想起慕雨还在憋着气，装作是说给李杉的样子，道：“朝中的事复杂，你全权去办我也不会放心，就怕你被卖了还在为别人点银票。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找办法联系你的。”
　　听了这话，李杉如释重负，一时间得意忘形，用手狠拍了下李弘的背，道：“就知道你仗义！”
　　这一下挨得让李弘不由得一惊，生怕自己一日之内两次咳出血来。慕雨在一旁听李弘会每隔一段时间便联系他们，心中正高兴，也被新主子李杉这一巴掌吓了一跳。
　　至于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的慕风这时开了口，道：“我的两位主子，你们就不怕宫中和府中的女眷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