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花满楼》苑九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沈雯茵见被荣安王问话，便隔空答道：“是。”——李杉端坐于湖心亭上，二沈雯茵屈居一角，二人之间自然是有些距离的。
　　这时，打扮成书生模样，低调混在书生里的柳玉安才发现沈雯茵也来了。
　　李杉接着问道：“年画上只画了美人，貌似与今日的主题不符啊。”
　　沈雯茵这时再想韬光养晦，看来也是不行了，于是，她上前几步，在全场书生的瞩目下走到岸边，回了李杉的话，道：“自古以来，美人之所以寂寞，不只是因为独守空闺。更加让人心寒的是，容颜易老而君不归，抑或，流年已逝而无人与之叹咏。这就像这水中的美人图，须臾转瞬间即归于虚无，可在场的诸位却无人欣赏过图中美人的容颜，更不会为之唏嘘惋惜。这是女子心中最凄苦的悲凉，也是雯茵理解的美人寂。”
　　在场的书生们听过此番解释，一时间竟都呆住了——原来他们其中的所有人都没懂过女人的心，而李杉因为沈雯茵的这番话，仍沉浸在美人图消融在水中的景象里。
　　不过要说全场触动最大的人，肯定是柳玉安了——他从未想过沈雯茵心中对落寞竟有如此见解。当年他要娶，而她不嫁。她说要屈于凤楼，他竟也答应了。在柳玉安心里，觉得只要自己不娶他人，并一直与沈雯茵相守，如此便也没什么。可今日听见沈雯茵的一席话，柳玉安一时慌了神，他知道沈雯茵说的对，韶华易逝，等容颜渐老的沈雯茵做不起花满楼的招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终究也不是柳夫人。
　　待众宾客缓过神来的时候，李杉早已经从湖心亭走过来，径直来到沈雯茵面前，道：“今天的胜出者……”
　　李杉刚刚想宣布沈雯茵胜出，竟被沈雯茵拦了下来。
　　沈雯茵深深地屈膝，行了一个礼，道：“王爷！雯茵只是侍宴的妓奴，且这画随水流而去也并非我的本意，只是我那顽皮的随从胡闹罢了。请王爷见谅。”
　　这时武灵儿也凑上来，说道：“杉哥哥，你今日宴请这些书生，应以礼相待，怎么能把这第一名给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奴呢？”
　　这是柳玉安第一次听别人称呼沈雯茵为“妓奴”。沈雯茵与柳玉安青梅竹马，自小沈雯茵便知书达理，是县中闻名的大家闺秀，现在竟当众被人称作“妓奴”，这让柳玉安心如刀割。
　　今日柳玉安本只是想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赴宴的书生中，有没有可塑之才，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荣安王的墙角非但没挖成，还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爱人沈雯茵被辱的一幕。
　　“荣安王爷！您的宴会上真的是才子佳人齐聚啊！”柳玉安终于按耐不住，众目睽睽之下向李杉行了礼。
　　“史部尚书？你怎么来了？”看见书生打扮的柳玉安，李杉心里疑惑得很。
　　疑惑的不只是李杉，还有沈雯茵。可是，见到这幅打扮的柳玉安，出现在自己侍宴的场合，沈雯茵的心里不只是疑惑，还有那份她早就要不起的自尊也在翻腾着。
　　沈雯茵低下头，道：“见过柳大人。”——沈雯茵年少时的世界里有她的柳哥哥、玉安哥哥，可是现在，可以让她叫出口的只有“柳大人”这个称呼了。
　　“荣安王的宴会声名远扬，微臣只是一时心痒，不请自来凑热闹。”柳玉安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想为沈雯茵解围才跳出来。
　　李杉本就不喜党政，更不想私下里与这些朝中重臣有什么牵扯，可有不能太失礼，便说：“正好严明的吏部尚书在，那就请柳大人在这给这些书生佳人评个先后吧。本王疲困得很，在旁边看着好了。柳大人不准推辞。”
　　见李杉言辞正经，柳玉安也没有推辞，说道：“在下领命。”
　　武灵儿不知这吏部尚书具体是什么官职，只知道他不如自己的父亲武丞相职位高，便说道：“看你的打扮也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你可别做什么乱了礼数的事哦。”
　　武灵儿自小是他的母亲教育长大的，至于她的父亲武衡，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这两个女儿，也很少陪伴她们。由于母亲礼数等级观念强得很，又十分溺爱自己的子女，所以养成了武家姐妹自视甚高，蛮横骄傲的性格。大姐武鳞儿虽任性刁蛮，可也遵照父母的指示嫁给了年长自己许多的户部尚书李续。而这个武灵儿，因为自小就被母亲灌输政治联姻的概念，加上母亲成天说李杉是最显贵的亲王，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所以才她才会自懂事起便粘着李杉。
　　柳玉安一向为人爽直，在朝堂上都有顶撞武衡的胆量，这儿会怎么会怕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呢。
　　柳玉安说道：“今日以才会友，所以凭才智论输赢才是礼数。”
　　武灵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便瞪了柳玉安一眼。
　　此时，珍儿见柳玉安肯为沈雯茵出头，心里高兴得很，便凑到沈雯茵耳边说道：“柳大人今天的打扮肯定是想低调的来，低调的走。他这会儿会出来说话，多半是为了你。”
　　可沈雯茵听到珍儿的话，却把头低得更深了。
　　珍儿知道沈雯茵是顾忌自己与柳玉安地位悬殊，不敢奢望自己会与他有结果。可是珍儿这个大胆的丫头怎么会放弃眼前这么好的机会，不推他们一把呢？
　　柳玉安这时说道：“沈姑娘以画作为载体，利用流水，将时间为己用。以动态的形式，展现主题，妙哉。柳某认为她是今日的胜者。”
　　在场的书生大多点头，自愧不如。
　　柳玉安望向荣安王，荣安王点点头，表示赞同。
　　一时间沈雯茵成为了这场宴会的焦点。珍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推着柳玉安和雯茵往前走一步。珍儿装作很苦恼的样子，走到人前道：“各位，今日我家姑娘是来侍宴的，如今竟然得了个头奖。回去之后，掌事的一定会责备我们沈姑娘不守本分的，除非……”
　　柳玉安没有多想，只是一门心思的关心沈雯茵是否会被责备，问道：“除非什么？”
　　珍儿故作为难，小声说道：“不如讨个好彩头，这宴会上刚刚那名公子的《金樽独饮》也是出众的很。不如就请王爷点个鸳鸯，让他们今夜才子配佳人吧。”
　　珍儿一边说，一边故作镇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杉笑了笑，道：“你这个小随从，鬼点子真多。不过，听起来还不错。就这么办吧。”
　　沈雯茵听着李杉的应允，心里翻江倒海害怕极了，可是也是恭顺地点了头，答了句好。
　　“不行！”柳玉安脱口而出，让众人深感意外。
　　“看来柳大人对我的决定不满意呢？”李杉眯起眼睛，嘴角上翘，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柳玉安虽然发表政见时很大义凛然，可如今对荣安王李杉的质问无言以对。
　　珍儿看柳玉安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着急得很，于是，珍儿装作乖巧的样子，说道：“既然王爷应允了，那小的去准备。”
　　柳玉安被珍儿步步逼得紧，攥着拳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道：“回王爷的话，我柳某人今生只爱过一人，那人也是我要娶的人。”
　　李杉这时心里明白了为什么柳玉安突然会现身——柳玉安口中的女子，就是沈雯茵。
　　李杉装作糊涂的样子，说：“那关沈姑娘侍寝什么事？”
　　柳玉安望着沈雯茵的眼睛道：“那人就是沈雯茵。”
　　在场知道柳玉安身份的人无不惊讶，只有李杉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李杉道：“这是好事啊，怎么才说？今天爷做主，柳玉安，你三天后八抬大轿去花满楼接人吧。”
　　之后，李杉转向“小随从”珍儿，道：“告诉六娘，这桩亲事是我定的，不许不放人。哦，还有，你这位小随从很有意思，不过下次来别再装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