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花满楼》苑九

10、第十章 第十章

　　面对如此决绝的珍儿，六娘只得答应她以三月为期——六娘心想如若三月期满后，珍儿并未查到什么，那这桩是也便算是了解了，珍儿自然也会心甘情愿地回归平静的生活。
　　六娘点了点头，对珍儿说道：“好，这三个月内，我会全力助你，所以，遇到什么事你也不能瞒着我。”
　　珍儿起了身，像个孩子似的，瞬间变作了笑脸，说道：“好！”
　　六娘一边为珍儿拂去衣裙上的尘土，一边说到：“荣安王府的家宴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珍儿答道：“该学会的我都记住了。”
　　六娘点点头，嘱咐道：“你记住，见到弟弟后，你万不可与弟弟相认，远远看他一眼便好。他还是个孩子，万一见到你，哭闹着让你带他出府就麻烦了。”
　　说起珍儿的弟弟杨泉如，那是位皮肤皙白，相貌俊朗的少年。杨泉如小珍儿六岁，今年刚满十三岁。珍儿与他一同长大，感情很好。
　　珍儿很是想念弟弟，不过六娘说的也不无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日子在珍儿的期盼中过得很快，荣安王家宴这天，珍儿梳起了头发，穿着从小路子那里借来的随从服饰，跟在沈雯茵的后面，进了府。此时，早已有先到的宾客在庭院中交谈，见沈雯茵进来，都侧目看了过来。
　　话说珍儿这身打扮，可是很有趣——小路子的衣服对于珍儿来说着实宽大得很，袖子和裤脚长出一大截，珍儿穿着这身衣服，显得有些窘迫——本来是来得及量体裁衣重新做一套合适的，可是六娘近日正在为王启所说的话心烦，而珍儿自己成天总想着早日见到弟弟，竟谁都没有想起衣服的事。
　　真的是无对比，不衬托。与珍儿相比，沈雯茵的打扮可好的太多了——青白色的衣裙，左肩上绣着一朵硕大的、若隐若现的荷花，腰间配着莲香的荷包，并以玉环饰发，既有书香的典雅，又不失市坊间女子的身份。
　　沈雯茵见珍儿这副样子，打趣道：“看来，我们花满楼的女子真是风格迥异。”
　　珍儿见沈雯茵打趣自己，懊恼地说：“早知道，穿侍女的衣服了。”
　　沈雯茵以袖掩面，笑了笑，说：“六娘这是怕哪家小伙瞧上了你，把你留下来侍寝。”
　　珍儿一听“侍寝”两个字，顿时涨红了脸，说道：“好歹你也是读书人，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沈雯茵见珍儿害羞了，便更有了打趣她的兴致，说道：“妹妹说得对，我重说——把你留下来，行鱼水之欢，这么说如何？”
　　珍儿这时反应过来，原来沈雯茵是在寻自己的开心。珍儿涨红了脸，气鼓鼓地默默瞪了沈雯茵一眼。
　　沈雯茵见珍儿这么害羞，决定还是放过她罢。于是，接着说道：“现在宴会还没开始，来的那些文人墨客也都在院中闲逛，你也去到处看看吧。寻一寻你弟弟。”
　　“王府庭院可是可以随便逛的？”珍儿问道。
　　“不碍事，今日本就是诗书交流的宴会，不是什么政治宴席，自然轻松些。再者说，荣安王不愿意让你们去的地方，自然会有家丁侍卫把你们拦下来。”沈雯茵答道。
　　听完，珍儿便一转身的钻进了庭院。
　　这庭院越走越深，越深宾客便越少了。珍儿已经有一会儿没见到其他宾客的影子了，自己再偌大的庭院里转悠。这时，珍儿听到了久违的琵琶音，寻声而去远远地望见一个男子。
　　这男子背对着珍儿而坐，着红袍，颈间围着一团如火似的锦裘。男子手中的琵琶发出悦耳的乐音，但是，这旋律竟让珍儿觉得伤心——这琴声让珍儿想起师羽。师羽的琵琶琴技世间无双，往日里师羽总是追着珍儿，要她与自己学琴辨音，可是那琴声，如今再也听不到了。
　　珍儿正出神，琵琶声突然断了，男子背对着她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听我弹琴？不过咱们说好了，就算我弹得再感人，你也不许哭鼻子了。”
　　显然，男子把珍儿人做了别人。
　　见没人回复，男子转过身来——珍儿看见一张明媚俊朗的脸，带着笑看着自己。这一瞬间，珍儿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世间，除了杨孝外，最英气俊美的一张脸。珍儿想，自己在那些闲书中读到过的美男子，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可是，男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珍儿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你是哪里来的小杂役？”男子见到珍儿，惊异得很。
　　小杂役？！杂役？珍儿长到如今这岁数，还没人这么称呼过她。不过，珍儿想一想自己毕竟在这王府里，不便招惹是非，而且自己确实打扮的就像个杂役，便恭顺地答道：“随主人来参见荣安王家宴的。”
　　男子让珍儿走近一点，然后问道：“那你家主人也是个文人吧。你听到我的琴声了？觉得怎么样？”
　　话说这琴声确实动听，不过比起师羽，仍不可同日而语。
　　珍儿不想折了这琴师的面子，便没有回答。
　　琴师见珍儿没答话，打量了下她的穿着，道：“看你穿的如此窘迫，想必你家主人也未必有银子带你常常赏乐。哎，听不懂不怪你，你不必难堪。”——荣安王虽身份尊贵，但是他的宾客中不乏有贫困书生。
　　珍儿心想：听不懂？要不是我不想招惹闲事，一定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弹琵琶。——珍儿虽贪玩不喜练功，但是天资聪颖，这些年下来，也算是习得了师羽琴技的六七成。
　　见珍儿没说话，这琴师笑着自顾自地说：“不懂享受这样的乐音，真是可怜人。幸好府上有一知音，每逢我抚琴，他都会为琴音垂泪。”

　　珍儿心想：能听这琴音垂泪的，估计也不是什么真的懂音之人。除非……
　　“那是个少年吗？”珍儿脱口而出，问道。
　　“你怎么知道？”琴师问道。
　　“一个清瘦白净的少年？”珍儿追问。
　　“是，不过你个小杂役怎么知道？”琴师惊诧地问道。
　　这琴音虽流畅，但还未至感人肺腑的境界，能听这琴音哭出来，除非触景生情，想起什么故事故人。
　　“你可知道那少年在哪？”珍儿连忙追问道。
　　琴师故作刁难状，提高声调，问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小杂役，一直在向本王提问，都不知道先自报家门，行个礼吗？”琴师站起身，一手提着琴颈，一手托着琴底，衬着红色的衣袍，看起来竟有些媚态。
　　珍儿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衣着夸张，像妓馆琴师的人是这场宴会的主人——荣安王李杉。
　　“在下……鄙人……我……”珍儿从未作为仆人给谁行过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哈哈哈哈，哪来的这么笨拙的仆从，你家公子是谁？”李杉从没见过这么笨拙的仆从，一时间觉得好笑，便对珍儿的来历好奇起来。
　　“我是自花满楼来的。”珍儿见李杉嘲笑自己，一心想赶紧顺了他的意，报了家门之后赶紧离开。
　　“你竟是花满楼来的？你随谁来的，快带我去见你的主子。”李杉一听到花满楼，难掩喜色，高兴地问到。
　　“我是随沈雯茵来侍宴的。”珍儿道到。
　　李杉事前只知道有名妓会来，但是却没关心是哪里的哪一位，一听来人是花满楼的，竟自顾自地高兴了起来。不过，听到珍儿说是沈雯茵来，这李杉的喜色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了。
　　李杉自言自语道：“啊，是那位善诗文书画的沈雯茵啊……”
　　珍儿见李杉有些失落，便顺口问道：“王爷以为是谁来？”
　　李杉瞧了瞧珍儿，迟疑片刻，问道：“你在花满楼当差，与掌事六娘可熟稔？”
　　珍儿是六娘的亲女儿，自然是熟稔的。不过珍儿想了想，还是不要多事的好，便答道：“我只是个杂役，不熟不熟。”
　　李杉把手里的琴塞到珍儿怀里，让珍儿替自己抱着。
　　接着，李杉失落地说道：“哎，之前让六娘找的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也不知道回我个信。”
　　珍儿仔细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琵琶——琴的轴和相皆是象牙所做，琴体秀气但却分量十足，一看就知是一把昂贵的琴。看到这把琴，珍儿想起师羽也有一把随身的好琴，叫做“马嵬”，不过那琴理应也淹没在杨府的那场大火里了。
　　“随我去前庭看看吧。”李杉向珍儿道。
　　珍儿心里十分不情愿——这李杉无意中破坏了珍儿找弟弟的行程，但也没办法，只好抱着拿把昂贵的沉琵琶，跟在后面。
　　珍儿随李杉回到了前庭。
　　看到沈雯茵后，李杉直奔着大步走了过去，问：“沈雯茵，我托六娘找的‘马嵬’可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