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与民国文豪恋爱的正确姿势》少音书

28、028

　　第二日，阳光正好，沈青梧院子里种的几株茉莉花开的正好，骨朵小小，花色纯洁，清晨的露珠在花瓣之上，颗颗晶莹剔透。
　　这一日，沈青梧穿了件素色长裙，没有多余花色，很是朴素的，至于衣服她没多带，她之前在沈家铺子里定了两件成衣，过去拿就是了。首饰她只戴了两个玉镯，头上别了一枚金步摇，至余现钱，算上原主的积蓄，她存了五百大洋在汇通钱庄，到了京都取出来就是。

　　如此算是准备妥当了，沈青梧将团子抱在身上，嘱咐豆蔻让她一切行动皆听她嘱咐，遇事千万别慌，两人才出了门。

　　出了沈府大门后，沈青梧一刻不曾耽误，直奔着沈家成衣铺去了。铺子是离渡口最近的一间，那地方因为商贸来往来频繁，所以生意极好。他去的时候，伙计正为客人量尺寸。
　　沈青梧进来后，那伙计忙同客人道了声歉，然后凑到沈青梧身边，殷勤道：“大小姐，您快坐，我进去通知掌柜一声，让他招待你。”

　　“不用麻烦，我上次那两身衣服做好了吗？”
　　“早做好了，正准备送到东家家里呢，没想到大小姐你倒是提前来了，我这就进去将衣服拿出来。”

　　沈青梧在那坐了片刻，喝了一杯清茶，伙计才从里面拿了一灰色的包裹出来。他将包裹放在桌上就要拆开。
　　沈青梧忙阻止道：“别拆了，你们这边制衣本事我是知道的，肯定没差。我还要赶下一个地方，就不多留了。以后若有新布料出来，去沈家只会我一声。”
　　说着沈青梧便拎着包裹轻巧地走了。

　　“小姐，我们现在去渡口吗？”豆蔻有些紧张地道，沈青梧出来之前就嘱咐过豆蔻了，让她无非必要绝对不要开口，如今是旁没什么人，豆蔻才问的。
　　沈青梧摇了摇头，她道：“中午的船，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领着豆蔻，沈青梧绕了好几个地方，方才到了安德鲁的诊所，她也算是与这地方有缘了，在这里碰上那么倒霉的事，不过也算是同安德鲁和贺修齐同生共死过，走之前同他们打声招呼也是应该的。

　　进了安德鲁的诊所之后，沈青梧喊了声坐那里，独自一人发呆的贺修齐。
　　贺修齐却是一震，歪斜的坐姿立马端正了起来，前些天他本来要去沈家的，却被他父亲直接叫人拦住困在了家中，等沈青梧那事解决后。沈家却放出了要将沈青梧许给郭子奕做姨太太的消息。他手中本握着最好的牌，却硬生生的将它打烂了。

　　颓废了好些天后，贺老爷子都有些看不过眼，将他从家中打发了出去。他无处可去，只好到安德鲁这里，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她。

　　“青……沈小姐，怎么有空过来。”

　　沈青梧有些莫名地略过了贺修齐有些灼热地眼神，她道：“安德鲁先生呢？马上要离开宜县了，过来同你们告别。在捡些感冒发烧的消炎药，以防万一。”
　　“你要同郭子奕走了吗”，贺修齐身音突然低沉了下来。
　　“不，我一人，贺医生切记帮我保密，这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虽然知道她走之事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但她真将贺修齐当朋友看待，所以并不想同他撒谎。

　　“你不嫁给郭子奕了吗？”
　　沈青梧轻笑不语，只是那眼中流泻出的那一抹光彩，贺修齐懂了。他喜欢的沈青梧是个骄傲的人，骄傲之人是不会轻易容忍自己仰人鼻息，看人眼色生活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你想去哪？”
　　“京都是个好地方，我想去那里看一看，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你和安德鲁先生多保重。”
　　“不会很长”，沈青梧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贺医生，你说什么？”
　　贺修齐摇头道：“到京都之后，可以给我写信告知你的地址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去京都也好上门拜访。”
　　“这是自然。”

　　贺修齐将她需要的药捡了出来用棕色的药瓶装好，极细致地告诉她这些药的用法，沈青梧接过药瓶，贺修齐手却未放开。
　　沈青梧疑惑地看他一眼，“贺医生。”
　　“阿齐，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沈青梧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不过贺修齐承认彼此可做朋友，也算是她没白来这一次。
　　“阿齐”，沈青梧眉眼弯弯，嘴角两个酒窝轻轻陷了下去，语气很是轻快，“青梧，礼尚往来。”

　　沈青梧转身的那一瞬，贺修齐突然道：“青梧。”
　　“什么？”沈青梧回头。
　　贺修齐却摇摇头，“一路顺风。”
　　其实他想问的是她会原谅那个退她婚的人吗，只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他害怕从她口中听到那句“不原谅”。
　　到底，他是个懦弱的人，至少如今他还能守着希望去见她。

　　*

　　浦水河面宽广，水位极深。即使一艘专门载人的大木船，浮在水面之上也显得有那么些渺小。
　　沈青梧赶到渡口的时候，船已经快开了，陆陆续续已有人在登船，将船票递给船老大看过之后，方才登了船。

　　直到系着船的缆绳被放下，船开始悠悠往下游飘去的时候，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心中很是欢愉，仿佛一只困在笼中的鸟儿，总算是得了自由。
　　水路走地慢，到省城需要两日的行程，沿途经过的全是层岩叠嶂的青山，中途不会停，只有到了目的地省城才能做休整。
　　沈青梧将身上贵重的东西全解了下来，放在包裹里头，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省地遭了贼人惦记。

　　船舱按价位不同，分大铺间，许多人住在一起，和独立舱室。豆蔻买船票自然是买的独立的舱室，沈青梧找准号码以后，才进了舱室。说是独立舱室，其实也不过是一间小小的隔间，不大，勉强能挤地下两个人。

　　豆蔻看这环境有些皱眉，哪怕她只是一个沈家丫头，住的地方也比这好上十倍，她自己倒没什么，只是她家小姐怎么住地惯这样的地方。
　　“小姐，你先别坐那个凳子，还不知怎么赃呢，我给你擦擦。”

　　沈青梧毫不在意的坐了下来，她道：“豆蔻，如今我们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今天走了一天了，坐下休息会。”她又逗了抱在怀里的团子一会，团子这些天被她养地胖了好多，真成了一肥嘟嘟圆滚滚的肉团子了。
　　沈青梧捋了捋它的胡须，逗弄道：“团子，快叫豆蔻姐姐坐下。”

　　团子慵懒地喵了一声，肉爪子拍了拍沈青梧的手背，继续眯着眼睛好不自在。
　　沈青梧笑骂了团子一声，方才将豆蔻拉到床头坐下，拉着她的手，郑重对她道：“昨天我已从大夫人那里将你的卖身契要了过来。”

　　她从腰身的口袋处拿出一张纸片出来，当着豆蔻的面将那一张薄纸撕成碎片，然后向窗外挥洒出去。 随着风，纸片四处分散，最后一片片落于水面之上，“现在你已是自由身了。”
　　“小姐”，豆蔻有些激动，眼圈一圈圈发红。

　　沈青梧嘘了一声，“豆蔻，如今离了沈家，我不在是沈家大小姐，你也已是自由之身，所以以后不要在叫我小姐，可好。”
　　“可是小姐就是小姐啊！即便离开了沈家，豆蔻仍旧是小姐身边的小丫头。”

　　沈青梧故做怒道：“所以，你是想不听我话。”
　　“小姐，我没有。”
　　沈青梧又瞪了她一眼，她才收了声，每一个字的声音都比前一个字要低些，“我说不准叫就是不准叫。以后要是在你嘴里再听到‘小姐’这两个字，我就把你抛下一个人走。”
　　豆蔻听沈青梧要将她抛下，瞬间有些急了，“小……，我不叫就是了，可是不叫小姐叫什么”，豆蔻在小姐处吞了因音，只做了个嘴型。

　　沈青梧颇有些好笑，揉了揉她圆乎乎地脸蛋笑道：“我比你大，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姐姐罢。”
　　豆蔻摆摆手：“我不敢。”
　　沈青梧脸一黑，豆蔻才红着脸不太好意思的叫了声，“姐姐。”
　　“唉”，沈青梧轻快的应道。

　　上辈子她就一个亲人，有时候看着别人有兄弟姐妹相互扶持的时候还挺羡慕，如今也算圆了上辈子未尽的小小心愿了，心头很是高兴。

　　眼见外面天色已经沉下来了，她只今天早上中午吃过一顿饭，除此之外，便是在成衣店吃了那一杯茶。如今闲下来，肚子不禁有些饿了。
　　同豆蔻出去一起吃了一顿不甚好吃的饭后，两人就回了床舱。

　　午夜时分，沈青梧和豆蔻躺在一张床上，心中思绪万千，怎么也睡不着觉。
　　未免将豆蔻吵醒，她小心的翻身下了床，穿上鞋，往夹板处吹凉风去了。

　　这夜星子满天，明月高悬，清冷的月晖撒下，夹板上一片白茫茫的。
　　夹板尽头处有一影子，沈青梧站在那人的另一头，吹着夏日里清凉的风。 水面在月晖下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