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与民国文豪恋爱的正确姿势》少音书

29、029

　　船无知无觉地向前驶去，掠过水面的凉风将夏日里的热量驱散，两山间有许多萤火虫扑闪飞舞着，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青山的轮廓。

　　沈青梧深呼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浊气吐了出来，她与一旁的人都没有说话。夜极静，客船突破水流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青梧的到来似乎扰了那人的清净，所以只站了一会，便往舱内去了。舱房门口处亮了一盏油灯，忽忽闪闪，时明时暗。及至沈青梧随意一瞥，却看见熟悉的侧颜。
　　“季凌恒”，沈青梧愕然的声音打破了这夜的静，声音结束后，似还有余音在两山之间回荡，缭绕至很远之地。

　　季凌恒脚步微顿，他回头却见沈青梧靠在木围栏之上，黑夜里只看见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和被风肆意吹的猎猎作响地衣袂。

　　“沈青梧？”季凌恒带着些许的疑问语气问道。
　　“是我。”
　　“季先生如果不急着回去，可否留下来聊一聊。”她此番要去京都，而季凌恒恰是京都人，对京都应是再了解不过的，有些问题她想问一问他，也不至于到京都去之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沈青梧等着季凌恒的回复，半晌，他道：“好。”那声音很是嘶哑，与平日里的清润有很大的差异，且要少了许多距离感。
　　及至季凌恒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沈青梧问：“季先生是感冒了，吃药了吗？”
　　“只是受了点寒，还没到要吃药的地步” ，季凌恒咳嗽两声，将话里的尴尬掩饰住。他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倒是我有些疑惑，沈小姐怎么会在此处，且独自一人。郭子奕似乎尚还未离开宜县。”

　　沈青梧往着深夜长空有些无奈，此时人人都已将她与郭子奕划归到一起去了，这能够理解，她只笑笑将脸上的无奈略过去了。

　　“我此番要去京都，季先生是京都人，对京都想必是很了解的，我只是想问一问去了京都有什么该注意的地方，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季凌恒却是一愣，他不知她什么时候竟要往京都去，一时未曾反应过来。若是她去了京都，那她和郭子奕的婚约又该如何，“郭子奕知道你去京都吗？”
　　不经大脑的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她与郭子奕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何必多操这份闲心 ，心上不禁有些懊恼，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夜沉沉，将他的失态隐于这黑暗之中。

　　沈青梧置之一笑，“我此番去京都是自己的主意，别人皆不知道。郭子奕”，她顿了一下，“我与他没什么关系，如今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季凌恒沉吟一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我虽在京都长大，但仔细一想，真不知该从何说起，那些琐碎的事情说几天也说不完，所以倒不如你问问题，我答，才能对症下药。”

　　沈青梧一听也是，于是问了他一些京都的物价，房产信息等一些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
　　按理说像他这样一个富家公子哥，出入的该是西餐厅宴会这样的高级场所，茶米油盐酱醋茶这等的琐碎事物该是连碰的机会都没有的。
　　可这番询问下来，她问的问题他全回答的出来，且事无巨细。沈青梧不得不夸赞一声季凌恒，他对生活真的观察入微。

　　也难怪，民国时期那么多作家，他能在其中脱颖而出。除了写作的天赋外，这份对生活的认真怕功不可没吧！
　　沈青梧突然想起她那里似乎还有一本季凌恒的文摘，不禁有些感慨道：“我读过一些季先生的作品，季先生的文字却是比同龄作家多了一份务实，相较于那些华丽但稍显浮夸的文字我反而更喜欢季先生文字里的实在。”

　　季凌恒心突的一跳，有一种类似于满足的情感在胸腔间膨胀。少年得志的青年耳边从来不少称赞的声音，可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心跳加速。

　　他抿紧嘴，轻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天晚了，我先回舱房休息，沈小姐也记得早点回去。”

　　沈青梧点头，刚也要回去了，可船身却左右晃荡了几下，她没站稳脚跟，一阵头晕目眩，便往旁倒了去。
　　季凌恒下意识拉了她一把，可船更剧烈的晃动了起来，他一下没收住势，两人一同往旁倒去。

　　一声闷哼，是沈青梧身下季凌恒传来的，自己这一倒将重量全压在他身上了，她倒没什么事情，就是苦了给她做肉垫的季凌恒了，想到此不禁脸上有些发红。

　　暗夜里，两人身体靠地极近，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清晰的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手肘处传来的火辣的痛感也抵不过脸上的热度。
　　她忙要起身，却未察觉到这晃动未断，只刚站了半只脚便又被冲击地坐在地上了。

　　这时，她才发现，月色下季凌恒脸色有些苍白，她忙问道：“季先生，你还好吗？”
　　季凌恒倒抽了一口凉气，紧咬着牙关道：“无事。”

　　沈青梧眉头一皱，都这副模样了还逞强，这无事说得可一点都不轻松。

　　等这波冲击的余势彻底消除之后，沈青梧才送了一口气，“季先生，要我扶你起来吗？”

　　季凌恒说不用，只是勉强坐了起来，真要起身却有些困难，他脸疼地扭曲了起来，沈青梧蹲在一旁，问道：“脚扭伤了吗？”
　　季凌恒扭过头，不太想让她见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

　　沈青梧嘴角轻轻一瞥，方才变的严肃起来，“应该有些严重，刚刚倒下的时候，我似乎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希望不是踝骨折了，不然就麻烦了。我先扶你起来，等会到舱室后看严重与否。”
　　“其实不用麻烦。”
　　沈青梧瞪了他一眼，季凌恒才不在说话。

　　别说，季凌恒虽看起来清瘦，但那一身骨架却是实打实的重量，沈青梧勉强才从地上将他扶了起来。然后扶着他一瘸一拐的往舱室里慢慢挪去。

　　这船一阵动荡，将好多处于沉睡中的人都震了起来，船舱里顿时吵闹了起来，各种或担忧，或骂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直到船老大做了解释，原来是船被河里的大鱼攻击了，所以才会有刚刚的那阵晃动，不过如今大鱼已经被驱赶走了，让他们不用担心，后天上午一定能够准时到省城。

　　由着季凌恒带路，沈青梧将季凌恒送到他的舱室，到他门前，他停了下来，“沈小姐，送到这即可，就不麻烦你了。”

　　沈青梧眉一皱，“你是因为我才受了伤，照顾你是应当的。你这伤处我怎么也要负责，不然我良心不安。”
　　季凌恒动动唇，还要说些什么，沈青梧手一摊，在他跟前，“钥匙。”
　　那眼神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季凌恒苦笑一声，颇有些拿她没办法，只好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

　　接过钥匙，将锁拧开，沈青梧将他扶到位置上坐下。眼神没多瞧，只是蹲在地上，想要将他受伤那只脚的裤腿撩起，季凌恒不自然往后一缩。
　　沈青梧轻喝道：“季凌恒，你能不能乖一点别乱动。” 她不自觉带上了做义工那几年应付不听话病人常有的语气。

　　季凌恒颇不自然垂下眼眸，眼中那潭沉水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般掀起了一阵涟漪。

　　“不幸中的万幸，腿没有骨折，只是扭了一下，看着可怖了些，养十天半月就能差不多了。”沈青梧在他脚踝处摸了几下，有些庆幸道。好在腿没有骨折，不然这船上想要找一个接骨医生却是麻烦。如她也只能处理一些外伤，真要让她接骨，她确实没这能力。

　　季凌恒有些恍惚，少女清脆的声音像是一道电波一般传递在他大脑里，电波仿佛乱码了一般，内容断断续续，他只听清了几个字。

　　“等一下，我去房里拿些药过来。”

　　那抹倩影匆匆离去后，季凌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对女子的洁癖在她身上似乎彻底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