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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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往无前的架势看的人心惊，县长忙指派人拦住了将要往柱子上撞的沈青梧，一番纠缠之下，沈青梧才满面泪痕抽噎着伏倒在地上。
她并非真要撞那柱子，不过是给一干人做个样子，加重自己悲壮色彩罢了，如此谁也不好指责她，若是传出去还要赞一声沈家姑娘性情贞烈，是个好的。
县长摸了摸花白的胡须，道：“沈青梧，如今情形已然明朗，你又何必想不开，作践自己”，他又看向旁地几位元老，“此事诸位怎么看。”
一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站出来说什么质疑的话，沈青梧最后那番话确实也说到他们心坎上去了，谁能保证自己没几个敌手，今日之事一旦开了先例，今后若被有心人利用以此来作为攻讦，也是麻烦。
贺老爷子闭目了许久，他睁开眼睛打量几眼伏跪在地上的沈青梧，为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他怎么也得将沈青梧保下来，贺老爷子看地出来，沈家女儿是个聪明人，若是最后非嫁到贺家来不可，他也能少操一些心，那小子他如今是管不住了，只能寄希望有个能管住他的人。
贺老爷子开了口道：“县长，今日之事，我看在眼里，这沈家闺女实有冤屈。那贱奴也是好生可恶，怎可做出毁主家姑娘清誉这等的混账事，这等恶奴若是不处置，县祠威严何在，我看非沉塘不可。”
如今虽已是民国，禁止私下处理奴仆，但宜县在内地，地处偏僻，那等新思想的大风暂时还刮不到这里来，这里的人们依旧遵循着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古老规矩生活着。主家有权利随意处置家中奴仆，旁人是没有权利质疑的，更何况是犯了这么大事的恶奴，绝对十死无生。
李嫂倒在地上，表情木木。
紫色的衣袂拖在地上，李嫂要被浸猪笼，沈青梧并不怪异，她早知道李嫂下场绝不会好。只是她若不将她拉下水，那么被浸猪笼的那个人就是她。若是如此，她也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判决书下了之后，外面一人人潮涌动，因为不在祠堂里头，可以畅所欲言不受限制。
“这沈家小姐真是被冤枉的？”
“可不是吗，县长大人都亲自下判决书，判定沈家家奴欺主了，诬陷主家清白。”
“我就说，这沈家姑娘一看就不像那些放荡的女人，我接了几十年生，是少女是妇人一眼就看地出来，沈家姑娘眉眼青涩，一看就知是个不经人事的，也不知是哪个丧天良的，传出这种事情，祸害人家一清白姑娘，真是作孽哦！”
“我听说刚刚沈小姐不堪受辱要一头在柱子上撞死呢！”
季凌恒本打算就此离去，听了那话脚步却定了下来，他望了人潮之中，过一会有一人在外头念了县长下的判决书。
判决书不长，只将事情简要概括了一番，捎带上了对李嫂的处罚。
随着判决书之后，这围观之人被专人逐一清理了，场面一下空了出来。
躲在云层后的太阳出来了，沈青梧从门槛处踏了出来，她身后那扇朱红大门又一次合了起来，下一次再开却不知又是什么时候。那袭紫色长裙在耀日下绽放着灼灼光华。
见她无事，季凌恒唇角微扬，打算就此离去。
适应了强光后，沈青梧挡在了眼上的手，这般扫过去之后，却看到了季凌恒转身那一瞬的侧颜。
——他还未走吗？
她心中滑过了这般念头，却并未上前同他打招呼，而是看着他就此离去，如今她新洗清了冤屈，并不适宜在公众场合与别的男子交流，以免再惹人非议，招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将脏水泼在她身上。
管家问她是否现在回去，沈青梧点头，自然是回去的。
回了家后，沈家并不太平，前些天的时候因忙着应付沈青梧的这些事，沈伯庸将沈青桐晾了一段时间，没空来处置她。
等她这边事情尽数解决之后，沈伯庸却是将全家人都叫到了家祠，一众人站在了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沈伯庸上完一柱香之后，定定站了几秒后，“沈青桐”，沈伯庸厉声喝道。
躲在人群里瑟瑟发抖的沈青桐却是一下被推了出来。
——噗通，跪在了地上。只见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眼底有几圈浓重的黑眼圈。大夫人在一旁偏过头，眼中闪过怨毒，如今闹到这地步，她有心想保沈青桐却力不从心。
这一次，她知道沈伯庸是下定决心不让她们母女好了，如今她能想到的就是怎么保住自己和儿子在沈伯庸心中的地位。至于沈青桐，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太蠢，她这拎不清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只是没想到出地事竟然这般大。
“昔日我早已说过，有辱门风者，逐出家门，沈青桐作为沈家之女不听教诲，且心思歹毒，陷长姐于不义，毁沈家于不信。今日，沈伯庸作为沈家家主，当着沈家列祖列宗的面，清理门户，处置辱没沈家门庭的孽障，将沈青桐逐出沈家家谱。”
“父亲，青桐知错了，求父亲宽恕我一次，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犯”，沈青桐泪珠子一个劲的往下掉，面色惶惶，眼中绝望愈盛。
沈伯庸却丝毫没有动摇，他喊道：“管家，将家谱呈上来。”
管家站于祠堂外面，捧着族谱和沾好了墨水的毛笔。沈伯庸接过家谱，翻至青字辈那一页，在沈青桐的名字上抹了一笔，将它化去。
“父亲，不要”，所有的恐惧与怨恨皆化作这一声凄厉的呐喊。
就此，沈青桐这人算正式从沈家除了名。
若是说之前还有人幸灾乐祸，可现在却真生不起这种心思了，众人心中皆是一震，没人想到沈伯庸真会如此决绝，将一个好好的二小姐就此驱逐出沈家的家谱。他这一手，许多人估计要很久才能消化完。沈伯庸本就威严，以后更少有人敢触他眉头了。
沈青桐被沈伯庸送去了乡下，而大夫人因教女不严被罚禁足一月。
沈青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沈伯庸并未想就此放过她。
“我已探过郭少帅的口风了，郭少帅不曾有反悔的意思，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他过两天就要离开宜县，届时你定是要跟他一同去省城的。这些天我会让人帮你准备好去省城的事宜，郭家不比沈家小门小户，所以你过去之后切忌使小性子，以免惹怒了少帅，祸及家中。你可懂！”
沈青梧敛眉低首道：“青梧知晓怎么做，父亲放心罢。”
从沈伯庸那里退了出来后，沈青梧紧赶慢赶回了自己院子，将院门锁上之后，她问豆蔻买到去省城的船票没有。
豆蔻将藏在衣袖里面的两张船票露了出来，沈青梧方才松了一口气。
宜县这地方没有火车站，所以沈青梧只能绕道省城，再坐火车去往京都，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去京都，她有手艺，那地方发展机会也多，无论如何不至于饿死，至于沈伯庸让她做什么郭子奕的姨太太，从一开始便不在她计划之内。
“豆蔻，收拾那些能带在身上的小物件，明天我以出去试衣裳为借口，趁人不注意之时赶去渡口。”
在这将要离开的关头，豆蔻却有些犹豫了，毕竟她是真真在宜县，在沈家生活了十多年，怎么可能轻易割舍下，且还是要随她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人对陌生的地方有着天然的恐惧，沈青梧自然懂，她当初第一次离家的时候也害怕恐惧，更何况豆蔻。她是习惯了这样四处漂泊的状态，但显然豆蔻做不到。
“豆蔻，我并不愿意去做谁的姨太太，所以这地方我是一定会离开的，若是你不愿走的话，我允许你留下来。”
“小姐要抛下豆蔻一个人走吗？”豆蔻圆目微睁，里面似有谴责。
“不，我在给你做选择的权利，算不上抛弃你，要论抛弃也该是你抛弃我才是，所以你跟我走还是留下” ，沈青梧平静地道，她当然希望豆蔻能跟随她一同离开，但她更尊重她的选择。
“无论去哪，有小姐在，我就不怕。”
沈青梧轻笑了声，看着豆蔻忙碌的身影，笑骂了一声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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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的小诊所内，灯火仍旧明亮着，季凌恒独自整理着皮箱，安德鲁一直在他身旁转悠着。
“季，你真舍得明天走，同沈小姐告过别了吗？”
季凌恒面色冷了下来，他眼神扎了眼安德鲁，“我是走是留，何时需要向别人通知了。”
安德鲁一噎，季凌恒从来都是那种来去随心之人，因为从没有出现一个值得他为之牵绊的人，他总以为这次宜县之行，他找到了那个人。可没想到他仍旧是孤身一人来孤身一人走，真让人很头疼。
“明天走的时候我就不送你了，我不喜欢分别的场面”，安德鲁打了个哈欠，也懒得理他了。
不过他这句话料想是多余的了，季凌恒根本就没打算让人送他。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0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