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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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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刚下过一场大雨,雨水将地面的热量带了起来,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掀起。天闷闷地,闷地人心里发慌。
一些人走过,所踏之地渐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水花,将裙摆裤脚打湿。
县祠大门口,停着一朱红大鼓,这鼓该有好些时候了,侧面鲜艳颜色在时光侵蚀下渐渐退了色,鼓皮上也沾染了些许红黑脏痕。虽如此,但无人敢在此处放肆。
这鼓一年来难得敲响一次,因为一般人家即使有事也是很少上县宗的,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一旦上了这宗祠便会闹地满城皆知,谁也丢不起这人。
不过即使如此,这县祠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仍然至高无上。在过去,甚至要比县衙的权威更高一些。
鼓架高过人头,一人从上面取下击鼓的鼓槌,递给了一旁穿紫色长衫的女子。女子握住手中槌,那足有半米长的鼓槌有些重量。她抿紧唇,往上面一击。
“咚……”,击鼓之声浑厚悠远,声音缭绕之久之远,可见一斑。
这常年不曾响起的鼓声今日却响起来了,路过之人纷纷驻足站在一旁,随着时间的推移,鼓声又响了几下,而围观的人群也愈来愈多。按惯例,县祠是宜县万人同源祠堂,一旦因事开了祠堂,宜县之人都是有资格站在外面旁观的。历年开祠堂之时,那场面用万人空巷来形容也不为过。
人多了起来后,鼓噪声也一并多了起来。
只听旁有人叽叽喳喳地道:“这是哪家出了事非要闹到祠堂来不可。”
“好像是沈家,你看那站鼓前面那人就是沈家大小姐。”
“啧,就是那个不守妇道,不要脸面的沈家大小姐。”
“是啊!是啊!真是看不出来,脸蛋张的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破鞋一个,谁要是娶了她保证家宅不宁。”
“不过沈家既然敢闹到县祠来,中间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周围议论声一声一声盖过云霄,沈青梧定定站在大门口,目视那朱红色大门,眼皮也不眨一下,静待着大门的敞开。
她今天也算是见识了一番何为万人指责了,若是她心里承受能力再低些,一头撞死在这门口也不是不可能。长舒一口气,将心中的烦闷全吐了出来。
朱红的大门总算拉开了,原本热闹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人从里面跑了出来,从沈青梧手中接过状子,然后又跑了回去。
这就是县祠的规矩,开祠堂前先得由县长过一过状子,确定状子上的事值得开这一次祠堂。只因这开祠堂程序极为繁杂,须得县长主持公正,还得一些元老一旁监督,这些元老皆是宜县各法家族的族长。所以一旦递了状子以后,便要等上好几天才能正式开祠堂。
一些人见状子都递上去之后,知道已无热闹看了,正要离开。沈青梧朝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站在台阶之上,挥舞着手臂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请留个步,祠堂只消一会就会开了,还请大家都留下来为我沈家做个见证。”
果然,管家这到话一说出来,那些还未走远的人又返了回来。
原来,一天前,沈伯庸便就已通知各家,做了打点,该到场都陆陆续续过来了。
沈青梧闭目又睁开,在祠堂大门又一次打开的时候,朝前踏过了门槛。
*
季凌恒在安德鲁那里停了几日,他来宜县的任务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与郭子奕交易的后续不需要由他来跟进,他正收拾东西,准备后日就离开这里。
安德鲁新从外面回来,身上沾了些外面的潮气,他身上穿一身长袍,已湿到大腿膝盖处了,很滑稽。季凌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神情有些幽邈,安德鲁从来都猜不透季凌恒在想什么。
不过此时相较于探究季凌恒这人,安德鲁对另一事却更感兴趣些。他有些想知道季凌恒什么反应。
他将滴着雨水的伞收好,晃掉身上的水珠道:“季,我刚听到一些有意思的消息,是关于沈小姐的,你要听吗?”
季凌恒没回他,只是搭在窗前的手轻轻点着,显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安德鲁大笑,“之前沈小姐的一些不好的传闻,你应该知道一些。今天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听人说沈小姐要给自己打官司,洗脱冤屈。地方就在县里的县祠堂。”
到这里他就闭嘴不说了。
将湿了的鞋换下,他在一旁躺椅上闭目养神起来。他这地方因为出了上回那些事后,比过去更冷清了,连查理都好些天没过来了。
过一会,听到推门的声音,安德鲁半直起身子问道:“季,你去哪?”
“出去走走”,门关上后,季凌恒头也不回的走了,安德鲁露出了然地笑容,重新躺下后,他嘴里喃喃道:“年轻人,嘴真硬!”
季凌恒沿着街道走着,耳里不断可以听清楚一些嘈杂声,全是关于沈青梧的,那些不好的,直刺人心的流言,季凌恒眼底深处有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薄怒。
顺着人流,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县祠,那边人潮涌动,声音震天,整个县祠外面都围满了人,跟本无法一窥里面的是什么光景,但人是有爱凑热闹的天性,即使听里面能看到的人说道说道也是好的。
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可脚跟却定在了那里。
*
县祠里头,一副牌匾高挂于沈家祠堂前面,上书“明镜高悬”,牌匾上字很是大气古朴,据说一百多年前,一位官拜巡抚的大人提的,在此处镇了宜县百年的光阴。
沈青梧便跪于牌匾下,她旁边跪的这人就是李嫂了。前面坐着许多人,围了半个圈,这些人都是宜县元老级别的人,贺修齐的父亲也是赫然在列。这样地重大场面连沈伯庸都是不够资历坐在那里的。
“沈氏沈青梧。”坐在主位上的县长对着名帖念道。
“大人,是小女”
,沈青梧双手交叠放于额头上作了一揖,这样的严肃的场面礼节一定要到位,她不想再沦为他人笑料。
“你此番要状告的是你身旁的恶奴,因对主家心怀不满,所以散布不实谣言,毁坏你与家族名声,是不是?”留着长白胡须的县长,虽已过了七旬,但看上去仍精神灼烁,声音更是洪亮有力。
沈青梧道:“是。”
县长将视线从沈青梧身上移开,而放在李嫂身上,过一会,“可是你这贱仆谋害主家。”
李嫂抖得像筛糠似的,苍老的脸上全是惧意。县长问她话,她也没回答是与不是,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又点头。
县长灰白眉毛往上一吹,眼一瞪,厉声喝道:“是还是不是。”
李嫂确实吓地浑身瘫软倒在地上。李嫂平日里看着蛮横霸道,可真到这场合却如此不堪,沈青梧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
“这贱仆是你沈家之人,无论她说什么皆没有可信度”,坐于县长旁边一位直接点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摆放于桌上的红香,上面的红色火星一点一点的往下移去,烟火缭绕着,各人有各人的思量。
沈青梧道:“大人这话很有道理,所以此次青梧找了几个和沈家没有关系的证人来替我证明清白,还请大人准许他人上来对峙。”
县长点点头后,人群中才有两人被推了出来,那两人一身粗布短衬衫,见着前面那么大阵仗,忙跪下身来,头也不敢抬。
沈青梧又道:“这两人是谁,县长大人应该清楚。”
县长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后,“这两人,前天,沈家脱我抓回来的,他们未曾与两人接触过,不存在收买与威胁的可能性,所以他们的话可信。”
“你两人,可认得你们跟前那妇人。”
两人仔细看了李嫂几眼后,才点头道:“认得。”
“她与你二人可曾有什么交易。”
“数天前,这人找上我们,让我等帮忙将一些消息传出去。”
“这消息可与沈家有关。”
那人犹豫了一会,方才道:“有关,说的就是沈家大小姐不堪地那些传闻。”两人早在昨天的时候,就已被撬开了嘴,底细早被查的一清二楚,这场上,只余他两的声音,一番口舌后,方才将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了出来,甚至连造谣沈青梧的那些传言都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
在场之人脸色皆有些差,沈青梧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面上露出悲恸之色,“在坐诸位,都是青梧长辈,今日青梧被这般流言所辱,若不能替自己洗清这冤屈,带着这满身污点,即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愧对列祖列宗。我早已生了死志,有一言虽不中听,但却不得不讲。
今日一女仆因为与我有隙,就可以随意造谣与我,辱我清白,毁我沈家一门名声。此事若开了头,焉知来日,不会有人随意造谣诸公家人,诋毁诸公家中名声,还望各位前辈明鉴。”
说完,沈青梧已是泪眼婆娑,毫不迟疑往那柱子上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