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三十七、邮件后续 ...

  •   周末,展鹏如约带着李安歌来到王府井中原百货公司挑泳衣,刚到卖泳衣部门的门口时,他就支支吾吾地表示他不进去了。
      李安歌想了想也有些别扭,但看展鹏这羞涩的模样,突然有了种使坏调戏他的冲动。
      “你要是去游泳,万一看到穿着泳衣的姑娘们怎么办?”
      “我……”展鹏语塞,“我……我就……”
      “嗯?就怎么样?”
      于是小伙儿一咬牙:“看就看,走,我陪你去挑!”
      然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纯情大少整个人笔笔直地坐在商场的椅子上,两眼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李安歌都快憋笑坏了,付钱拿了一套红底白波点的高腰两件套,正是现代流行的复古泳衣的样式。
      女孩子都爱美,专业泳衣虽然帮助更大,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挑了套好看的嘛~
      出来时某人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拿了一件什么样的?”
      “是套比基尼。”李安歌随口道。
      “比基尼是什么?”展鹏摇了摇头,“唉服装方面女款式一直比较多,我不懂。”
      李安歌却一愣,比基尼这个词用于形容女款两件式泳衣,是在美军于马绍尔群岛比基尼环礁实验原子弹与□□后的事了,意指这种泳衣如核爆一般hot(热/性【和协】感)。现在连曼哈顿计划都没开始,离终结二次大战的小男孩与胖子还有好几年,比基尼这个词还只是个地理名称。
      “如果你听得懂就好了,”她喃喃道,“直接越过二战进冷战了。”
      展鹏一头雾水:“啥?”
      “没什么,哎你不是说今天去吃爆肚吗?走啦走啦。”
      不知道陆家现在有没有收到自己的回信,民国时期的邮政快不快啊?
      数日后。
      李安歌的来信摊在陆家客厅的茶几上,她最终写了两封信,一封言辞激烈的给傅文佩,另一封措辞温和的给陆振华——当然,“措辞温和”只是陆振华的观点,在李安歌看来,那叫假模假式。
      要不是为了维持陆依萍的形象,教傅文佩在陆家过得好一些,她恨不得把信纸扇在陆振华那张老脸上,哪可能憋住脾气这么好讲话。
      信寄到陆家后,身为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陆老爷子对分开寄的两封信很不满,傅文佩连碰都没有碰一下她那一封,便直接被他拿去,撕开读了起来。
      毕竟践踏隐私可是穷瑶剧的“优良传统”了。
      谁想他越是读着这两封信,整个人越是不好,重重内疚愧悔在心中激烈翻滚,思虑再三,他拿着信下到客厅里,把傅文佩也叫了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的正当中,傅文佩不知他所为何事,只低着头不说话。她换了一身暗沉的格子旗袍,虽不亮眼,但这可是她五年来第一件新做的衣服,比过去体面多了。
      梦萍如萍不在家,一个还在上课,另一个又双叒叕翘了课,直奔渣男们的住处,明看尓豪,暗渡何书桓。
      至于李副官一家,则带着可云去了普慈疗养院,错过了这一幕。
      闲杂人都不在场,陆振华一拄手杖,直入正题,叹道:“你先看看依萍的来信吧,这孩子真是……不知怎么说她才好。”
      没了王雪琴在一旁虎视眈眈,傅文佩变得端庄大方多了。尽管心中疑惑焦急,她还是不疾不徐地伸出手,拿起那封给陆振华的信读了起来。
      “父亲大人膝下,
      “敬禀者
      “我收到了方瑜的来信,知道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晓得你有许多不解与疑惑,但我何尝不是如此呢?
      “首先讲雪姨吧,她的事还真的是凑巧。我的确听说过魏光雄此人,他因为为日本人卖命,想要强行收购展鹏父亲展云翔的钢材厂。展伯父一怒之下告了‘御状’,有南京的常宋夫人给他撑腰,麦兰捕房的人当天便把魏光雄给抓了。展伯父曾对我说过,他答应父亲你提出的条件,不会让我沾手他的业务,所以这才特意避开我们采取的行动。谁知抓捕魏光雄时雪姨也在场,要早知道雪姨与这个魏光雄是这样的关系,我一定会拦着展伯父的。
      “对不起,雪姨被抓我也很吃惊很难过,这都是我的无知所致,请父亲不要生展伯父的气,他已经去联系南京方面讲好话了,也许雪姨会很快回家的。
      “尔杰年纪还小,毕竟是父亲宠了多年的孩子,这份养父子的情谊并不假,爸爸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走投无路吗?稚子无辜,他自己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若他长大了必然也会以亲生父母为耻的,求父亲饶了他。如果实在不能面对他的存在,还是把他送到孤儿院去吧。说句大不敬的僭越之语,父亲可以先和雪姨离婚,就像你与兰姨梅姨那样断开关系。为那样的人生气,当真不值。
      “至于李副官一家的事,我承认是我所为。原本我想按照妈妈说的那样隐瞒到底的,但是我要去北平上学,远离上海,妈妈每个月拿着二十块钱,还得接济李家,帮可云看病,为可云善后,甚至连李副官有时因为拉车得罪道上的人,妈妈也得给他钱去摆平……我拍照唱歌做绘图员虽然挣得不多,但每月还是有几块钱入账的。我真的很担心,我离开后,没有那么多的经济收入,他们会过不下去的。情急之下我便用了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请爸爸原谅我的不谨慎。
      “可云真的太可怜了。我还记得可云在我们家的情景,虽然父亲你总说李副官是你的兄弟,可云就像是你的亲生女儿一样,但是你的亲生女儿可以读书上学认字,可云却穿着粗布衣服洗地擦桌喂马放鹰,什么脏活粗活她都要干,过得不似小姐,而像是个地位低下的粗使丫鬟,连饭桌都不能上。
      “其实那时我们与她走得也不很近,连她的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我只是斗胆猜测那个人是尓豪。我记得我们离开东北前,那时可云与尓豪很亲近,可云想读书却去不了学堂,是尓豪教她认的千字文、九九乘法表,还有一些简单英文。他算是对可云最好的人了,连李副官和李嫂都没注意到可云想要一起与我们上学的渴望,他却注意到了。依照他们的亲密程度,我想,可云爱上尓豪是很自然的事吧?
      “但光凭猜测很难确定,李副官一家又不肯说,我便约了可云出来,问她陆家相关的事情。令我惊讶的是,可云记得我们每一个人,包括早逝的心萍姐姐,父亲你养的马和鹰的名字,甚至连大哥尔伟家的孩子她都记得,唯独却忘了尓豪。我觉得非常可疑,冲动之下便写了匿名信,促成父亲你与李副官的相见——因为只有你去了李家,李副官才会吐露实情,也只有你去,可云才能有机会得到较好的治疗。
      “若问下来的确不是尓豪,那么依照父亲的脾气,尓豪顶多挨两句骂,但我想可云与他曾经那般好,作为她的好朋友,如果能挽救她,为她挨两句骂应该不值当什么。可如果真的是尓豪,那我就没有冤枉错人。
      “无论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可云都能得到拯救,何乐而不为呢?
      “我的确很对不起李副官一家,因为我原本答应了他们,答应了妈妈要保守这个秘密的。但是我要北上读大学,要积攒学费,爸爸你又不让我外出工作,我没法拍照卖唱,也就没有多余的钱能救济他们。尤其是可云发起疯来李嫂一人制不住,还会让她闯祸。我受不了这份重担,我做不到像妈妈那样喝稀粥吃酱菜,却死死克扣住我的学费与生活费,把好的贵的水果荤食往李家送,还把女儿蒙在鼓里,任她每月来面对雪姨关于财政方面的质疑而无动于衷,险些连上大学要过的体检都不达标+-。
      “一想到这个,我承认,我受不了,我崩溃了,我食言了,我是个自私鬼,对不起。
      “但我想,只要能拯救可云,无论什么极端的方法我都会去试。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一点都不后悔。
      “请父亲不要过于苛责尓豪。当年的他虽然在可云之后找女朋友的速度着实快了些,但追根究底,还是雪姨打着母爱的名义残忍地骗了他。他也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以致他失去了一个正常的爱人,和一个可爱的孩子。他需要安慰与鼓励,而不是鞭打与斥责。
      “方瑜找了医生,我听说可云这样的失忆症需要当事人配合唤醒她的记忆,如果尓豪愿意弥补过去,他可以试着参与进可云的治疗中。李副官也许不会同意,但他一定会听父亲你的话,只当为了可云好吧。
      “我在大学里过得很充实,每天都能学到新知识,下午四五点还要参加体育活动。同学们学习都很认真,室友们都很友善,很好相处,我还交到了几个新朋友。食堂伙食很不错,展鹏很照顾我,我的身体状况逐渐有所改善,家中不用为我担心。
      “我觉得人果然是要出来见见世面的,不能受困于家中那一亩三分地,心气也变得日益狭窄,尖锐偏执。我想以前的我一定是魔怔了才会对父亲说出那些伤心之语,在此我再次向父亲道歉。
      “依萍,叩
      “九月十六日于清华园”
      傅文佩收起信纸,摇头蹙眉道:“这孩子,还是涉世未深,太过天真,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可现在尓豪躲着我们,李副官一家又不情不愿的……把事情揭露出来的确能得一时爽快,可她曾想过如何善后?”
      “如何善后?依萍说得对,那是尓豪的事,该他的他就应当负起责任来,像个男人一点!”陆振华把那应该原封不动交到傅文佩手中的信件扔了过去,“你自己看看你女儿给你写的话吧。”
      傅文佩不明就里地接过信,才看了一两行,她的手就颤抖得捏不住信纸,飘飘然从她的指缝间掉落。她向后瘫坐在沙发上,不言不语,只默默流泪。
      陆振华的心顿时软了些:“文佩,我不知道这么些年你们在外面过得那么艰难,你本不应该瞒着我,令我成了一个抛妻弃子的不义之人,令依萍变得这么偏执冲动。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对不起李副官,你们受苦了。”
      若是李安歌与陈亦雄在此,多半要顶一句难道丢在东北的亲人们就都不算了?你个渣男早就把抛妻弃子的事演过一遍了,现在说这些不嫌虚伪?
      可傅文佩不是这俩长了反骨的,她跟着叹了一口气,撇过头道:“老爷,这不是你的错,依萍这孩子……就是太冲动了,她不该写这些话的。但也怨我,我与她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处,竟没发现她心里有那么多不平与怨气。我这个母亲做得很失职,没能好好开解她,一心总沉浸在过去,想着……想着心萍。”说着,她掏出手帕,抹了抹眼角噙着的泪水。
      自打回来后,她的手帕也换成了洁白的绢绸。陆振华拿起桌上的两份信纸,掂了掂,仿佛这薄薄五页纸有着千钧的重量:“依萍的信,千万不要透出去,李副官家的事我会处理的。只是这孩子心气也太重了,如果她直接来跟我说,我难道不会信她么?偏要用这种法子,闹开了两边都不好看。”
      被暂时关在麦兰捕房等候出庭的王雪琴与魏光雄齐齐打了个喷嚏。
      “至于雪琴……”陆振华沉吟半晌,“我明天去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随她去吧,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了。”
      傅文佩附和道:“是啊老爷,雪琴……就随她去吧,我理解你被背叛被欺瞒的痛苦愤怒,但上海毕竟不是东北,而雪琴背着这么重的罪名,还不知道要坐几年的牢。我看依萍这点说得对,饶过她,也饶过你自己。”
      经过这几天子女们的轮番劝慰,又没有王雪琴在旁时时作死刺激,陆振华的脾气也是二而衰三而竭。他阴沉着脸,撒气似的地用手杖狠狠地砸击了两下地板,颓然无奈道:“就这样吧。这几天外面一直有来路不明的记者出没,我知道他们都在谈论陆家的‘戏子夫人’,这是我的过错,我的不谨慎。我要弥补陆家的名声。因此文佩,我要扶正你,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陆夫人。从此以后,尓豪、如萍和梦萍都是你的孩子了。跟着你,总比有那样一个没水准、没教养、没人品、没操守,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做母亲强。”
      突如其来的幸福差点把傅文佩击飞了,她感觉自己仿佛飘在空中,晕头转向了半天,手不由得撑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这才感到一丝真实。她抖着嘴唇不知说什么才好,就听陆振华又道:“明天你从我保险箱里拿一些珠宝去当掉,家里没有现钱可不行。再与如萍一起去看看尓豪。虽然他是导致可云疯癫的罪魁祸首,但是如依萍所言,当年他也是被雪琴所蒙蔽,应该叫他将功补过,没理由任他一直逃避。”
      傅文佩感动地点点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我很高兴在依萍走后又有了尓豪、如萍和梦萍三个孩子。我缺了什么都不会委屈他们的,你放心。”
      “你向来温柔贤惠,与雪琴不同,我相信你。”陆振华站起身,准备上楼回书房,“只是以后你别再帮着别人,尤其是李副官瞒着我什么事了,你着实不该如此。”
      傅文佩睁大眼,冤得连下牙龈都龇出来了:“老爷,你知道为什么李副官要瞒着你,不与你相见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邮件后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