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四、飞来横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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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萍第一个回过神来，示意小巡捕打开牢门，她进去劝一劝母亲。
谁料困境中的王雪琴犹如一头发疯的母狮。巡捕房的人对这位陆家姨太太不能动刑，可为了尽早得到审讯结果，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敲铁栏杆，转灯源照射她的双眼，大喊大叫，作势要抢走尔杰，吓得她一夜没睡，整个人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长期养尊处优的贵夫人生活，养坏了王雪琴的心理素质，要不然原剧中她也不会不打自招，还得罪了她的三个儿女。现在的她正是强弩之末，除了知道要保护好自己最小的孩子外，她六亲不认，谁来都不能把尔杰从她身边夺走，谁来都不能……
如萍也不能！
素来温柔和善的解语花碰了个大钉子，她刚走到王雪琴身边，只轻轻地搭了一下母亲的肩膀，回应她的便是一记狠狠的耳光。王雪琴劈叉了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刮过她的脸皮，带起一溜吓人的痕迹。
挨扇的半边脸迅速肿起，热辣辣地疼。如萍一把捂住脸，却沾了些许血丝下来，她的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哭腔，充满委屈和不解：“妈！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打我？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有什么事，你先让我们带尔杰回家吧，他人小，受不住呀！”
王雪琴用一种看待仇人的狂乱目光瞪视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你是帮你爹来整死尔杰的对吗？啊？滚，给我滚出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就做梦去吧！”
如萍试图讲道理：“妈，不管怎么样，我向你保证，尔杰不会有事的，他是爸爸的老来子呀……”
铁牢外陆振华已摇摇欲坠，如萍顿了顿，终于有些不确定道：“对吗？”
尔杰顿时来劲：“姐姐！姐姐救我！妈妈讨厌！快去找魏叔叔！”
王雪琴忙一把捂住尔杰的嘴，狠狠朝如萍踹去：“你给我滚！我不要见到你！都给我滚！把你的手拿开！别碰我！”
如萍再也忍不住，嘤嘤嘤地夺门而出，满心满眼地担忧脸上的这道伤疤会不会留痕，书桓会不会因此不喜欢她。
小巡捕立即关上门，生怕这疯子冲出来伤到别的人就不好交代了。
尓豪呆愣在原地，他虽然见过魏光雄一面，然而那时他丝毫没往尔杰身上想去，只觉得此人面善，有公德心，愿意提供给他展家的黑暗历史以揭露这些道貌岸然者。谁知……谁知……谁知他竟是这样一个身份！妈是疯了吗！
陆振华拄着手杖的手在不停颤抖，梦萍突然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把巡捕房的人都吓了一跳：“妈！我要你说实话！尔杰究竟是谁的孩子！你有没有做对不起爸爸的事啊！”
王雪琴猛地回头，不直接回答她，却朝陆振华喊道：“陆振华！你老得都能做我爹了！每天与那匹马呆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要长！我还年轻呐！我不想守活寡！你自己数数吧！你一共有九个老婆！你可以玩【和协】女人，我为什么不可以找男人！魏光雄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愿意给他生儿子！”
按理说，如果王雪琴处于正常状态下的话，是一定会抵赖到底的。但经历过那样一个不眠之夜，她于半梦半醒之间自己吓自己，脑补了许多事情暴露后可能会有的待遇，又觉得十分委屈，一时不查竟把真心话给骂了出来。
牢房左右顿时一静，随即便有人吹口哨喝彩，还有各色下【和协】流的话，十分污人耳。
陆振华的手抖动得愈发厉害，突然一掌拍在栏杆上，大吼：“你这无耻yin妇！你过来，看我不掐死你！”
王雪琴蜷缩得更紧了，陆振华抓不到她，对一旁的小巡捕斥道：“你给我开门！”
小巡捕被他吼得战战兢兢，连句话都说不顺溜：“不……不……我……不……”
“对不起陆先生，不管你如何生气，王雪琴是这起案件的重要嫌疑人与污点证人，保障她的生命安全是我们的职责。”铁林走过来挡在陆振华跟前，“当然，当她被释放后，你可以过来接她回家。但请记住，这里是上海，出了人命也一样要坐牢。”
如萍再顾不得捂脸，拉住陆振华的胳膊劝道：“爸爸，妈妈一定被吓坏了，我们先回家，让她在这里呆几日，然后再说，好不好？”
谁知王雪琴并不领情，又喊道：“如萍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我白养你了！你既然可以认依萍那个贱【和协】人当姐姐，难道尔杰就不是你的弟弟吗！你不想办法，难道要看我们娘俩在这里受尽折磨吗！”
与此同时，尔杰如同二重唱似的和节拍道：“我要回家！我要吃饭！我要睡觉！我要玩具车！”
陆振华转过身来，正要开骂，尓豪却突然喃喃自语起来：“不，这不是真的，这太可怕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喊得众人皆知，接着他扭头就跑，看也不看如萍和梦萍正一边一个尽力扶住陆振华，不让他当场倒下，以免失了颜面。
他们谁都不记得怎么回到福煦路的，模模糊糊记得尓豪开着车撞了个人。待他们回到家，阿兰抖抖索索地递上来一封信，转瞬便跑得不见踪影，躲进厨房藏了起来。
陆振华接过信一看，无邮票无地址无人名。他此刻哪有心情看这种三无产品，抬手就对半撕开，却不料从中掉出一张碎纸，上面字迹浮皮潦草，写着：“……我去找猛儿……擦地喂马……求求司令救我……我和尓豪真心相爱……已经有了孩子……把我们赶出去……九姨太说宝宝是野种……”
像是有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他后脑勺一下，陆振华定定地盯着这片纸，脑中一片空白。如萍跟在他身后，看不到发生了什么，问道：“爸，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振华没有回答，他抄起那片纸，连手杖都不要了，直往楼上他的书房冲去。
如萍莫名其妙，尓豪随意而烦躁地摆摆手道：“还能有什么，爸现在一定心烦得很，你别去惹他了。”
三个人在客厅中坐下，张嫂端上茶来，尓豪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蹲坐在地上，使劲揉搓着头发，如萍和梦萍相对呆坐着，什么心思都没有。
张嫂有些慌，她没有退下去，本就是想听主家的几个孩子谈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便她决定接下来要采取什么态度，可他们都一声不吭的，这可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上前恭敬道：“少爷，两位小姐，不是张嫂啰嗦，不管有什么样天大的事，你们可得振作起来，照顾好自己。要不要吃水果？上次展少来我们家做客，夫人买的西瓜都没动过……”
“等等……”尓豪唰地站起身，两眼发直，梦呓般地道，“依萍……”
张嫂没听清：“什么？”
尓豪突然发了狂，抬手就把面前的茶几给掀了，大喊道：“陆依萍！一定是她！都是她搞的鬼！”
如萍忙过去拉住他坐下，以防他再摔什么东西：“尓豪，你为什么说是依萍做的呢？她现在已经北上，不在上海了呀！”
“正因为她已经北上，不在上海，所以她最可疑！”尓豪抓着头发，似乎想把自己凭空拎起来，“你想，她前脚刚坐上火车离开，后脚妈就被抓了，这件事不是她干的还有谁！法国有一本小说，讲过类似桥段！”
“那只是小说而已，也许是巧合……”
尓豪松开手，开始围着沙发团团转：“不，不是巧合，我一直记得依萍挨打那天，她说她会报复的，她会含笑来听我们每一个人哭！她是有备而来，她会把我们一个个都打入地狱的！”
“你够了吧！”出乎意料地，竟然是梦萍喊了起来，“难道是依萍逼着妈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吗？难道是依萍教妈生下的尔杰吗？难道是依萍骗妈把钱拿走的吗？妈要是没做过错事，依萍再神通广大也奈何不了她的！”
“你！”尓豪猛地一步窜到梦萍面前，“你到底是谁的女儿！你帮谁说话！”
梦萍却哧溜一下闪了出去，冲尓豪嚷道：“我是王雪琴的女儿！我以有这样一个妈为耻！”
“梦萍！”如萍试图伸手去抓她，却被她避了过去，“那毕竟是我们的妈啊！你这样说太过分了！”
“过分？”梦萍看向她，“我说的难道有错？你们没听到吗？这个案子是入了南京方面的眼，连他们说的杜先生和张老大都牵扯在里面！你们以为依萍哪来的这么大能量，可以操控南京？可以左右全上海滩？”
如萍茫然道：“那个杜先生和张老大，到底是谁？也是黑【和协】社会的吗？”
梦萍冷冷道：“我听小纪提起过，全上海滩可以被尊为杜先生的，应该就是那位杜月笙，和他能相提并论的，大概就是张啸林了。”
如萍听同学提起过这两人的名号，尓豪作为报社记者了解更深一些，两人闻言都愣住了。角落里张嫂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偷偷地溜了出去。
这家是呆不得了。
片刻后如萍才语无伦次道：“梦萍，你那个小纪是谁？他说的话可信么？会不会是编的，妈怎么可能招惹到这样的人……”
小纪是谁？
梦萍低下头，她想起两年前，自己刚进入中学，因为性格尖锐跋扈，交不到什么朋友。有一次晚上回来得有些晚，被几个小混混围住，是小纪救了她……她面上对人很凶，回到家却想跟姐姐提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帮人家，毕竟她也知道如果把这事向妈提起，得来的一定会是一顿训斥。
结果呢？尓豪从外面带了一只狗回来给如萍，两人把她关在门外，说要讨论上大学的事情，叫她回去睡觉。
小纪是第一个在意她、关心她的朋友，他没什么钱，却愿意叫她一起坐上电车，全上海地游荡，听他讲一天之中发生的有趣见闻。尽管那群小混混之后都跟她成了哥们儿，愿意捧着她，但只有在小纪身边，她才会觉得自己不是陆家的小姐，也不是隐形人，而实实在在地是她自己，陆梦萍。
她很喜欢小纪，却从来没有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过家里人。
她不敢。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梦萍不说话了，尓豪继续团团转，发挥他身为穷瑶男的歇斯底里，如萍两眼发直地瞪着前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在此时，突然大门被“咣”地一下撞开，杜飞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不顾阿兰的问候，举起起一卷报纸摆出自由女神像的造型，高声喊道：“如萍！如萍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咦？你的脸怎么了？是不小心碰到什么地方了吗？哼，我就知道巡捕房没有好人！你有没有上过药？来！药箱在哪里？我帮你！哼，看我不找他们算账！”
“别闹了！”如萍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好，便低头侧身不让他看见自己被打肿的脸，“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杜飞挠挠头，有些尴尬地拿出报纸递给尓豪：“你们自己看吧。”
谁知尓豪惧怕地后退一步，似乎那卷报纸会变成吃人的怪兽，神经质地摇着头：“不……我不看……我不看！”
如萍心里涌起了不祥的恐慌，她夺过报纸，与梦萍一起展开。
《大公报》头版头条，巨大的黑体字刚正地直冲入她的眼帘：昔年外滩一霸，昨日被捕归案。
下面还附有篇幅颇长的文章，标题：错把鱼目作真珠，陆家戏子夫人一掷万金，与情儿锒铛入狱。一并附有魏光雄与王雪琴被抓的现场照，两人惊怒的神情清晰可见，绝不会认错。
如萍缓缓松开手，向后倒进沙发里。梦萍抢过报纸，不由读出了声：“‘据悉陆王雪琴与魏光雄育有一子，名陆尔杰，实不知陆家其他三个孩子究竟是否为陆振华亲生……’天啊，天啊，这可怎么办！”。
尓豪叫道：“杜飞，这是谁写的东西，啊？你们在报社，难道不知道拦一拦吗！”
杜飞冤枉透了：“尓豪你冷静一点，看看清楚，这是《大公报》，不是我们《申报》，这叫我怎么拦？”
尓豪一愣，杜飞趁机一口气把话都讲了：“听总编说，昨天就有麦兰巡捕房的人过来要爆料，要钱。他和总编谈过后，总编以报社目前人手不够为由拒绝了他，想等我们回去再说。结果今天你又不上班，书桓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跟总编提出他要去绥远做战地记者！我没办法，只好先来你们家，路上顺手买了一份《大公报》……就是这样。”
如萍一听何书桓的名字顿时无法淡定了：“什么？书桓怎么突然提出要去绥远？为什么？”
杜飞无趣地摆摆手，也在沙发上坐下：“能有为什么，他说整个大上海令他窒息，他想去绥远，还能路过北平。”
北平，干嘛要路过北平？
当然是因为北平有依萍啊！
如萍站起身来就往外冲，杜飞眼疾手快忙拦住她道：“如萍，你去哪里？”
“我……我要去见书桓……”
梦萍受不了了：“书桓书桓书桓，你心里能不能有一点我们自家人？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去找那个何书桓，如萍，你上赶着吃狗shi也够不着热乎的啊！”
杜飞气炸：“说什么呢！有你这样对姐姐说话的吗！”
如萍摇着头，楚楚可怜地后退一步，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抽噎道：“我……我去找书桓想想办法……他不是外人，是我们的朋友……也许……也许他能救妈妈……”
梦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笑：“他不是外人难道还是你内人了啊？一个小记者他能有什么本事救妈妈？如萍你清醒点，不要只想着追男人好不好？”
“够了！”护花使者杜飞骑士愤然大喊，“我总算明白了，‘孩子无贤母，出门光屁股’，就是这样！有那样一个妈，难怪你对你姐姐也这样尖酸刻薄！如萍！你想去找书桓对吧？来，我带你去！他现在应该回家收拾行李了！”
尓豪随之窜出：“我跟你们一起去！也许书桓能向他爸妈求求情，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三人就这样夺门而出，梦萍瘫坐进沙发里，绝望地抽泣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陆振华一步一步地从木质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他的那条马鞭。
他缓缓行至梦萍跟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尓豪呢？他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四、飞来横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