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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陆家开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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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节还是要到的,李安歌上前,不咸不淡地问候道:“爸,我们来了。尔雄你好。”
陆振华抬眼,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
梦萍飞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愤恨地想开口喷人,被如萍一把拽下。如萍可比她会看人脸色,见陆振华摆出那副风雨欲来的表情,本能地觉察出不妙,赶紧拦住妹妹作死。
陈亦雄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得嘞,进门后只有这一个妹妹问候了我一声,其他人都像是要跟我讨债的模样。这样一个家,您还让我回来干嘛?”
陆振华把手杖杵得“咄咄”作响,吼道:“你为什么不来!这是陆家,也是你的家!我叫你来你就必须来!”
傅文佩这才注意到陈亦雄:“你是……尔雄?”
陈亦雄一摊手,道:“佩姨,好久不见了,我在外求学数年,承蒙您还记得我。不过我现在改名了,叫……”
陆振华爆炸了:“你!给!我!闭!嘴!怎么,你以为你改个名,就可以否认与陆家,与我陆振华的联系了吗?你这个不孝子!我告诉你,你是我儿子,流着我的血,想与我脱离关系,这辈子都不可能!”
李安歌冷眼看他咆哮,觉得这老头真有趣——按理说他已经气到这份上,早就该抽鞭子了。但是他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不肯也不敢动手。
呵,这老豹子还挺识时务的。
不过联想到鞭子的显然不是她一个人,尔杰蹦了起来,油光水滑的包子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拖着鼻涕大声嚷嚷道:“是不是又要拿鞭子?这次我来拿!”
如萍赶紧拦住这小瘪犊子不让他添乱。陈亦雄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对陆振华道:“这就是您的老来子?咱们这‘英雄豪杰’总算凑上了。您说您有那么多儿子女儿,还在乎我一个干嘛?您要不去我学校闹,还差点冲撞了我们夫人,谁知道我陈亦雄跟您陆振华的关系?咱能别这么矫情么?”
“‘英雄豪杰’?”王雪琴款款在沙发上坐下,从眼角打量了一下尔雄,撇了撇嘴道,“这么说来,尔雄可是出息了嘛,像你爹一样从了军,就想自立门户?可真有意思,老爷子,看来你当年把人丢在东北可是结了怨呐,现在敢这么顶撞你,将来是不是要无法无天?我看你就别管他们了,听听他说的那话,说你‘冲撞了我们夫人’,呵,什么夫人,不过是三妻四妾的那个妾,也不知哪来的脸皮好意思自封为夫人,纵着做儿子这么猖狂,敢这么对老爷子说话。也许没了老爷子你啊,人家生活得可不要太舒服~~”
陆振华扫了她一眼,刚说“你话怎么那么……”“多”字还没出口,陈亦雄竟拿出一把手枪,拉开保险,对准雪姨头来了一枪。
“嘭”的一声巨响,没有脑花四溅的血腥场面,子弹擦着雪姨的前额飞了过去,击中了她身后的留声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梦萍和如萍齐齐尖叫起来,李安歌尽全力扶着无声无息晕过去的傅文佩,她也被吓得不轻,胸腔里一颗心子“呯呯”狂跳不止。
王雪琴僵在原地,前额被燎起一溜血痕都不自知。陈亦雄却笑道:“别那么紧张,我就开个玩笑而已,我的射击成绩虽没粹刚兄那般出色,但也是可以的。你是……九姨太吧?我该怎么称呼你来着?”
陆振华僵着脸道:“你知道她是九姨太!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
“哎呀老爷您也不用那么说,毕竟我是您儿子,流着您的血,您就没个长幼尊卑的时候,不然借您个豹子胆,您怎么又敢在那种时候去我们学校闹?”说着陈亦雄做出恍然大悟状,“哦对了,您不就号称‘黑豹子’嘛,胆子自然是有的。”
王雪琴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触了一下前额,不意间摸到一手血,顿时崩溃,扑向陆振华哭诉道:“老爷子,你看他这样欺负我,我好坏是你孩子的妈……”
陈亦雄笃悠悠道:“九姨太,您也不用哭了,我这么给你一记教训,是在救你啊。你要知道不是什么话都能随便乱说的。你不是对我口中的‘夫人’很不屑一顾吗?我告诉你吧,那位差点被老爷冲撞了的夫人,夫家姓常,娘家姓宋,她要想碾死你们陆家,都不用发话,底下人自然会为她办好,保管你骨头渣滓都留不下。你说,我是不是要教教你们何谓真正的‘长幼尊卑’,免得你们何时招来弥天大祸,还要连累我下水?”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所有人身上都出了一层汗,心都凉透了。
李安歌也吃惊不小,她能猜到陆振华去了笕桥找人,但她可没想过这戆蠹能惹到那位常宋夫人!
对了,前几天她在报纸上看到过,之前有上海各界人士捐机给航空大队,所以这几天余宁作为航空协会的副秘书长也不在上海。恐怕陆振华撞到人家的受机活动上去了!
这特么叫个什么事儿!这下兰姨就算再要面子,为了她儿子的前途她也必须离婚了!
陈亦雄对众人惊恐的神色视若无睹,他环视四周,突然展颜一笑,起身道:“别那么严肃,你们陆家人都到齐了,我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按你们爸爸的意思,我应该叫陆尔雄,六姨太陈雅兰之子,在你们家排行……我自己都记不得了,反正比尓豪小。你们应该叫我妈兰姨。我小姨就是七姨太陈雅梅,你们该叫她梅姨。不过既然你们把我们抛弃在东北,我们之间这关系论理也该断了。今天要不是为了我妈能顺利和你们的爸爸离婚,我是绝对不会踏进这陆家大门的。”
一时间,客厅里只听得见陆振华“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犹如一只破旧的老风箱。
半晌,如萍颤巍巍道:“爸爸……爸爸不是故意的。尔雄,我以为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代表你想明白了,可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固执,你就不能看到爸爸对你的关心吗?”
陈亦雄把玩着手里的枪,冷漠道:“对啊,这当爹的把我们丢在东北不管,任我们至亲离散天涯永隔,家里只有一个妹子认我,真的好关心啊,我好感动。”
如萍鼓起勇气,试图再次把白莲花圣母能量灌输给这兵痞子:“你不能这么记仇,那时爸爸也是不得已,你一味沉浸在仇恨里有什么用?做人为什么不试着往前看?”
“车轱辘的话换换吧,每次都念一样的词你不累么?”陈亦雄吊儿郎当道,“你这个‘萍’真是美好又单纯。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记仇,你们对我来说就是一群陌生人,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我其实挺向前看的,不然我也不会为了我妈未来的幸福而被老爷要挟着回来。我妈要先签署离婚协议再跟夏叔叔结婚,否则我才懒得回到这个家,看这个年老昏庸的封建大家长自以为是地维持着他岌岌可危的权威与自尊……不可笑吗?”
哇塞!厉害了!真TM解气!
王雪琴若有所思地侧着身不说话,陆振华终于忍不住了,他憋得脖子都红了,大喊道:“夏叔叔!你等不及要做他的儿子了吗!你这没人伦的畜生!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我要教你知道谁才是你爹!尓豪!我的马鞭!去书房,拿我的马鞭来!”
尓豪呆愣了一下,有些忧虑地看了陈亦雄一眼,陆振华见状又吼道:“还不快去!”
尔杰喊道:“我去我去!”
尓豪心想这尔雄离家六年,早已疯得六亲不认,不知什么时候会乱开枪,可不能让不懂事的弟弟遭殃。念及此,他咬咬牙,把尔杰往后一搡,不顾他被自己推倒在地毯上哇哇蹬腿大哭,逃也似地上楼去了。
陈亦雄一点都没有即将被抽的自觉,他镇定自若地打开□□转轮弹仓,从兜里摸出三颗子弹,一颗一颗将弹仓塞满,寂静的客厅中充斥着调试□□机械声。
冰冷无比。
过了好一会儿,尓豪才磨磨蹭蹭地拿着鞭子下来了。他见陆振华面部肌肉一阵颤抖,狰狞恐怖,不由缩着脖子把鞭子递了过去。
陈亦雄稳稳地举起枪,对准了陆振华。
陆振华捏着鞭子,却觉得异常烫手。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胳膊不挥出去,两眼瞪得几近出血:“畜生!你敢?”
陈亦雄一脸平静:“您敢用那条马鞭抽我,就不兴我自卫吗?我是畜生,您又算什么好东西?哦对了忘了提,这枪弹不是学校发的,是我自己搞来的,不计数,随便打,您放心吧。”
可陆振华一副快要中风的样子,看起来离放心还差得远着呢。
如萍咬了咬牙,赶紧冲过去挡在陆振华面前,哭诉道:“尔雄,这里是上海,你打死人是犯法的呀!更何况你瞄准的是你的爸爸!你难得来一次,难道一定要把家里也变成你的战场,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吗?我求求你,把枪放下吧,你难道一定要犯下这么大的罪行吗?”
陈亦雄老神在在:“这位妹子,你拉偏架也不要太明显,我之所以拔枪,是因为你爸爸要打我,我这是不得已自卫。你放心,我就打废他一条手,不杀他。不过如果你爸爸把鞭子收起来,我可以保证不伤他一根毫毛,怎么样?”
如萍几乎哭了出来:“尔雄,爸爸再怎么不对,你也不应该用枪指着他啊!你的心怎么那么冷酷,那么无情,爸爸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专程把你找回来,你难道就这样伤害他吗?”
“妹子,我告诉你,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人已经不是你所能理解得了的人了。”陈亦雄冷笑一声,“我可没要你爸爸专程找我回来,我只希望他尽快和我妈签署离婚协议,彻底放她自由。至于我改不改名认不认爹……牛不喝水强按头,老爷,您真没意思,我压根不在意什么陆家。只是您说了只要我回陆家,就与我妈离婚,我这才回来的。君子一言,怎么,现在想反悔了?”
如萍赶紧转身,拦住快要暴走的陆振华,哭道:“爸爸,爸爸,鞭子不能解决问题啊!求你了,把鞭子放下吧,我们与尔雄好好谈谈不行吗?”
眼看女儿递了下台的梯子过来,陆振华长叹一声,握着鞭子的手无力地垂下。
陈亦雄转了下手枪,却不收起,只是拿在手上各种摆弄。
良久,只听陆振华道:“你什么时候去把名字改回来?”
陈亦雄转了转眼珠,没心没肺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妈把离婚协议给签了,我就去改名。”
陆振华拍桌子道:“你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陈亦雄直截了当地朝陆振华吹了吹枪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谈判陷入僵局。正当父子俩对峙——或者说是做儿子的单方面把老子气到跳脚时,一个沙哑的女声冷不丁地响了起来:“怎么,不是说请我来签署离婚协议的吗?看来好戏已经上场了啊?”
众人忙朝来声处望去,只见两个女子袅袅婷婷走了进来,她们一个身着绛红色天鹅绒旗袍,双肩与前胸都缀有珠绣图案,搭配着用珍珠攒成的梅花搭扣,戴着一对红珊瑚耳坠和一对羊脂玉绞丝镯子;另一个着织银宝蓝色缎面旗袍,耳朵颈项手腕上则是一全套水头十足的翡翠,端得是珠光宝气。
阿兰跟在她们身后,诺诺地躬身道:“老爷,陈……六姨太七姨太……陈夫人……到。”
该怎么称呼这两人,可怜的阿兰大概没少纠结。
王雪琴一阵眼热心馋,待再仔细一看,却见那俩女子的容貌,竟如镜像一般无二!
按理说六姨太陈雅兰与七姨太陈雅梅都要比傅文佩年长一些。但一个已是容颜渐老,水泡眼袋,肌肤松弛;而另两个虽也有些许细纹,但却依旧肤白胜雪,明眸皓齿,身段窈窕,除去双手都略显粗糙,皆保养得如同尔雄的姐姐而非他的母亲与姨母,举止之间上也比傅文佩多一份庄重贵气。
王雪琴虽然比她看上去更为年轻美貌,但气质上却有一股摆脱不掉的风尘味儿,不及对方远矣。
陈亦雄立即起身大步向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着天鹅绒旗袍的女子,有些讨好道:“妈,小姨,你们怎么来了?”
那身着宝蓝色旗袍的女子笑道:“问你妈,她生怕你被陆家吃了呢!”
陆振华喘了两口粗气,死死地盯着这两个女子,道:“你们还有脸来见我。”
“你有脸去骚扰我儿,强行把我儿带来这个鬼地方,怎么我就没脸来这里了?”陈雅兰嗤笑,“陆振华,你当真还以为这里是东北,你还是那说一不二,随意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的土皇帝黑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