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极渡

5、思殇(五)

　　白色的阳光明媚灿烂，洒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上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仿佛是一幅白色的画卷。空气中有着各种糕点的味道，芬芳扑鼻。
　　此时，正是皇城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边的一座酒楼中，白一脸满足地吃着烤鸭，他左手拿了一只鸭腿，嘴中塞的鼓鼓的，脸上全是油渍，看上去仿佛是一个几十天没有吃过饭的人一样。因为他这个颇为特别的行为举止，店小二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向他了。
　　白正吃的开心的时候，一个阴影将他笼罩了。他抬头一看，楚天一张放大的脸就映在了他眼中。
　　楚天阴着一张脸，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想要把面前的这个人掐死的冲动，可是眼中的杀气还是止不住的放射着。
　　“楚天，你来了！好慢啊！我都吃了好久了！”白一脸嫌弃的说道，他嘴中塞满了东西，吐出的词模糊不清的，也幸亏楚天和他在一起已经有十几年了，不然楚天还真听不懂。
　　“慢……”楚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看着一脸享受的白，一张脸阴沉的似乎都可以淌出水了。他继续从牙缝中挤着字，“那可真是委屈您老了！”
　　“没事，没事。”白大度的回答道，“我们两个谁跟谁啊！我原谅你了。”
　　“不用了，您的原谅我可承受不起，您只需要把欠我的帐还清就可以了。”楚天冷漠的说道，语气坚决，不给白一点商量的余地。
　　白微笑着看着楚天，似乎是静止了，良久后，他弱弱地问了一句:“多少？”
　　“不多！”楚天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人式微笑，“一千紫金币。”
　　白依旧是之前微笑着的模样，只是一双赤色的眼睛里的满足感少了一些。他默默地把头转向了桌上的烤鸭，然后疑惑的喃喃自语:“奇怪，之前让店小二送的烤鸡怎么还没有来啊？”然后他腾的一下就起来了，“我要去看看！”说完他就脚底抹油，打算开溜了。
　　楚天一直紧紧的盯着白，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他离开，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白的手，然后语气轻柔平静地说:“不急，你的烤鸭不是还没有吃完吗？坐下，我们慢慢吃。”
　　“呃……”白一脸不情愿的看着楚天，然后乖乖的坐下了。刚刚坐下，他就一脸不相信地问:“真的是一千紫金币吗？你确定你没有记错？”
　　楚天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他动作优雅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本子，然后翻来，一脸从容的念道:“五年前，你从我这里借走了十个紫金币，未还。同样是五年前，你又从我这借走了五个紫金币，未还。……两个月前，你在西市的德容铺赊了二十银币，是我帮你还的，而你没有给我钱。隔几天，你又在醉红颜赊了五银币，我替你还的，你未还钱给我。……三天前，我帮你还了你在买糖葫芦的老爷爷那里赊下的一铜币，还有你在酒铺赊下的三银币……而刚才，我也是在帮你还钱。”
　　白呆若木鸡的看着楚天，仿佛看见了鬼一样，在楚天念完了手中的小本子后，他才一脸不敢置信的说:“五年前的帐，你竟然还记着！”
　　“那当然了。”楚天露出一个亲切感十足的微笑，淡定的回答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
　　“呵呵……”白冲着楚天呆萌的笑着，他一脸感动的说道，“每次我赊了帐，都是你在帮我还，楚天，你真是太好了！”
　　“其实并没有太好。”楚天垂眸，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主要还是你好啊，谁让你那么机智，每次赊账都变成我的样子，留下我的信息呢？”
　　白:“……”
　　“那么，你什么时候还钱啊？”楚天问道
　　白:“……”
　　“不能还钱的话，就只能以身相许了！”楚天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说道，他看着白，一脸的认真之色，“如果你真的以身相许了，我不仅不要你还钱，我还会养你哦！”
　　“我不要！”白一脸坚决的拒绝道，他看着楚天，一脸士可杀，不可辱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只值一千紫金币！至少得三千！”
　　楚天一愣，他有点怀疑的说:“你不觉得拿一千紫金币换你，还多了吗？”
　　白:“……”
　　白猛的一拍桌子，气势汹汹的说:“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没钱！你要真想要，我就一条命而已，你拿去好了！”
　　白着一声吼，立刻就吸引过来了酒楼里其它人的目光，也包括店小二。
　　楚天急忙捂住白的嘴，他冲着四周的人笑了一下，歉意地说道:“不敢意思啊，闹了点矛盾！”
　　待到看向他们的目光消失的差不多了，楚天才看向被他捂住的白，一脸无语的说:“你小声一点啊！”
　　白拍开楚天的手，不解的问:“为什么？”
　　楚天耸了耸肩膀，一脸轻松的回答道:“因为我身上没有钱啊！”
　　“没钱！”白差点又控制不住的叫出声音，他诧异的问，“你怎么会没有钱啊？那饭钱怎么办？”
　　“所以我叫你小声一点啊！”楚天说道
　　“你干嘛不带钱啊？”白不解的问
　　“带了钱好被你花光吗？”楚天反问了一句。
　　白:“……”
　　“听着，等会儿我数三声，我们就跑！”楚天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我们再点一些菜吧，反正又不给钱！”白一脸期待地说道，“多吃一点！”
　　“呃……”楚天看着桌子上摞起来的几十个盘子，眼角余光中，店小二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他叹了一口气，“算了吧！别点了，给别人留一条活路吧。”
　　白:“……”
　　“一，二……”
　　白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三！”
　　话音未落，白和楚天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抓住他们！”店小二发出一声怒吼。立刻就有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从酒楼深处跑了出来，向着白和楚天追去。
　　白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梭着，不一会就把追他的人甩远了。
　　“呵，想当年我练逃命的本事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那里投胎呢！想追我！”白边跑边得意洋洋的说着。
　　可是下一刻，他却敏捷的刹住了脚步。
　　此刻他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可是阳光晒在他身上，却没有半分温度，人群发出的吆喝声，似乎是来自于遥远的天边。
　　“结界。”白看着一切，轻轻皱起了眉头，刚想要动手，一个声音却在他身后想起了。
　　“需要我借钱给你吗？”
　　温柔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白先是一愣，然后无语地转身看向身后，待看清身后来人时，他心中一叹——果然啊，会用这么无聊的出场方式的人，就只有柳无恨一个。
　　柳无恨站在白面前，一身青衣，面容俊朗，墨绿色的眼眸中是温暖的笑意。看上去就如同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间贵公子。
　　“可以不用还的吗？”白问道
　　“要还！”柳无恨笑着说，语气坚决
　　“那还是算了吧！”白秒回答道。
　　“如果你愿意卖身的话，可以不用还。”柳无恨说道。
　　“你也觉得我只值一千紫金币吗？”
　　白的语气有点不善
　　“当然不是了，于我而言，你是无价之宝。” 柳无恨温柔的回答道，语气暧昧，如同恋人之间的蜜语。
　　白:“……”
　　“你找我就是要给我说这个吗？”白果断的不在继续那个话题，他不耐的问道，他还惦记着放在客栈里的那坛酒，可不想和柳无恨在这儿磨叽。
　　“当然不是了。”柳无恨回答道，他深深的看着白，脸上的笑渐渐收敛了，“白，半神会议已经定下来了，这次是在人界召开，半个月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打算怎么办？”白闻言，轻轻的笑了，他一脸不解的看着柳无恨，似乎是好奇柳无恨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柳无恨静静的看着白，似乎是想从白的脸上看出什么，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柳无恨，你相信吗？这次的半神会议，会是一个结束。”白轻笑着说道，他看着柳无恨，一脸的认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预感特别的强烈。”
　　柳无恨避开了白的视线，他看着虚无的空气，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了，并不是他可以说的，过了一会，他语气轻柔却略有点迟疑地问道:“楚天，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呼唤吗？”
　　白想了一会儿，遗憾地回答道:“不是他，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你知道你要找什么了吗？”柳无恨的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颤抖。
　　“没有……”白回答道，语气有几分怅然，“我不知道……柳无恨，我是不是很奇怪，自己都不知道要找什么，但还是那么倔强的去找……”
　　柳无恨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知道，奇怪的不是白，其实，真正奇怪的，是这个世界。
　　“柳无恨，你说，我可以找到他吗？”白问道，语气飘渺如雪，凉薄清寒。
　　“……”可以找到吗？连叫什么名字都记不起来了，即使是这样，也可以找到吗？
　　有些东西，不知道的时候，只是悲伤，知道了以后，就会变成绝望。
　　要他如何告诉白，白要找的那个人是不存在的。哪怕有一天，白会被所有人接受，哪怕有一天，六界会覆灭，那个人也不会存在。
　　因为那个人的不存在，是绝对的。
　　“算了，你走吧。”白轻声说道，他看着虚空，眼中再没有了笑意。
　　柳无恨没有说话，可是他的身影却在缓缓的消散，此时此刻，他也确实该走了。
　　空气中，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细小涟漪，仿佛水纹，街道，人群，都变的模糊不清了。
　　白站在原地，尚没有从情绪中恢复过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了:“在那里，抓住他！”
　　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让□□神一震，随着涟漪的散去，他看清了周遭的环境。看清楚之后，白差点泪奔，他竟然又回到了酒楼里！！！！！
　　柳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