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极渡

4、思殇(四) 这个世界上

　　我有一个师傅叫做白。
　　白，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很强大。
　　比如，十三岁那年，我去东方森林历练，却不幸的遭遇到了兽潮。
　　浩浩荡荡的兽潮黑压压的一片，所过之处，尽皆沦陷，仿佛是洪水决堤。那时，大地在震动，我体内的灵力因为兽潮而暴走。
　　可就是这样一个如同末日的绝境，白处理的却份外的轻松。
　　他站在我面前，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个眼神轻描淡写的扫向兽潮。
　　原本狂暴的妖兽瞬间就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跪的那么敏捷，那么自然，仿佛它们为了这一刻的跪，已经准备了很久了一样。
　　白大神一脸轻松的转身看向我，然后微微一笑，期待的问道:“楚天，今天吃哪头妖兽？”
　　我:“……”
　　白是一个奇怪的人，但是他偶尔也会很善良。
　　例如，我和他去一个镇上除妖。
　　那天春光明媚，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味道，在这样的天气中，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会不自觉的温柔的。
　　白在路上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于是他用接下来的行动充分的向我证明了他的温柔。
　　“楚天，你看这只小鸟好可怜啊！”
　　“恩。”竟然会说一只小鸟可怜？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白体内那已经少的几乎没有了的同情心在这个时候爆发了？想想他都觉得不可能，要白有同情心，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它腿受伤了，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竟然皱着眉头，难道真的是同情心发作了？但这怎么可能！
　　“楚天，你也觉得它可怜吗？”
　　“嗯。”白，我承认是我看错你了，你也是有同情心在的！
　　“这只小鸟……”
　　“蓬”
　　楚天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你把他烤了……”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呢？我是一个温柔的人，从不吃生的。”
　　“之前你说它可怜……”
　　“对啊，所以我让它解脱了，我善良吧？”
　　“……”真是……善良啊……所以刚刚我是脑子抽了，才会以为你是同情心发作……
　　白，很爱笑。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是笑着的，虽然是不同的笑……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一直微笑？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微笑，除非是石像或者傻子。
　　可白不是石像，更不是傻子，他明明那么强大，那么聪明，但是他又确实是一直在微笑。
　　遇到妖兽时，他会微笑；遇到坏人时，他会微笑；遇到恶灵时，他还是微笑。
　　其实白笑起来很好看，只是可惜，能够欣赏他的微笑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妖兽看见他的微笑时，要么直接五体投地，要么屁滚尿流。
　　坏人看见他的微笑时，只会露出一种仿佛看到鬼了的表情，偶尔还会有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我也想过原因，我觉得坏人之所以无法欣赏白的微笑，主要是因为白每次笑之前，都会温柔的问一句:“说说你想怎么死吧？”
　　恶灵看见他的微笑时，会缩成一团，颤抖的叫着:“鬼啊，鬼啊！”说实话，这个让我稍稍有点无语，明明自己才是鬼，竟然还有脸说别人！
　　只是，我不明白……
　　为什么白不开心的时候也要笑呢？
　　有一次，我和白去一个小镇，那个小镇恶灵肆虐，我们到的时候，镇中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但是那个孩子已经被恶灵啃食的差不多了。缺胳膊缺腿，只有一颗凹凸不平的脑袋和破烂的躯干，内脏流的满地都是，花花绿绿的，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这个模样，比起恶灵来也不遑多让。
　　白沉默的用冰剑终结了那个小孩的生命。
　　那个时候，天气阴沉沉的，风声阵阵，白站在小孩身边，一身血衣似乎是洗不掉的罪恶，他脸上是轻浅的笑，飘渺如云，眼中却是幽暗的。那个时候的他，笑的真的好假……
　　他问我:“楚天，杀了这个人，也算是一种罪吗？”
　　那句话轻柔，平静，消散在了阴冷的风中……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是，我知道，如果白杀死那个孩子是有罪，那么，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我，也一定是同罪吧……
　　有时候，我会想着，白，其实是很孤独的吧……
　　白曾经喝醉过，喝醉后的他，脸上不再有轻狂的笑……
　　喝醉后的他，脸上只有化不开的忧伤。悲伤，凄凉……仿佛是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只能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着，脸上是惶恐，心中是孤独。
　　他会彻夜地弹着一首曲子，曲声空灵，划破暗夜，氤氲出浓浓的悲伤，仿佛是漂飞在空中的雪，将盛夏的光景一一破碎……
　　我曾经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对我的最大的残忍，是——我是人，君为神。可是在见过那样的白后，我明白了，这个世界对我最大的残忍是——君乃我心之所向，我却只是君一生中的浮光掠影。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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