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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 黑化太子与 ...


  •   不知不觉入了冬,皇城湿冷的冬季比不得秋野原的北风萧索,梡棋却在第一场冬雨时害了病。
      她身上旧疾阴雨天气容易发作,时常躺在病榻,有日她撩开帘子望着外间,稀疏的风雨飘落进来,遥遥看见宫室后面的伶仃香开了一片出来,鹅黄色的小花蔓延到宫墙底下,像一弯羸弱的小溪。
      苏徵进了偏殿便看见梡棋望着外间若有所思,他缓缓走到榻边,习惯性的把她的手牵过来暖,她身体凉,触到暖意不由得一缩,苍白的面色上一怔,回首望见苏徵,淡淡道:“你来了。”
      喉咙的痒让她很想痛痛快快咳一场,但是碍于苏徵在,她不敢咳得太撕心裂肺,便只小心咳了两声,即使如此,唇畔还是染了血。
      苏徵略蹙着眉,隐隐不安的问:“吃了这么久的药,为何半点效果也没有?”
      梡棋不答他,目光挪到窗外的伶仃香上,侧脸十分憔悴。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浅笑道:“原来你喜欢这种野花,待会儿我让花匠植些盆栽放在屋里,让你看着心里欢喜。”
      梡棋缓缓摇头,“不了,屋里暖,这花寒气重,养不活。”
      而且不见天日,纵使勉强养活,也再开不了花。
      她的手指牵着帘帐,背影萧索,苏徵看着她,心里很慌,她的左手牵在手心,好似一整块羊脂玉塑就,半点瑕疵也没有,指尖的苍白如此不真实,让人心头一惊,不知晓是否轻轻一捏便化为乌有。
      苏徵与她说了会话便回了正殿审阅折子,梡棋见他走的远了才掩袖使了命的咳,袖上的血瞬间浸透了衣袖,她错眼看过去,唤来宫婢端个火盆过来,便将染血的衣衫掷了进去。
      微黄的火辉映在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梡棋披了披风,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两个婢女一直跟着她,唯恐她出什么意外,她回首望了一眼,却不说什么,一行三人到了未央池,走走停停歇在亭子里,便碰见了太子妃。
      她望见一双绣鞋在垂着的眼眸前站定,视线上移,太子妃一如当年娇艳,她恍了神。
      自从进了东宫,梡棋除了和苏徵说说话,已经很久没有和外界的人交流过,她有些迟钝的想些寒暄的话,却在出口一瞬有些磕磕绊绊:“太子妃……殿下。”
      宫廷问礼自有规矩,她已逾了礼数,起码她没有自称。
      可是面对着对自己知根知底的太子妃,她一时想不出该怎么称呼自己,毕竟现在的身份,照实里说,她只是太子豢养在宫里的玩物。
      思及此,梡棋更觉难堪,慌忙垂下头避开太子妃打量的视线。
      太子妃好似没想起来她是谁,观望了半晌才恍然大悟:“梡大人。”
      梡棋闻见“大人”二字,像被针扎了下,四处看了看,很像想要落荒而逃的样子。
      太子妃拦住她去路,心知苏徵对她看顾的有多周全,恐怕同她说不了几句话,便捡了些要紧的说起,面含关切的道:“听闻惠王妃难产死了,她与你关系非常,今日见你面目憔悴,该是在为这事难过,你节哀吧,若是实在伤心,便去本宫那里坐坐,大家都是姐妹,平常多走动才不生分……”
      太子妃很想继续喋喋不休,目露慌张的侍女已经急忙隔到二人中间,梡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怔楞了许久。
      太子妃轻笑了声,目光越到梡棋脸上,缓缓道:“梡大人,你好自为之。”
      这句好自为之,只是太子妃无心之言,然而梡棋闻见,喉头一甜,蓦地呕出一口血。
      她弯下腰,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刻间爆发出来,嘶哑的叫着玢若的名字,都是亲人之间自有一根血脉牵连,可是玢若死了,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玢若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从太子妃身边走过去,失魂落魄走到了明渠旁,苏徵急急忙忙赶来时,梡棋已经在桥边站了半个时辰。
      她素来见血就晕,喉头不时翻涌的血腥味也抵不过心头的痛,她的目光十分清明,没看见一点水迹,苏徵慌忙把她楼进怀,急急道:“梡棋,你在想什么?”
      她什么也不肯说,连质问也没有,面上清淡一片,眉都不曾蹙过。
      可即使她这个样子,苏徵还是很担心,他把梡棋打横抱起,急急走到重华宫,找了御医过来给梡棋诊脉,老御医摸摸胡子,道:“贵人并无病症,太子可以宽心了。”
      苏徵松下口气,道:“可是她方才呕出血来,也无碍吗?”
      御医道:“贵人身体虚弱,一时间气血上涌,在所难免,好好调养便好。”
      到了晚上,殿中只有他们两个,自梡棋病下以后,苏徵许久没有和她同床过,微弱烛火下,梡棋微微阖着眼睛,有些事情生疏久了,再捡起来,有些不习惯。
      事后苏徵吻着她的额头,手搭在她的腰际,直至苏徵睡得熟透,梡棋起身去摸索他的衣物,在苏徵衣袖间找到块令牌。
      她还是苏徵少师时,有块出入东宫禁制的牌子,她走了以后,东宫没再找过师傅,她曾从苏徵怀里见过这块牌子,再握进手里,仿佛是当初她用过的那块。
      她把令牌塞进袖里,便脚步轻缓的出了门。
      月色微凉,她怕黑,却不得不从黑暗的廊檐下走,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换上宫女的装束。
      逢见侍卫便亮出牌子,一路同行无阻,少有人盘问,不多时快到了宫门口,看守宫门的侍卫道:“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会儿出宫做什么,且你手里拿的为何是官员的手牌?”
      话毕,守卫拿火把在她面前巡回了下,想瞧清她模样。
      梡棋垂着头,语调甚轻:“奴婢是周相爷府上的丫鬟,今日进宫给皇后娘娘送周老夫人亲手做的点心,娘娘事忙,方才才得到召见,出了宫门才见天已擦黑,无奈宫内不可留宿,便漏夜返回相爷府上。”
      守卫朗声道:“今次便算了,下次不可再误了时辰,去罢。”
      她走出宫门,一次也没有回头,许久宫门口骚动,大门紧紧合上,她快步隐到墙角,幸而没人追出来。
      皇宫和天牢相距甚远,她一路走去天牢门口,徘徊许久,门口站着的一老翁不经意瞧见她,环视四周后,朝她招了招手。
      她识得这人,因从前在刑部做官,同天牢的人打过交道,与这老翁曾说过几句话,老翁正背着行囊,将梡棋拉到了隐蔽处,问道:“您……可是梡大人?”
      梡棋点了点头,老翁将她上下打量了,叹道:“今日是老朽离官的日子,早上有官兵到天牢前拿了画像寻人,我看着画像猜测是你,老朽便在门口等了片刻,原来竟是真的,只是不知大人犯了何事易做女子妆容?”
      梡棋摇了摇头,沉寂片刻后问道:“惠王妃……究竟如何?”
      老翁有些悲伤的道:“惠王妃确实难产死了,这消息隐蔽,我亲自敛的尸,后来四处打听,才知道一些原委。”
      “什么原委?”
      “惠王被下狱的时候,王妃怀着身孕,两人一墙之隔,时不时隔墙说话,后来惠王的手脚被打残,王妃流了一天一夜的泪,把眼睛哭坏了,瞧不清人,生产那日,她被挪出天牢接生,稳婆说是血崩,那孩子生下来放到她面前,她却瞧不清孩子长什么样子,摸索过去把孩子放进怀搂了会儿,就再没醒过来,那孩子血气不足,生下没多久也夭折了,老朽敛尸时把她们装裹在一起安排人埋到的南山,惠王起先隔着唤王妃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回应他,他大约知道了王妃已不在了,没多久咬断了自己腕上的血管,大夫没能救回来,太子知道这事的时候下命封锁消息,不准外传,那些知情的人陆续辞了官,老朽年迈,便也请了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个月前,老朽记得清楚,那天王妃在牢里疼了半日,多层审批下来才敢请出狱去,惠王是昨个逝世,也是老朽敛的尸。”
      梡棋面无血色,心口却像是麻木了,半分感觉都没有。
      与老翁辞别以后,梡棋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
      曾经在暗室里躲过的三天是她记忆里最暗黑的时刻,但那时有玢若陪在身边,却不十分的怕,此时此刻,她方知道天底下再没有能让她觉得安全的人。
      心口撕裂的痛苦蔓延上来,她后知后觉弯腰哽咽,街市上的人看疯子般看她,纷纷离她远了些。
      一队官兵迅速包围过来,领头人挥了下手,上前困住了梡棋的手脚。
      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强逼她吞下去,梡棋挣扎未果,便昏了过去。
      醒转过来,仍是夜晚。
      但殿内通火通明,她扶着额,觉得有些昏沉。
      空气中残留一股异香,罕见的香气让人留恋,只要闻见一点,心口的钝痛便消减一分,她贪婪嗅着,不多时对上了苏徵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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