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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 黑化太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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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徵去了汉阳后的两个月,梡棋辞去了刑部职务。
她了却了一桩旧事,心头并没有什么牵挂,告别玢若和苏解惠,便乘着自东南向西北而下的客船,一路走走停停,到了极北之地。
到了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她留在一个以前不曾听说过的小镇子上,请两三个农夫帮她在临溪的桥头搭了一间茅草棚。
她的来历镇子上没几个人知道,春夏时节,天气没那么寒冷,附近人家的女眷成群结队的去集市上卖织品,她画就一副好丹青,帮这些女子画织品的小样。冬日来临,她窝在茅草屋里,喂养她捡来的几只冻伤的野狐。
她不常与外人交谈,附近的人唤她女先生,因她学识渊博,也愿意把孩子送她这儿看管,久而久之,茅草屋翻了新,学生的父母来搭手扩建,不过几个月的光景,规模已超过镇子上的正经学堂。
就这样,她在以寒冷著称的秋野原,待了两载春秋。
第三年,春季方过,溪水上的厚冰渐薄,她在院子里像往常一样教书讲题,因患了风寒,且肺部受过重创,是以不时的咳咳停停,后来咳得太厉害,便遣了学生回家,在床上窝了半日。
似乎人只有在生病时才会觉出孤单,她额头烧得厉害,手边无水,又咳得发慌,不得不起身去烧了点水,炊烟呛人,咳得就越发的紧,待到滚开的水倒进碗里,水气蒸腾,她捧着碗暂且暖着手,屋外响起了敲门声,她放下碗去应门,可是门打开,谁也没有见到。
她回到屋里,复捧起碗,发呆。
敲门声又起,梡棋饮了口水才起身,脑袋昏沉的到了门口,手放在门闩上一阵发昏。
她感到天旋地转,等醒过来,张屠户家的嫂嫂正两眼巴巴的看着她,梡棋缓缓起身,问道:“这是哪儿?”
屋里装设简陋,像是隔断出来的单间,话音未落,镇上大夫挑了帘子进来,没大好气的道:“这么大的人了,生病了不晓得看大夫的么?”
说罢,硬扯过梡棋的手摸了脉,气哼哼着:“人家把你送过来的时候,你快烧成柴火了,枉我孙儿还叫你师傅,便我那小孙子也知道生病了要抓药,硬扛着只会出人命。”
梡棋脸上些许薄红,不晓得是烧的还是不好意思,默默捋了袖子朝大夫揖首,老大夫按下她胳膊道:“别,老朽担不起陆师傅这一拜,你只把我孙儿管好便是谢了我了。”
张嫂嫂在旁边笑了笑,把梡棋扶回榻上卧着,掩着被子道:“今天咱家包了饺子,我们家小虎子给你端了饺子过去,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回家以后饺子也洒了,人也哭的像花猫,一个劲的说不好了,我和俺家男人赶过去隔着窗户看见你倒在门口,这才把你背到镇上来。”
梡棋发烧给烧的浑浑噩噩,听着他们说完却没多大精神去答,半晌眼皮开始向下阖,再一觉过来,便到了傍晚。
她披了件衣裳起身,走出隔间,便能看见街市热闹的人流。
她坐在药堂正门口的椅上,望着许久没跻身过的人潮,不由出了神。
梡棋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长久窝在溪水边的小学堂里,似乎都忘记该怎么跟别人交流,她望见药堂门口卖菜的小摊贩和买菜的小媳妇互相揶揄,看见踩了脚的小姑娘和卖酒翁,也听见敲银镯的工匠幺着口水歌,天际暮霭沉沉,药堂里叫不出名字却闻惯了的草木气息,一切都活灵活现呈现在她的眼里耳畔和心上。
发烧时的愁闷一扫而空,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惬意,望着这些,不由弯出一缕笑。
老大夫唤了她一声:“陆师傅,过来吃药!”
她甚乖巧的过去领了药碗,一口饮尽,站在老大夫边上的孙儿手里拿了一颗糖,她送回药碗,孙儿把糖塞到她手里,眉眼弯弯的道:“陆老师,你尝尝,可甜了。”
她剥开牛轧糖最外面那层糖纸,捏着糖观望了下,在小孙子期待的目光中含进去,确实很甜,但她吃不大惯甜食,不一会儿感到牙疼。
梡棋揉着腮帮子出门溜达了圈,周遭的烟火气让她走走停停,最后顿在一纸公告前。
她放在颊边的手缓缓放了下,小孙子追了过来,撞在她身上,拉了她的手道:“陆老师,你看见什么了?”
那告示栏上白纸黑字,陛下中风已久,已不能再理国事,九殿下到底还太小,苏徵不久就会登基,但是苏解惠意图谋反,已经被押了天牢。
她不知道苏徵是怎么做到的,毕竟东周的历史上,并没有被废了再立的太子。
苏解惠倒下的如此之快,让她始料未及,京城的风云变化她已经脱离了太久,不知道这短短两年的时光,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翻天覆地。
身畔糊着浆糊的衙役道:“陆先生,你别看这告示上短短几行字,京城发生的事情那叫一精彩,我堂兄就刚从京城回来,那天惠王府抄家他就跟商行的人站外面看着,太子画了张画像,让官差挨个找,官差快把惠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没能找到太子要找的那个人,他们那些看热闹的从上午看到下午,后来太子竟然自己到了惠王府去,惠王妃怀了孩子的,当时被官差按着身子下跪,险些滑胎……”
梡棋脸色苍白了分,按压着心口,有些滞涩的压抑感过后,嗓音微哑:“王妃后来怎样了?”
“后来被被接进宫还是也被下了天牢就不知了,只是惠王府是真的败了,从前是显赫天下的摄政王,如今,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她的脸色苍白的过分,许久才喘上口气,却越喘越急促,衙役慌忙把她扶回药堂,老大夫接过手,只道了句:“气急攻心。”
梡棋捂着心口,那里难捱的像刀子割肉,她睁着眼睛,却仿佛置身在当年那间狭小的暗示里,恍惚中像是看见姨母又像是看见陆夫人,她们两个在她脑海里不时闪回,她已经解下心结,便不再惧怕她们了,很想就这么跟她们一起去,却被老大夫的一根针给扎的回了神。
此后几日,梡棋的病好的慢慢吞吞,尚未好全便独自回了茅草屋。
好几日不曾打扫的院子干净整洁,好似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直有人照料,几只野狐狸在门口玩耍,发着咯吱咯吱的响,她疑惑着推开院门,把小狐狸抱进怀里,小狐狸的爪子指着门,又拽了拽梡棋的头发,梡棋不明所以的推开门,不由一怔。
看见坐在茅草屋里的苏徵,她感到几近晴天霹雳的惊恐。
甚至动作快于理智的后退了两步。
这从人性角度分析,有个词叫做贼心虚。
她不曾偷过他什么,当年撒了那么久的网到了收起的时候,免不得错伤几只无辜,尽管如此开脱,她仍旧心虚。
在汉阳养精蓄锐的日子将苏徵磨砺的通透,他觉得自己已不是当年看见梡棋就丢了魂的毛头小子,但看见女儿装扮的梡棋,即使那只是最简单的粗布素衣,他心口仍有久违的……激动?
他冷笑了声,站直了身子,一步一缓走到安逸了许久正隐约竖起戒备的梡棋跟前,把她收拢进怀。
那一刻,梡棋闻见强烈的酒气,苏徵该是喝了酒,她看见苏徵酒烧的微红的脸,猜测他喝的应该还不少。
“好久不见。”苏徵紧扣着她的腰,她还是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是以眉头微皱,苏徵看着她的眉心,道,“陆蔓。”
“不要叫那个名字。”梡棋躲开他的目光,“陆蔓早死了。”
苏徵掐着她的下巴,道:“当年苏解惠为什么把你安排到我身边,你这样的性子,哪点像勾引人的样子。”
梡棋察觉到苏徵话里的讽刺意味,一时有些难堪。
他把梡棋越收越紧,凑到她的耳边道:“可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看见你默然的样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撕开你的面具,把你掰开揉碎,看看你的面具之下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平静无波。”
他的手贴到梡棋颈侧,不同她的四季冰凉,苏徵的手热的发烫,揉捏着梡棋的脖子。
她偏过头,被他粗暴掐住下巴捉了回来,梡棋吃痛了声,未缓过劲,苏徵便贴了过来。
他不是没有吻过她,他只是不曾夹杂那些复杂情绪吻她,还有鼻尖浓烈的酒气,酒色二字向来不分家,他想做什么,无须言表。
梡棋努力挣扎着,他把梡棋压在炕上,带着恶意的笑:“当初你打定主意勾引我的时候,早就做了准备不是么,我现在,不过是拿回当时本该属于我的。”
她心慌意乱,在苏徵的粗暴压制下湿了眼眶。
苏徵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口,看着瓷白的皮肤瞬间青肿,带着报复的快感。他早就说过,太子位之于他可有可无,他夺回太子位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位子,才能让梡棋重回他身边。
他居高临下,望着拳打脚踢的梡棋,道:“你不在乎我,可你在乎的人现在都在我手里,你若不怕后悔,就再打一下试试!”
梡棋愣了下,眼泪霎时滑出眼眶,他欣赏着她的绝望,一点点剥开她冰凉坚硬的外壳,想看看她丢盔弃甲时是何种情形。
梡棋侧过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语气甚轻:“苏徵,别让我恨你。”
“你恨吧,我不在乎。”
从窗外能看见晌午到日暮,日暮到夜幕降临。
梡棋陷入昏迷时,无意识的握住了苏徵的手。
苏徵悠悠醒转,察觉到她的触碰,,歪头看过去,梡棋浑身哆嗦着,口中喃喃不清,他凑到跟前,听见她低弱的声音:“娘……娘……”
“娘,我好疼……”她另只手紧握成拳,顿在肺部上方,抽泣着,“好疼……”
曾经穿刺胸膛的地方,现在只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苏徵犹豫着覆盖上去,他的酒已醒了大半,看见被他折腾的快要发疯的梡棋,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梡棋浑身乱糟糟的,放开他的手以后,蜷缩成虾子形状,不时胡言乱语,他蹙眉望着她,捉住她的手攥进手里,即使亲密过后,她的手也还是冷的,握在掌心就像冰块,苏徵干脆把她整个人掬进怀里,下巴顶着梡棋的头。
宿醉的头疼让人难以成眠,半晌梡棋又在睡梦里泄愤似的踹了苏徵一脚,他以为她是醒了,松开了些看她的脸,梡棋湿漉漉的脸上两道眉紧紧蹙在一起,眼睛却还是闭着。
她即使睡着了,也还晓得报复,记仇至此。
他紧紧搂着梡棋,像从前一样暖一块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