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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 黑化太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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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该从何说起呢。”苏解惠站在门畔,他声音低沉,因灰扑扑的房间,眉眼显得有些阴翳,唇角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良久长舒了口气,道,“我是你父皇看着长大的,他和已经薨逝的太后都以为我那时候记不清事,但其实我记得很清楚。”
苏徵坐在原处,眉头微蹙,问道:“父皇他……曾对不起你过?”
苏解惠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薄薄浮在面上,淡淡摇了下头:“他们对不起的何止我一个。”
“玉瑾太妃年轻时很受先帝宠爱,在恩宠最盛的时候生下长子苏安,苏安聪慧绝伦但体弱多病,按说这样的病秧子不适合做储君,但苏安十岁那年还是被先帝封了太子,你父亲那时候还比苏安长了五岁,对病弱的幼弟无微不至,两人时常交心,未几年,苏安在宫外邂逅谢太常家的女儿,动了真情,谢太常家教甚严,太子出入宫亦不甚方便,二人聚少离多,他借口出宫的次数多了,你父亲暗中知晓了缘由,便帮了苏安两回。”
解惠挪了两步,唇边笑意不减,娓娓道着:“苏安和谢太常的女儿蜜里调油之际,当今陛下在先帝跟前参了谢太常一道折子,当年汉王被逼反,先帝不得已诛杀长兄,谢太常和礼部的陆侍郎共笔的檄文,因用字晦暗,有影射先帝嗜杀之意,被咱们皇上挑了出来示上,先帝勃然大怒,下旨把谢太常和陆侍郎一家下了诏狱…苏徵,你可曾见过诏狱折磨人的手段,那些把人屈打成招的刑法,莫说是素来养尊处优的言官,就算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也会被折磨到求死不能。”
“苏安在羡华台跪了三天三夜给他们求情,先帝一面也不肯见,等苏安跪晕过去再爬起来,那两位大人已经在狱中相继自戕,苏安闻得消息气急攻心,病重呕了血,御医说病中见血是大不吉,果然苏安这一病后就再没好过,没熬过春尽,给病死了。”
“他死以后,玉瑾太妃没多久也疯了。”苏解惠这才望向苏徵,“人人都说玉昭容是失子疯癫,可我知道太妃是怎么疯的,那天我站在屏风后面,看见你皇祖母端药给我母妃,她喝药那天还好生生的,次日起来开始谁也认不得,三日过后,才彻底成了疯子。”
苏徵愣愣望着皇叔,张口欲辩,解惠打断他话,走到腿脚发木的苏徵跟前,语气仍是淡淡的,唇角的笑有些狰狞:“暗杀你的刺客不是景妃派的,是我,可是皇叔怎么忍心让你那么干脆的死,你父皇当年为了皇位手足相残陷害忠良,昭后为了争宠,把我母妃药疯,我受过的苦,寄人篱下认贼作母的那些年,如果不跟你们一家子讨,还能向谁讨。”
“哦,差点忘了,梡棋原名姓陆,和当年在诏狱里被折磨的没了人形,死后还被剥皮填草的陆侍郎一个姓。”解惠至此才笑的快意,拍了拍苏徵的肩,道,“至于他们的关系,你猜一猜。”
苏徵肩膀隐隐发着抖,彻骨的寒意包裹着他,他望着苏解惠的目光有些空茫,半晌道:“你同我说这些,解恨吗?”
解惠颔首,“你的反应不如我同你父皇说时他的反应强烈,不过我晓得,你现在心里该是很难过…苏徵,知晓了这些,你还想见梡棋么?”
苏徵笑容牵强着:“我是否该为你们高兴,我现在确实很难过…从不曾,像现在这样难过。”
苏徵揩了把脸,起身收拾行李,苏解惠靠到一边的墙壁,观望他隐隐颤着的手,打趣道:“我晓得,我若是你,心尖上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对自己却只有利用,未免相见时回顾起自己有多失败,我也不会再见她,可毕竟是喜欢了那么久,你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难道没有什么话留下?”
苏徵立着的地方,有一道影子,他望着自己的影子,半晌哂笑了声:“她呢,她可曾托你给过我什么话?”
解惠摇了下头,“她说你若肯见她,她自己说给你听。”
苏徵垂下眼,墨黑的发披在颈间,侧面如玉,素色的发带款款而下,身姿颀长,过了许久方道:“她在哪儿?”
苏解惠离去不多时,梡棋从庭院里落叶萧萧的树底下走进苏徵的房里,天气有些冷,她穿的单薄,方进门不可抑制的颤了下身子。
苏徵望见她有些恍神,静默许久,倒是梡棋先开了口,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徵,问道:“苏徵,你恨我吗?”
苏徵立在原地,手搁置在包裹上,反问她:“如果父皇没有把你指派到东宫,你还用别的法子到我身边是不是?”
梡棋淡淡回道:“是。”
“那天夜里…我吻你,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推开我,还是说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是。”
“你从始至终……”苏徵仰了下头,难以启齿自己的失败,重重喘息着,“苏解惠方才说,你想见我,你想同我说什么?还是见到我的下场了,才能心满意足的离开?”
“苏徵。”梡棋皱了下眉,还是问,“你恨我吗?”
他良久没有回应,梡棋等不到答案,便转身迈出了门,然而苏徵的话到底传到她耳边,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恰似平常语气,却让梡棋的手瞬间攥了紧。
她听见苏徵说:“没错,我恨你。”
她不敢回头看苏徵的表情,心头蓦然惶惶不安,以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落荒而逃。
一路上耳畔是行人的热闹声,扎在耳边,乱糟糟的让人安不下心,她走到惠王府前,看见朱红的大门口前的两只石狮子,像是突然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她的手覆在石狮子的腰前,脑袋埋进去,倏然泪流满面。
梡棋这时才发现自己深深伤害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