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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 黑化太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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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寒暄一阵,便挑出来意,大约是被梡棋受伤时,太子守在她身边三天没有合眼的惨状刺激到,她总算明白了梡棋之于太子意味着什么,所以做出了退让,她抬眼望向梡棋,语气只算得上平和:“梡棋,本宫原本很不喜欢你,我想你该知道为什么。”
梡棋淡漠望过去,揖道:“愿闻其详。”
“苏徵把你看得太重,他是储君,眼中居于首位的应该是自己,然后才是他喜欢的人。”皇后望了下指尖的蔻丹,交叠的双手合乎宫仪,周身雍容令人不可迫视,梡棋略略垂下眼睑,浅笑了声。
皇后续道:“况且你的身份,始终与理不合,若是有天曝光于人前,会是苏徵唯一的污点,我在苏徵身上的心血,你不可能明白。”
梡棋挪开眼,问道:“娘娘说原本不喜欢,现在变卦了?”
皇后叹道:“苏徵从小喜欢了什么,本宫必定要他戒掉,所以他长大以后,喜欢什么都不用心,其实这样才好,苏徵这样的孩子,喜欢的东西会成为他的弱点,在他登基以前,他不可以有弱点,只可惜他现在有了,本宫都不晓得他到底喜欢你什么,你是个男子,还是他的名义上的师傅,模样倒还好,只是这个性子,以后苏徵若和你在一处,指定是吃亏的那个,是以本宫说原先很不喜欢你。”
梡棋淡淡的听,并不反驳。
皇后又道:“可苏徵这次确实是动了真情,本宫并非铁石心肠,非要折磨你们,你们若要好,也可以,本宫要你发誓,从今以后你不会将你们的关系告诉任何人,你就算到死那天,在人前也只能是苏徵的少师。”
梡棋这次明晃晃笑了声,好似听了个笑话,皇后面色一僵,“怎么,你不肯?”
梡棋回答:“是,微臣不肯发誓。”
皇后眉间微蹙:“……你,你难道不明白,就算苏徵登基,你也不可能入他的后宫,莫非你想做有史以来头一回?”
皇后性情保守,如何也说不出男子为妃之类的话,脸色便更难看:“还是你觉得世事无常?那本宫便再退一步,你不发誓也可以,今日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便只对我守诺也可,我若先你们一步离世,你们在之后骇浪涛天我也再管不到。”
那天梡棋什么也没说。
皇后话已至此,说的也乏了,这趟出门只觉得心间一口大石块落了地,暗自舒了口气。
她走出重华殿没多久,苏徵便听说皇后去找了梡棋,急匆匆的赶回来,入门见梡棋坐在位子上好好的,走到梡跟前习惯性的想牵住她的手,但顿在梡棋手上方收了回去,看她脸色有些苍白,关切道:“母后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我不会让她动你。”
梡棋望过去,似乎能从苏徵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她有些怔楞,回过神来只淡淡道:“皇后来做说客,并不是想为难我。”
苏徵像是没听清一般,后知后觉的坐到梡棋左手边的位子,终于问出了长久以来心里的想法:“那你是怎么想的?梡棋,你心里有我的位置吗?”
他心跳的剧烈,不敢看梡棋的表情,说话的声音却竭力的平和。
梡棋望着空荡荡的宫殿,日暮西斜,她有些倦,很想闭上眼睛。
苏徵的手到底放到她的手上,她淡淡看过去,与苏徵道:“我怕你会恨我。”
“我为什么会恨你?”
“你会的。”梡棋说。
她的身体还没好全,便穿戴好官服去前朝,苏徵送她到宣政殿外,天朗气清,碧空如洗,梡棋的身影消失在朝臣的人流里,苏徵还没得及跟她说声再见。
他还没有正式参理国事,所以只能等在偏殿。
奉茶的公公疑惑起太子何时这般勤奋,端茶递水之余错眼观望苏徵的脸色,却看见太子脸上时不时带着笑,跟个怀春少女似的。
茶喝了两盏,熏香的气味让苏徵心口有点闷,他来来回回走个不停,担心梡棋身子支撑不住,昏倒在朝堂,每逢端茶的公公过来便要问一句:“朝堂无事吧?”
公公不明所以,只含笑答着:“一切无碍,眼瞅着快下朝了。”
是,快下朝的时分了。
梡棋撩袍跪倒,手上举着芴板。
周遭的目光聚拢过来,梡棋微垂着眼睛,朗声道:“微臣梡棋,弹劾太子猥、亵朝臣。”
大约历朝历代还没有过把臣子拐带上床的储君,坐在龙椅上的陛下想着,他宁愿这会儿状告太子的是自己后宫的妃子。
紧接而来的雷霆之怒,让周老相爷都不敢替太子说两句好话,但毕竟天家家丑,陛下留下两个心腹大臣,便打发了其余臣子。
梡棋跪在地上,皇帝只能看见她的后颈,在他印象里,这个他送给苏徵的少师向来寡言少语,但遇事却十分的果决,否则他也不会把惠王妃遇刺案交给还在病中的梡棋。
他揉了下眉心,心口隐隐的有些喘不上气,朝身畔公公道:“去,把太子找来。”
苏徵前脚迈进大殿,便听见皇帝的呵斥声:“孽子!”
皇帝不曾这么称呼过他,苏徵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目光错到前方,便看到了周老相爷,秦元帅,和还跪在地上的梡棋。
他站定以后,揖道:“儿臣不知,父皇传召为何。”
皇帝有些难以启齿,喘气剧烈,手指着梡棋道:“朕问你,你和梡棋是怎么回事?”
太子望着始终垂着头的梡棋,走到她身边,牵住了她的手,道:“儿臣与梡棋两情相悦。”
那手冰凉的刺骨,手的主人沉寂良久以后蓦然道:“微臣觉得殿下可能误会了一些事情。”
梡棋跪伏在地,腰杆直挺,背脊紧绷,目光转到苏徵的手上,面上带着风轻云淡的笑:“微臣与太子殿下,并无私情。”
她的声音飘荡在宫宇里面,掷地有声,补充道:“一直以来,都是殿下在一厢情愿,微臣曾明确拒绝过殿下,但是殿下自作多情,一怒之下将微臣囚禁于东宫,多亏太子妃的帮助,微臣才得以逃出去。”
她每说一句话,苏徵便像被捅一刀,梡棋淡淡抽回手,他眼疾手快握住了她手腕,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不可能……你撒谎。”
梡棋置若罔闻。
他和梡棋的纠缠不清大大刺激了皇帝,梡棋挑的时候也不大好,皇帝近来身体不大好,御医诊断是年前那场中风的后遗症,他看着苏徵还想和梡棋在大殿之上继续丢人下去,龙颜大怒:“苏徵!你还不嫌难看么!”
陛下直接掀翻了龙案,林林总总的折子七零八落,玉玺磕到地上闷声一响,紧接着是赤红的朱砂,直接沾染到明黄的地毯,和着陛下极怒之下生呕出的血,溅出红梅点点。
“父皇!”
“陛下!”
皇帝被气到晕厥,瞬间沸腾起来的人潮来来去去,梡棋仍是跪在原地。
直到殿内只剩了她一个人,梡棋起身前,先看了下自己的手。
她的手臂还垂在苏徵放开她时的样子,指尖仍是冰一样的温度,她袖回手,后知后觉意识到,从今以后,不会有人给她暖手了。
她步出宣室殿,缓缓走到御花园,苏解惠站在明渠旁,他手里捧着一罐鱼食,一把把撒下去,望着锦鲤夺食。
梡棋与他说完话,正要挪开步子,苏解惠蓦地问道:“走之前,见不见苏徵?”
梡棋望见冬季方过完,雪也化尽的凌云松,枝丫的墨绿并不为寒冷改变,数年如一日的葱郁,树下面一窝子叫不出名字的杂草野花,因松树庇护,躲过了花匠的屠戮,这样的温情,她曾经也有过,片刻的眷恋让她颔首下去,淡淡道:“他若肯见,便见。”
腊月的皇城,发生了太多事情。
陛下再次中风,病重之中,只叫了苏解惠到病榻边。
他们谈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惠王爷出来后,手里捧着陛下易储的诏书,太子无大过不可废立,但苏徵德行有亏,只得改立九皇子,九殿下年纪虽小,苏解惠道:“本王只得勉为其难,忝居摄政王叔的位子,只待九殿下正式登基,便将权柄交易。”
苏徵从东宫挪到汉阳东的封地,临行前苏解惠去驿馆送他,苏徵身边只零星几个侍卫,驿馆装置朴素,入冬后烧的碳灰尘大,屋室内亦是灰扑扑的光景。
解惠迈进门,便看见了坐在桌边简单收拾的苏徵。
苏徵朝他礼道:“皇叔。”
解惠径自入座,探手摸了下苏徵的杯子,有些冷。
人情冷暖,真如茶的冷暖,苏徵还是太子的时候,手边的茶何时冷过。
他与苏徵道:“待你父皇消了气,本王会劝他叫你回来。”
苏徵摇了下头:“太子位之于我可有可无,我不在乎它,就算在汉阳一辈子也不算什么,乐得逍遥,只是,自那日后,我没找到梡棋,她去了哪儿?”
解惠问道:“怎么,你记恨她?”
“她素来如此,我若因此恨她,早就恨不过来了。”苏徵苦笑了声,“我只想找到她人,问她我如今不是太子,她可还愿意跟我去汉阳。”
解惠叹了口气,起身掩了门,略回首与苏徵道:“苏徵,你见她前,有些旧事,皇叔想跟你坦白。”
苏解惠并不比苏徵年长多少,这声叹气却仿佛沧桑了些,苏徵望过去,心头隐隐不安,却按捺住,道:“皇叔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