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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 ...

  •   景妃抬起匕首,盛怒之下,勉强忍住了下刀的冲动,起身居高临下的打量她。
      梡棋的脸像朵芙蓉花,身姿瘦弱,男装之下俊美清雅,若为女子装扮,隐约可见倾城。
      景妃捋了捋袖子,目光一寸寸游移在梡棋身上,与梡棋道:“本宫从前不曾留意,梡大人除了这嘴出类拔萃,样貌亦不俗。”
      她背过身,“你跟了苏解惠三年有余,我就不信他会对你死活半点不关心,今天我得做出点什么,让他悔上一悔,纵使他不后悔,也能恶心恶心苏徵。”
      梡棋回视过去,胳膊上的痛使她的脸色有些许苍白,她问景妃:“娘娘想怎么做?”
      景妃朝身畔侍卫摆了摆手,道:“帮本宫好好伺候梡大人。”
      梡棋的手摸上腰间束着的软剑,抽剑出鞘的生疏感是有的,她持剑抵着地面缓缓起身,单薄的身子略略前倾着,与侍卫道:“你们可以一起上。”

      苏徵带兵赶到慈文庵堂时,未进门便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紧忙踹开门,最先看见的,是地上躺着的五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再向内里看,光线不能照射的地方,摇摇欲坠的梡棋被景妃拿匕首抵着脖子。
      景妃双眸血红,握着匕首的手不时的颤,已经割破梡棋的皮肤,她脖颈间鲜红的血液霎时流淌了下来。
      梡棋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下手却一如既往的干净狠辣,在血涌出前被割断喉咙的侍卫就已经倒了地,她杀人时并没有感到快意,那种感觉很怪异,会让内心产生一种自我嫌恶,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怪物。
      她晕血,在解决掉他们以后,闻见的血腥味,直接让她跪俯在地。
      躲在柱子后面的景妃直接握起匕首困住了这只暂时虚脱的怪物。
      “景妃……放开她。”苏徵观望着接近疯狂的景妃,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们,唯恐景妃极度恐惧之下伤到梡棋,“你想要的孤可以许诺你,杀了梡棋对你没有好处。”
      景妃已经听够了“好处”这两个字,她单手揪起梡棋的头发,将她的头仰起,白玉般几近透明的脖颈像高扬的天鹅,上面斑驳血迹不时泛滥,散发着甜腻的血腥气,景妃扣着匕首抵住梡棋,冷嘲道:“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已经被这个人毁了!”
      她扬起匕首,狠厉道:“也好,我现在就想要别人同我一样一无所有,苏徵,我现在当着你面杀了梡棋,我要你跟我一样痛苦一辈子。”
      她的话撂出来的有点早,梡棋强撑着意识重新握住剑,唇畔牵出一丝笑。
      苏徵稍有破音的嗓子高喊着“梡棋!不要!”
      景妃不明所以,回过神时,剑已经穿透胸膛,她疑惑着向下望,那柄剑分明穿过的是梡棋的肋骨。
      胸肺间的冰冷一瞬间抽光了她的气力,她瞬时失了力,一直紧握的匕首砸在地上,发出钝钝的响。
      她输了,输在至死才知,梡棋狠绝如斯,宁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受人桎梏。
      苏徵看见梡棋的胸膛好像绽出一朵艳色的花,且盛放摇曳,越绽越大,他以为自己是在飞奔过去,可实际上,他的步子很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步履踉跄,走都走不稳,仿佛剑穿过的不是梡棋,而是他。
      他能看见梡棋浸透血水的衣衫,和她失血过度彻底苍白如纸的脸。
      苏徵很想像以前一样把梡棋揉进怀里,她若是闹别扭,就干脆把她的手也掬在自己手里,直到把她暖到不那么冰碴子以后再放开。
      可是此刻,他望见她浑身的伤,似乎轻轻碰一下于她而言都是种伤害,他几乎快痛哭出声,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暖她。
      梡棋语气虚弱,似乎看见苏徵,她的手沾满了血,血腥味冲着鼻,她皱了下眉,微微阖上眼,问道:“苏徵?”
      苏徵干涩着嗓子,喉中如有异物,半晌吞咽才勉强开口:“我是。”
      “苏徵……苏徵……”梡棋皱着眉头,半眯着的眼睛目光涣散的唤着他,“苏徵……苏徵……”
      苏徵擦了把脸,把她打横抱起来,应着:“梡棋,我是苏徵,我在这儿。”
      “苏徵……苏徵……”
      “苏徵……苏徵……”
      她口中呢喃着苏徵的名字,不知道是在唤他,还是苏徵是她心头一个符号。
      因为埋在心底,所以才在意识模糊时脱口而出。
      苏徵的手交扣着她的,红白相间的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苏徵掌心的暖意不时传到她手心,她像是模糊想起和苏徵在一起的两载春秋。
      亲兵在附近找了个大夫,老大夫简单包扎了梡棋的伤口,以防将梡棋身上剑拔出以后失血过多,在回宫的路上气绝。
      马车疾驰,长乐街上被野蛮开路的路人怨声载道,不过短短百八十里,苏徵却感觉像是渡过了一生。
      如果梡棋死了,他想,余生再没有乐趣了。
      他不敢再紧紧抱着她,只是把她安静放在软垫上,原来她那么瘦弱,因为疼痛下意识蜷缩起来,那么小小一团窝在不算宽敞的软垫上,他的目光不曾在她身上稍移片刻,谨防丝毫变数。
      梡棋清醒时分是在三天以后。
      醒来时胸前的疼痛感像只手生生掏进肺腑,疼的喘不上气。
      她想起身,奈何完全使不上力气。
      偏过头,看见床畔枕着手臂睡熟的人,她唤了声:“太子殿下?”
      苏徵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对于她的苏醒又惊又喜,探手压住她的肩膀,道:“伤口还没愈合,不准乱动。”
      梡棋欲言又止,淡淡望过去。
      苏徵踏出门去吩咐人传太医,手揉搓在一起,不时回头望着她,她感觉此情此景倒不像她死里逃生,太子颇有点侯在门外待产的丈夫。
      她有点想笑。
      苏徵正看见梡棋在偷笑,惊讶于她也会笑之余,不免有点飘飘然,莫不是日久弥长的殷勤终于换来了美人一笑。
      他本打算回去跟梡棋说两句话,因为突然得到的笑容像是变回了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思虑良久还是踌躇不前,便佯装起淡定样子,与宫人探讨了下今日的饭食。
      梡棋嗅着宫室内的香气,昏昏欲睡,眼睛半开半合之际御医站在不知何时放下的帐子外,隔在帘帐外,道:“老臣袁清河请贵人脉。”
      梡棋正要出口否认,苏徵已上前拉出她的手,搁置到脉枕上,与御医道:“她身子弱,你仔细些,药不能下的太猛。”
      “老臣省得。”
      梡棋心间一跳,另只手不动神色摸上胸前,缠在其上的绫布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她伤在胸口,有些事情,自然瞒不住,此刻望见帘帐后面隐约可见的苏徵,眉目间有些迷茫。
      苏徵似乎感到她的目光,撩开帘帐望向梡棋,笑的稍显羞涩,极不同于她往日认知的太子殿下,她张口欲言,苏徵嘘了声,手指了指正在诊脉的御医。
      她已经醒过来,调理好身体只是时间问题,御医开下药,叮嘱一番需要注意的事宜便请辞告退。
      梡棋正对着床里侧,他送走御医走到床边,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拥在怀,略显惆怅的道:“梡棋,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的。”
      她身体渐渐恢复,苏徵偶尔过来看她。
      从前他总是刻意拉近和她的距离,让她不能无视自己的殷勤,但这些被告终结,是苏徵记挂起女子清誉。
      他完全可以一如既往的抱她搂她,梡棋是自己的少师,即使把梡棋囚在东宫半个月,前朝那些老顽固也不会觉得太子是对自己的老师产生了什么不轨的想法,只会想是梡少师又惹怒了太子,太子又一个花样的报复而已。
      可梡棋是女子,虽然较之一般女子别扭了点,但苏徵再恶劣也晓得,天下间没有哪个女子情愿被人关起来又是搂又是抱的。
      他既然选择对她攻心为上,战略亦随之改变,除却把自己包装的正人君子以外,待梡棋亦温柔细腻了许多,很多梡棋自己从前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都帮她打点料理,半点不嫌厌烦。
      梡棋淡漠瞧着苏徵的转变,虽然奇怪,却心安理得的受用着,两人凑在一起时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天,但更多时候,是梡棋躺在病榻上看书,他坐在一旁看着她。
      梡棋勉强能下榻时,在室内试着挪步,宫婢在一旁伸着手,预备随时可能倒下时扶住她,她走了两个来回,门外响起公公尖细的嗓音:“皇后娘娘驾到。”
      大门敞着,她最先看见的皇后发顶,翠翘连绵的发间些许银丝,她老了。
      皇后坐到主位,朝梡棋示意:“梡大人,坐。”
      梡棋坐定,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皇后突然到访,她只穿着单衣,雪白的袖刺眼的白。
      皇后打量了她一番,问道:“大人身体恢复的如何?”
      “谢娘娘关怀,快好了。”
      “那就好。”皇后挪开目光,望见宫女过来奉茶,摆了摆手,“不必,太子宫里的茶本宫喝不惯。”
      她捋着袖口,与梡棋道:“年轻人心不定,他今个儿喜欢这样的,明个儿喜欢那样的,倒是这茶连着喝了不少日子,说什么北山茶暖胃,本宫怎么不记得他有胃寒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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