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41、非亲非故（七） 7. 林

　　7.
　　林憬隐约有预感，沈梓煜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他，别看他缠着自己要这要那的时候小聪明一套一套的，其实他一个人琢磨事情的时候那个小模样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深沉。
　　没过几天林憬就发现沈梓煜的秘密了，他那天淋了点雨，感冒了几天都没有好起来，后来还发低烧了，请了半天假回家休息，结果撞破了沈梓煜偷偷摸摸地把猫抱回家的现场。
　　沈梓煜都还没来得及腾出一只手掏钥匙开门，林憬就把他堵在家门口了，他低烧着头有点晕，看着沈梓煜的眼神泛着点迷离，害他被这种又危险又颓废的神情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林憬抱着手臂，不给他留一点转弯余地：“你和猫只能留一个。”
　　沈梓煜乖乖地低头，把猫放在地上，对猫说：“那你走吧。”
　　猫冲他这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类骂了一句：“喵。”然后步履轻快地跑得没影。
　　但是第二天下午，猫又回来了，随后的几天猫都来了，陪着沈梓煜整个下午，睡了一个漫长慵懒的午觉。
　　这几天的天气太多变了，阴晴不定的，很多人都不愿意在街上逛，于是涌入了大商场里面的人多了起来，宋老板那边繁忙了不少，沈梓煜就不好意思总在店里打扰，就把那幅画带回家完成了。
　　猫习惯自由自在的流浪生活了也不愿意被圈养在家里，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猫总是知道沈梓煜什么时候在，所以在那之后每天都在那个时候来找他要吃的，和他待在一起几个小时，在林憬回来之前又识趣地走了。

　　林憬这天晚上被亲生那位父亲叫去吃饭了，他之前为了给沈梓煜庆祝生日推辞了的那位相亲对象，是父亲同事的女儿，被推掉了约会之后没得到一句解释，也一直没有下文。
　　于是同事在父亲面前话里有话地提了一下，父亲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就特地把林憬叫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了。
　　“你那天是有工作走不开？”
　　“不是。”
　　“那你怎么没答应，人家女孩子等你回复等了一个晚上。”
　　“我当时有些私人事情，后来就忘了。”林憬被问得有些尴尬，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家不是还有个年纪大一点的弟弟吗？”
　　“哦，他出国念书了。”沈梓煜的母亲反应有些冷漠，事不关己似的。
　　“他现在就在我家。”林憬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有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我那天没答应赴约，就是和他一起，给他庆祝生日。”
　　没想到沈梓煜的母亲的表情比他还要诧异：“生日？他是五月份出生的，怎么会在八月过生日呢？”
　　林憬微蹙着，开始对这段主角不在场的对话感到荒诞了。
　　“慢着，既然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现状，为什么又和我说他在国外呢，他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你们其实一点都不关心吧。”
　　“他没跟我们说一声就搬出去了，这样的孩子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不是因为你们虐待他所以他才离家出走吗？”
　　“我们？虐待他？”沈梓煜的母亲惊恐地看着林憬，矢口否认这个罪名，“怎么可能？”
　　林憬的脑海中闪过沈梓煜找来他家那天身上的伤，还有躲在门后眼角红红地看着他的时候的眼睛，心里原本认定的事实在此时此刻猝不及防地开始离析。
　　“他不是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吗？”
　　“他之前成绩确实一塌糊涂，不过后来高考前在高中接到了一张招生传单，哦，就是你现在公司有实习职位安排的那所大学，不知道怎么又突然开始发奋学习了，最后成绩压着那所学校的录取线考上了。”
　　“那为什么没去？”
　　“他是学画画的，有一对在巴黎开画室的画家夫妇看过他的作品，说好了愿意收养他供他去巴黎继续学画画，我们是和对方谈好了准备让他过去的，结果他在出发的那一天自己一声不响地离开家了。”沈梓煜的母亲谈起他的时候的神情像是在说一个不痛不痒的陌生人，“他在你那里就正好，那对画家夫妇专程从巴黎过来接他了，待会儿我先带他回来。”
　　林憬的父亲在旁边一言不发，让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哪里不对劲：“他都已经成年了，他想去哪里不是应该让他自己决定吗？”

　　事实上，沈梓煜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就是林憬同父异母的弟弟，最近在那种国际私立学校的重点班上初中了，每个学期都要给一大笔赞助费，并且之后打算在高中之后去国外上高中和大学，家里开销太大了，要是把沈梓煜过继给那对画家夫妇好好培养，一方面现在的支出节省一大笔，另一方面日后他要是有所成就了，卖出的画也能为家里补贴不少。
　　沈梓煜的亲生父亲是个彻头彻尾商人，对于这宗稳赚不赔的生意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些年来他没带过沈梓煜，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付了那么多赡养费当作是投资的话也总是想要收益的。
　　“我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画画。”沈梓煜的母亲从他以前的房间里找出几幅他以前的画给林憬看，笔触稍微比现在稚嫩一点，但那种能在画面里渗透情绪的风格始终如一，“你愿意收留他我也没意见，不过他确实是有天赋的，你是真的为他好，忍心看他在你身边埋没才华吗？”
　　连亲生父母都这么说了，林憬这样一个仅仅相处了几个月和他非亲非故的哥哥又能说什么呢，他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成全。
　　更何况，沈梓煜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哪一句真哪一句假他现在也分不清楚了。
　　“我想以后都和哥哥生活在一起”，林憬想起了这句话，恍惚了一下，有什么念头像是消失在夜空的火花在天际划过一样，隐没在了黑暗里。

　　林憬比平时晚回来了三个小时，打电话也没接，沈梓煜一个人在家坐立难安到快窒息了，结果门外终于有动静的时候，他看见外面跟着林憬一起回来的母亲，吓得手里的猫都差点没抱住。
　　“沈梓煜，我和你妈妈已经谈过了。”林憬努力地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感到难以置信，“你家里人从来没有打过你骂过你，你受的伤都是你自己弄的？”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是为了救这只猫。”沈梓煜把猫圈得紧紧的，焦灼而百口莫辩，“我是说真的，猫又不会说话，不能给我作证。”
　　猫都听不下去了，难受得从他怀里挣扎着跳出来，叼起盘子里吃剩下的蟹柳就跑了。
　　“我不知道你说过什么是真的，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被父母虐待是骗我，成绩差考不上大学是骗我，连生日都是骗我的，你觉得我的同情心很好玩吗？”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沈梓煜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抬起手用手背捂住眼睛，手腕处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的刺眼，“对不起，我骗你是没有恶意的，我可以跟你解释。”
　　林憬把他拉到他母亲的身边，忍着心口忽如其来的疼痛说：“我不想留你了，这段时间多了一个人也挺麻烦的。你还是跟你妈妈回去吧，接你的叔叔阿姨专程从巴黎过来了，你不是一直想学印象派吗，你爸爸也同意你出去了，你今晚就回家吧。”
　　“我现在不想学了，以后也不想学。哥哥，我知道错了。”沈梓煜这么说着，眼睛里却在哀求着“救我”，被母亲态度强硬地拉着往外走，“我不想走，我会乖的，我以后都不会骗你了。”
　　林憬按捺着自己真实的心情，假装无动于衷地移开了视线。
　　“哥哥，我不想走，求求你了。”沈梓煜牢牢地握住他的手，手心冰冷，他的话仿佛冰锥一般戳在林憬的心脏上。
　　林憬想说“别走”，但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紧紧地回握了沈梓煜的手一下，然后把他放开了，忍着呼吸说：“你听话，我以后有空就去那边看看你，我保证。”
　　“我不要你的保证！你还不明白吗，林憬。”沈梓煜对他大声地喊了出来，在临别的时候用力地挣脱开母亲的手，冲过去抱住林憬，双眼噙满了泪水地和他道别，“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谁都不爱，就爱你一个。”
　　说完把自己的嘴唇贴了过去，亲了林憬一口。
　　林憬的直男认识出现了裂痕，唇上的触感太真实了，他睁大了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沈梓煜，没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沈梓煜的母亲怎么也没想到他找对象找到自己现任丈夫和前妻的儿子身上了，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