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40、非亲非故（六）

　　6.
　　沈梓煜又见到那只猫了，这次不是在树桠上，而是一栋居民楼的楼层之间堆着废弃瓦砾的平台上。
　　那只猫窝在角落的阴影里乘凉，两只爪子收在胸口底下，瞳孔在白天的强光之下像一道窄缝，连带着眼神都鄙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梓煜，又是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
　　沈梓煜站在楼底下和猫对视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蟹柳淡定地打开包装咬了一口，猫突然就站起来了，“嗷”了一声从房顶上矫健地跳下来，走到他旁边蹭裤腿。
　　沈梓煜蹲下来把蟹柳喂给它，大胆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跟我哥哥脾气真像，表面上不太愿意理我，其实又很好哄。”
　　他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就出汗了，唇干舌燥的，被室外的热风驱赶着加快脚步走进商场里，去宋老板的饭店要了一大杯加了糖浆的柠檬冰水，开始画他那幅以烟火为主题的画。

　　今天的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大雨，林憬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出去和客户开会可以提早下班，到时候过来接他，让他别冒着雨自己走回家。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沈梓煜开始收拾画具了，他有些一心二用地一边收着一边抬头隔着玻璃往外面张望林憬的身影，无意中视线一瞥就看到了林憬的前女友挽着现任走过，就站在他对面的私人定制家具店外看一套木制的椅子。
　　林憬的前女友挽着谁经过他倒是无所谓的，但是林憬为了她黯然神伤的那个样子他可受够了，所以在林憬能和她碰面之前他赶紧给林憬打了电话，走出店外神秘兮兮的：“哥哥，你先别过来。”
　　“我已经到了，什么别过来？”林憬说。
　　“你就是别过来嘛。”沈梓煜忽然就着急了，“你到哪儿了？”
　　“我就在你身后。”林憬挂了电话，站在他背后拧着眉毛看他，不知道他又在突发奇想什么了。
　　沈梓煜转过身来看到他，眼睛就亮了，张开手臂就抱住，语气立即就不一样了：“哥哥！”
　　“好热。松开点。”林憬低声说了他一句，但又由着他抱住了。

　　不远处的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看过来，表情怔忪了一下，走上前来：“林憬？”
　　“哦，好久不见。”林憬看过去了。
　　沈梓煜有点小心翼翼又有点戒备地看着对方：“姐姐好，叔叔好。”
　　说完就被林憬在身后偷偷在屁股上拍了一下，瞎他妈称呼，你这小屁孩故意的吧。
　　“这是我老公，你上次见过的。”前女友给林憬介绍了一下旁边人的身份，然后视线转向沈梓煜，感觉像是见过但印象有些模糊，“这位是？”
　　沈梓煜抢先开口道：“我是他老公，你之前也见过的，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说完又被林憬拍了一下，责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梓煜。”
　　“我开个玩笑而已嘛，这么紧张干什么，你又不心虚。”沈梓煜委屈又不满地撇撇嘴。
　　“你分一下场合行不行。”林憬看了他一眼，又对前女友说，“这是我弟弟，我前段时间结婚了那个爸爸那边的，你可能见过。”
　　行吧，反正你前女友在的场合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喜欢听，沈梓煜懒得跟他较劲，没心没肺似的摆摆手，故作洒脱地说：“那你们继续叙旧吧，我不打扰你们了，满意了吧。”
　　他都还没走远几步，林憬就跟上来把他叫住了：“你去哪里？快下雨了。”
　　“我去宋老板那里吃雪糕。”沈梓煜幼稚地气他，“不给你买。”
　　前女友看着林憬这个下意识就往他这个所谓弟弟身后追过去的动作，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都这么大了，也不是你带大的，还这么粘你？”
　　“你不喜欢粘不代表别人不喜欢粘，我本人被粘都没意见，你有什么看不惯吗？”林憬反问她。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哥哥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吗？”宋老板给沈梓煜挖了个超级大的雪糕球，从冰柜后面递过来给他。
　　“他要跟前女友说话，没空管我。”沈梓煜硬邦邦地说。
　　宋老板看着他这个有趣的表情笑了一下：“你哥哥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沈梓煜咬了一大口，被冻得脸都皱起来了，胃里一阵冰凉。
　　“你想留在他身边的原因。”
　　沈梓煜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知道了也未必就能接受，我有他在就够了，再坏也比以前没有他的时候幸福。”
　　“你还是希望他也爱你的。”宋老板看他垂着眼若有所思的模样，轻轻地就拆穿了这份心思。
　　沈梓煜还在坚持：“不会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要么就是心存侥幸，要么就是彻底绝望了。”
　　“哈哈。”沈梓煜干笑了一声，“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侥幸，越渴望的越容易失去，我早就不敢渴望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对了，我现在还没完成的那幅画，画完之后想让你替我保管，以后要是我出名了你拿出来拍卖会很值钱的。”
　　宋老板问：“为什么让我保管，你哥哥呢？”
　　“他来问你要了你再给他。”沈梓煜说，“他要是对我没有感情，一定不会来问你的，你就把它卖了换钱，开几家分店，当作我谢谢你现在对我好。”
　　“你哥哥回来了。”宋老板看向他的身后。
　　沈梓煜把最后一口雪糕连着脆脆的蛋筒吃下去，满嘴碎屑地就往林憬身上蹭：“哥哥！”
　　林憬板着脸躲开：“脏不脏，擦嘴。”

　　“哥哥，你把车停哪里了？”沈梓煜站在商场内，外面的倾盆大雨随着狂风变换方向，灰色的雨云阴沉沉的，掩天蔽日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被一道锋利的闪电劈开了，随着轰隆的巨响，地板也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他紧紧地搂住林憬的手臂，“啊啊啊，哥哥，打雷了。”
　　“打雷就打雷，胆小鬼。”林憬拖着他走向自动门，“我的车就停在路边，走几步就到了，赶紧回去吧，不知道这场雨下到什么时候，晚点就要堵车了。”
　　“我没带伞。”沈梓煜在背包里翻了半天，只有钱包钥匙手机跟几根蟹柳。
　　林憬把自己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他头上，揽着他的肩膀就冲进雨里了：“你不要到处喂流浪猫，它们大量繁殖不受控制的话会传播疾病也会影响城市生态系统。”
　　“我之前画了猫啊，给它们吃的当作谢礼。”沈梓煜问，“那我可以把猫带回家养吗？”
　　林憬说：“不可以。”
　　沈梓煜抬头看见了他睫毛上的雨露，差点被落在视线的画面迷得定了神：“哥哥你最好了。”
　　林憬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他丢进车里：“雷声太大了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