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38、非亲非故（四） 4. 沈

　　4.
　　沈梓煜书念不好，艺术天赋却很高，在路边画画就日入一千了。
　　他对钱多钱少也没什么概念，就是觉得自己做了点能被哥哥认同的正经事哄他开心还有收入了挺有成就感的，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拉着林憬出门：“我要请哥哥吃饭！”
　　林憬看他下楼梯都不看路差点就踏空了，一把将他拉回自己身边：“你留着自己花。”
　　沈梓煜现在的状态简直情绪高涨得整个人都喝醉了似的晕晕乎乎的，仿佛听不见林憬的话一样又提议道：“我要给哥哥买衣服！”
　　林憬忍不住笑了，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留着自己花。”
　　“我要跟哥哥买情侣，呸呸，兄弟装！”沈梓煜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在大街上得意到忘乎所以的，差点就暴露自己的小心思了，引得路人都用异样暧昧的目光看过来，林憬被看得后脑勺都在发麻，恨不得把这个口没遮拦的小崽子捂上嘴巴拖走。
　　沈梓煜在商场里看中了橱窗上的一件衣服，非要给林憬也买一件，林憬说不要，他就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抱着林憬的手臂小声地求他，橱窗里设计充满空间感的瑰丽灯饰经过玻璃折射的光线在他浅褐色的瞳仁里都化成了璀璨的星点。
　　林憬也觉得很稀奇，沈梓煜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似乎什么情绪都会坦率地写在里面，像是装进了景色分明的四季，他时常觉得沈梓煜赖皮幼稚又爱闯祸十分烦人，可是每次和他那双眼睛对视上的时候，他就像是被迷惑了一样只能被对方的情绪推着前行。

　　于是一转眼林憬就已经稀里糊涂地和沈梓煜穿着同款的衣服站在镜子前了，沈梓煜抱着他的腰眯着眼睛看他笑，他本来想说“这样太蠢了我才不要”，结果最后只是皱着眉头不忍直视地把沈梓煜推开一臂距离：“行了行了，快点付了钱去吃饭。”
　　“两位穿着这身衣服很般配呢。”站在收款台的售货员笑着赞叹，又用手示意了一下放在付款台旁边的礼品盒，“我们店今天在做活动，先生今天在店里消费加两百就能换一对水晶酒杯，是纯手工制作的，每一对都是独一无二，送给男朋友最合适不过了，这是线下实体店推出的情侣优惠，不限性别。”
　　林憬听这话越说越没谱，脸色都变了，局促地摆手解释：“不好意思，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我喜欢！！！”沈梓煜打断林憬，很干脆地又数了两张钞票递上前，面不改色地张嘴就跑火车，“我不是他男朋友我是他的老公，这对酒杯小姐姐麻烦给我包起来。”
　　售货员微微欠身，转身到仓库里取一对新的酒杯：“好的，麻烦稍等一下。”
　　林憬扭头瞪着他，话都不会说了：“喂，你……”
　　沈梓煜拉着他的袖子：“哥哥，我想要那个杯子，求你了。”
　　“你……”林憬的直男认知都混乱了。
　　沈梓煜知道他想说什么，理直气壮地反驳：“怎么了，情侣优惠不就是要假装情侣吗，我难道还能说我是你儿子？”
　　林憬慌张地压低声音：“你是我弟弟啊，在别人面前乱说什么。”
　　“哦，今天早上还跟我不是很熟，现在我是你弟弟啦。”沈梓煜淡定地舔舔嘴唇，看见售货员小姐姐回来了用手肘轻轻撞了林憬一下，“嘘，配合一下。喜欢吗，老公？”
　　林憬看着售货员脸上羡慕的笑容，一言不发地左手提着装杯子的购物袋右手拉着沈梓煜的手臂就走了。

　　沈梓煜故意拖慢脚步，林憬的手就顺其自然地从他的手臂滑到了他的掌心，他回握住林憬的手，把他往另一边带，走进一个饭店：“哥哥，这边这边。”
　　“这是什么地方，新开的？”林憬问。
　　“嗯，新开的，我今天认识的朋友开的。”沈梓煜左顾右盼，看见了熟人笑着招手，“宋老板，我带我哥哥来吃饭了。”
　　被称作宋老板的年轻男人给他们安排了饭点正中央靠墙的桌子，墙上挂着一副色彩质感还很新的油画，对林憬介绍说：“这是我从你弟弟那里买回来的画，今天实在是谢谢他了。”
　　林憬转头问沈梓煜：“你今天做什么了？”
　　沈梓煜说：“今天我在路边画画的时候看到有小偷趁着宋老板收货进去偷东西了，他们店没有摄像头，所以我给他画了小偷的肖像让他去报警，他为了谢谢我回来就把我今天的画买下来了，不然就我这种又没名气又没水平的人画出来的东西哪有人会花一千来买啊。”
　　宋老板听了这番自谦的话笑了笑，又是一顿夸奖：“你的画确实画得很好，今天我把画挂在这里之后很多客人都来问我是哪位大师的作品了。”
　　沈梓煜不太在乎似的，随随便便地就把奉承挡回去了：“还不是你裱画的相框太高级了嘛。”
　　林憬小时候跟着父母参观过很多美术馆，油画还是看过一些的，沈梓煜的笔触很细腻，构图层次也带着独特的个人风格，连作为背景的人物表情都很生动，不是那种普通艺术生靠写生或者临摹就能达到的效果。

　　“你怎么看了一遍就画得那么细致了。”林憬说的是陈述句。
　　“因为我的脑袋有摄影功能。”沈梓煜在想，不然也不会看了地图一眼就凭着记忆找到你家了。
　　其实沈梓煜已经很久没有动笔画过画了，即使是离开家之前家里的工具也荒废了很久，今天如果不是林憬不准他在家里浪费时间让他找事情做，他也想不起来自己还能画画了。
　　他本来的确是要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上大学的，但是自从知道家里人打算借着把他送出国学画画的名义把他过继给别人，还连收养的人都联系好了，他的成绩就直接一落千丈了，怎么也好不起来了，画也画得一塌糊涂，自暴自弃到后来干脆笔都不碰了，怕表现得稍微好一些就要被送走。
　　宋老板给他们安排好今晚的菜式就离开了，留下两个人在原地凝视着墙上的画。
　　林憬搂着沈梓煜的肩膀，掐了他的脸颊一把：“天赋这么高，什么差生啊，你一直都在装笨吧。”
　　沈梓煜笑了，可是眼波里泛起的涟漪都是心酸，装傻充愣到底地辩驳：“没有啊，我真的很笨的。”
　　林憬对上他这副意味不明的表情，心底不知道哪个角落被撞击了，软软地凹陷了下去：“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想以后都和哥哥生活在一起。”沈梓煜抱着林憬的腰。
　　林憬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也没什么不可以。”
　　沈梓煜抬头看着林憬，眼底不自觉地热了，但是饭店里的灯色晦暗，没有被眼前的人发现，他在想，哥哥你这么聪明，还是没有听明白我有多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