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37、非亲非故（三） 3. 林

　　3.
　　林憬大概是知道的，沈梓煜被家里人抛弃了。
　　他在林憬家里已经住了三个月了，他的家人对于他的下落毫不关心，前段时间他的亲生父亲和沈梓煜的亲生母亲在婚前生的那个小儿子上初中塞钱进了重点班大摆筵席，专程给在微信上给林憬发了邀请，可是只字未提这个原本在他们家的大儿子。
　　还有沈梓煜找到这里的那天遍身的伤痕，可想而知他之前的生活是有多压抑了。
　　林憬一点也不想理会这关系混乱的一家，找了个工作忙的藉口推了邀约。

　　他刚回了微信，沈梓煜就翻过身来手脚并用地抱住他了，毛毛躁躁的头发蹭得他的颈窝痒痒的，之前看他头发太长了耷拉着，整天无精打采大白天打瞌睡，就趁着自己理发的时候拖着他一块去了，现在他头发短了些，不用定型抓一抓就翘得乱七八糟的，像个小炸毛一样。
　　“哥哥……”沈梓煜不知道做什么梦了，说梦话都有他，说完还在那咬着嘴唇笑，两只小门牙还挺可爱的。
　　林憬从前和前女友睡觉都是安安分分各睡各的，前女友也从来没这么粘人过，现在被个男人在床上抱得这么用力，弄得他有些浑身不自在，就别别扭扭地把沈梓煜的手臂推开了。
　　然后沈梓煜就把腿缠上来了，手也跟着又回来，手脚并用跟只大章鱼似的：“哥哥，抓到你啦……”
　　林憬整个人都吓懵圈了，弟弟，你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哥哥和别人那啥那啥的时候，人家的腿缠我都没那么紧。
　　林憬家客厅的空调在非洲体质沈梓煜出现的第一个周末宣告报废了，小屁孩在客厅睡的那两个晚上夜间温度都有二十八度，热得他半夜醒来几次要打开冰箱乘凉，冰箱里的肉酱意面都被他弄发霉了，林憬怕他家冰箱也受不住沈梓煜折腾，只好允许他来自己房间睡。
　　什么玩意，没想到引狼入室了。
　　“沈梓煜，你做的是什么流氓梦，青楼客官的台词都被你抢了。”
　　沈梓煜的梦其实十分纯情，起床之后围着林憬团团转就全盘托出了：“哥哥哥哥，我刚才梦到一个超级大的熊玩偶，它好可爱，抓着很多气球跳舞，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确认那只熊就是你，我就追过去抓住熊了，熊把头套摘下来，真的是你，然后你就把你的气球都给我了。”
　　林憬没搭理他：“你睡觉再那么不老实我就把你绑起来。”
　　沈梓煜瞬间就满脑子堆满了遐想，老脸一红：“这样不好吧，怎么好意思呢，我们都还没交往。”
　　林憬瞄到他脸色古怪，仔细想想自己说的话好像哪里变味了，反应过来就找个抱枕丢他：“别想些有的没的。”

　　林憬吃过早饭坐在门边穿鞋准备出门，突然想起早上收到的邀请，就问沈梓煜：“你弟弟都快上初中了，你之前不是准备高考么，怎么不上学？”
　　沈梓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冷下去了，看着窗外，眼里神色恹恹的：“没考上大学，不想上学了。”
　　林憬很不满地蹙起眉头：“那你每天在我家那么长时间干什么呢？我没有义务养你。”
　　“我有做家务的，又没有白吃白喝。”沈梓煜拒绝和他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就很幼稚地用手把耳朵堵上了，表示自己不想听。
　　林憬把他的手拉开，耐心地讲道理：“我不是在跟你说谁做家务的问题，你还这么小，很多事情可以学可以做，不要一天到晚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时间是我的，我喜欢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沈梓煜说。
　　“那你就回你自己家浪费，不要在我面前无所事事地晃，我跟你又不熟，你来我这里都多久了，一天到晚的能不能找点正经事做，考不上大学也不工作，你是笨蛋吗？”
　　林憬平时对他态度挺冷的，但是性格其实很温柔，被他缠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所以现在沈梓煜被他语气有点重地训了一句，眼泪就开始打转了，抓起自己扔在沙发上的书包就摔门走了。
　　林憬在门后一头雾水的，沈梓煜简直是气人功力十级了，怎么能自己把人惹恼了又自己委屈起来了呢，还说走就走了，带钱了吗，带伞了吗，带钥匙了吗。
　　他给沈梓煜打了电话，手机在他房间里响起来了，他心里尽管并不情愿，但是不知道怎么就开车在附近的街区绕了好几圈，没想到沈梓煜跑得无影无踪，他看着上班时间快要到了，只能赶紧回公司了。

　　但是林憬没找到沈梓煜也不慌不忙，心里莫名地笃定沈梓煜会回来的，说不定待会儿回到家他就在那里等着了。
　　结果电梯门一开，沈梓煜不出所料地在家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了，手里拿着一叠钱在扇风，一副纨绔小公子的模样，看见林憬了唇角明明是藏着笑意的，但是又故意把脸扭开了。
　　沈梓煜浑身上下湿透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纤细的脖颈流到单薄的恤衫上，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的。
　　林憬连忙开了家门让他进去换衣服，忍不住主动开口问：“你干嘛去了？”
　　沈梓煜边走边脱，还没走到浴室门口就光屁屁了，打了个喷嚏，然后回答：“画画挣钱啊，你不是让我去做正经事吗？”
　　林憬怕对面邻居眼睛被辣瞎，迅速把窗帘拉上了，跟在他后头边走边弯腰捡衣服，隔着浴室的那扇充满水雾的门说：“在哪画画，你有工具画画？”
　　“我问文具店借的。”沈梓煜的声音在水流落下的声音里被冲刷得模模糊糊的，“我把手表抵押在文具店里了，挣了钱之后把借工具的钱付上了再把表赎回来。”
　　“你有手表？”
　　“不是我的，是你爸的劳力士，我离家出走的时候顺手拿的，值钱嘛，以备不时之需，不然我也不稀罕他的东西。”

　　林憬听完这句话没说什么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沈梓煜穿着他的居家服坐在床上擦头发，发梢的水滴得到处都是，被林憬黑着脸一被子掀下去了，四脚朝天地滚到了地板上。
　　沈梓煜从床边爬上来，脑袋刚从床褥后面冒出来，林憬就把自己的信用卡递到他面前了，他静了几秒，然后义正严辞地拒绝：“我不要，你想给我钱让我自己出去生活然后不管我吗？”
　　“想哪去了，思维能不这么发散吗。”林憬解释说，“别把你叔叔的手表弄坏了，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我是怕他们又动手打你。”
　　沈梓煜把他的卡接过来，从床上站起来，比林憬还高出半个头，然后低头笑了笑，指着窗外说：“哥哥你看外面有只狗子飞起来了。”
　　林憬回头看，什么也没有：“哪里啊？”
　　刚把脸转回来，就被沈梓煜“啵叽”地亲了一大口，他跳到林憬的身上，牢牢地抱住他的脖子。
　　林憬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在发白，耳根却在发烫。
　　“干什么啊，你是小屁孩吗？都是口水，脏不脏。你要说谢谢不会用嘴说？”
　　沈梓煜把湿漉漉的脑袋搁在他的肩上：“不是谢谢，是另一句。”
　　“什么？”
　　沈梓煜又“啵叽”“啵叽”地亲了他的脸几口：“不告诉你。”
　　“热死了，赶紧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