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36、非亲非故（二）

　　2.
　　沈梓煜察觉到这几天哥哥的心情持续地低落，可能是分手的后劲上来了一直在难受。
　　他还是挺心疼林憬的，虽然他没试过失恋，但是他喜欢林憬啊，自己喜欢的人在难过，不管是不是为了别人，自己总是会忍不住跟着沉浸在对方的痛苦里一起难过的。
　　沈梓煜离开家里也有些日子了，家里没有人来找过他，也完全没有试图联系过他。
　　他今天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这是他第三次看这部电影了，电影里有一个在家里被忽略女孩子，父母宠着他们的另外一个孩子，在她离家出走之后没有再过问她的行踪，每当有人问起来，明明不知道她下落的家里人就会轻描淡写地说，她出国念书了。
　　他每次看到那一幕就会掉眼泪，从那一幕开始到影片的最后，直到放映厅的灯亮起来他才能从那些阴沉情绪回到现实世界里。
　　从电影院出来之后他在商场的港式茶餐厅吃了一碟猪肠粉，吃的时候出了神，竹签上的猪肠粉转眼就掉到裤子上了。
　　他今天出门穿的裤子是衣柜里随手拿的林憬的裤子，怕弄脏了又要挨批评，赶紧匆匆忙忙地吃完就回家了。

　　这天傍晚林憬终于下班回到家了，很不情愿地给沈梓煜买了他想吃的炸鸡，去洗手准备做饭的时候看见了泡在肥皂水里的裤子，疑惑地看着上面的油渍，脸色立即就变了：“沈梓煜。”
　　“在呢，这么大声干什么。”沈梓煜舔了一下手指，从沙发上起来，往林憬身后慢吞吞地挪，“怎么了？”
　　林憬语气有些严厉：“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把什么弄到我的裤子上了？”
　　不过沈梓煜一点都不怕他，抱歉地对他笑：“今天在外面吃猪肠粉不小心掉在裤子上了。”
　　看了他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林憬声音里的愤怒值又提高了一点：“两千块钱的裤子，你拿来吃猪肠粉？”
　　“猪肠粉怎么了，你不要看不起猪肠粉，你知道从一颗大米变成米浆再变成猪肠粉淋上酱汁端到我的面前有多少道工序么。”沈梓煜大言不惭地给猪肠粉辩护起来，在他彻底丧失耐性之前趴到他背上顺毛，“哥哥，炸鸡好好吃啊，我给你留了一半。”
　　林憬很不领情地绷着表情，加了点去油污的洗衣液，低头搓着裤子上的油渍：“手拿开，抓完炸鸡摸我头发。”
　　沈梓煜不怕死地又摸了两下，偷偷摸摸地看林憬的脸色：“哥哥，你以前和大姐姐谈恋爱是不是也在她来大姨妈的时候给她洗过裤子啊？”
　　林憬被问得很害臊，有点面红耳赤：“没有，我又没跟她住在一起过，都是她有空了我们才见面的，你什么都不懂别乱说。”
　　沈梓煜很不屑地耻笑：“那你跟只鸭子有什么区别，随传随到，她根本就没有很喜欢你嘛。”
　　林憬被戳到了痛处，立即烦躁地吼他：“我跟她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滚去用炸鸡堵上自己的嘴行不行，我不想跟你说话。”
　　沈梓煜果然闭嘴了，一个晚上没再跟林憬搭话，晚上随便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就躲在房间里打游戏了，都分手那么久了，还为了前女友这样凶自己，有这么念念不忘吗。

　　林憬在晚饭过后把裤子晾到阳台了，站在外面吹着稍显闷热的晚风，黑夜里的城市灯影闪烁斑驳的，像是漆黑的夜色被星光揉散了似的。
　　他在想他刚才是不是语气有点太硬了，以前沈梓煜在家里被虐待一定没少受气，自己就算和他不是什么亲人，也不应该因为自己失恋之后情绪不好就对他态度这么差的。
　　于是站在原处喊了一声房里的人：“沈梓煜。”
　　房间里的人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
　　“沈梓煜。”林憬从阳台走到房间里，看见沈梓煜跟只鸵鸟似的把脑袋埋在被子里，把他揪出来了，捏了一把他闷得涨红的脸，“你想闷死自己吗？”
　　“要你管吗。”这只小刺猬的口气还很嚣张。
　　“行啊，那我不管，你继续吧。”林憬直视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浮现出来的委屈，心里有团乱麻似的堵得慌，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好声好气地讲道理，“你跟我赌什么气啊，你把我裤子弄脏了我还不能生气吗？”
　　“你是为了裤子生气吗，你是为了前女友生气。”沈梓煜说着就要挣脱，被林憬握紧了，不小心又触碰在他手腕的伤疤上，“你有那么喜欢她吗，至于为了她跟自己的弟弟发火吗，分手了还不能提，她又不是伏地魔。”
　　林憬被他的话逗得绷不住笑了：“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结婚前夕才被分手是有心理阴影的，你没事就在我伤口上撒盐，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弟弟都看不起我了。”
　　“对不起。”沈梓煜老老实实地道歉了，不好意思地揪揪自己的头发，“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知道了，不用说了。”林憬接受他的道歉了，这个臭屁小孩气人的时候确实很气人，不过认错的时候看着还是很招人疼的。

　　沈梓煜看着他：“你别难受了，我会对你很好的。”
　　“不用你对我很好，你对自己好点就行了。”林憬说着，稍微松开了手，低头注视着那个伤疤，“活着是很难得的，不管遇到了什么都不要轻易放弃。”
　　林憬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着，不想要气氛那么沉重，于是对他淡淡地笑。
　　“没关系，哥哥你想知道就问吧。”
　　“你愿意说就说。”
　　沈梓煜语气里孩子气的天真不见了踪影，剩下背负过痛苦之后沉淀下来冷静：“哥哥，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怜吗？”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吧。”
　　“唔嗯，不是。”沈梓煜摇摇头，“是你明明在家里可是别人都不知道你在不在的人，就好像躲猫猫的时候没有被找回来的孩子，是无所谓的。”
　　他的眼睛好像快要哭了，可是嘴角却掩饰着情绪地勾起。
　　林憬的胸口被刺了似的酸涩着发疼，他捏着沈梓煜的下颌，看着他说：“你看清楚了，你是在我眼睛里的，我找到你了。”
　　沈梓煜心脏过了电似的跳动起伏不定，林憬太好看了，高大帅气文质彬彬的，所以他那天在母亲的婚礼上也是看了林憬几秒钟就开始发神经落荒而逃了。
　　他的目光羞涩地从林憬的眼睛移开，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下意识了咽了一口唾沫。
　　林憬看着他神情恍惚的样子，凑到他面前去：“你在想什么呢？”
　　沈梓煜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本来就腿在发软，结果就被床绊倒了，跌在松软的床褥上，视线随着凹陷的床垫摇晃，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一般。
　　“我在想，我好后悔啊，如果我知道我将来有一天会被你找到，我一定躲得好好的等着你，不会轻易就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