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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敢想(七) 7.
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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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言秋晨被凶得脑袋耷拉下去,只能讪讪地松开手臂。
“我今天真的要回学校了,今天参加的课题讨论要交小论文的,我很快就回来了。”郑初绪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有些不忍心看言秋晨这副蔫巴的模样,“你要在这里等我,如果我回来之后见不到你了,你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进来了。”
言秋晨不敢走,也不想走,他在郑初绪上学了之后走进了他的房间躺倒在了床上,被子枕头上都带着郑初绪的余温,还有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言秋晨躺了一会儿便困意袭来,在这个让他充满安全感的被窝里放缓了呼吸睡着了。
他这一觉就睡到郑初绪中午下课回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模模糊糊地听见开门的声音了,就是懒得睁开眼睛,他听得见郑初绪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看到他还在,又很放心地出去了。
郑初绪看见言秋晨没走,一个上午的积郁在心口的纠结蓦然就消失了踪影,好像清晨在山间的云雾被阳光散开了一样。
他是想过放弃言秋晨了,甚至尝试过找别人来分分心,但是他跟别人呆在一起又总忍不住挑刺,连消磨无聊时间的相处都仿佛有障碍。
那个用来分心的人没挑对是一个问题,但不能否认的是,即使是拿言秋晨那些别扭的坏毛病来和别人的优点来比较,条件足够不公平了,他还是觉得言秋晨很好,是那种他光是待在这里一切就好起来了的好。
郑初绪在厨房里把要处理的食材都备好了,抹干了手悄悄进了房间,趴在言秋晨的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着了迷似的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以前也是这样,言秋晨因为从事的行业比较复杂,总是莫名其妙地就会失踪好几天,再回来的时候就在他床上卷着他的被子呼呼大睡,有时候还带着伤,脏衣服丢得到处都是。
但只要他平安无事地回来了,郑初绪心里就很高兴。
郑初绪俯身在言秋晨的脸上亲了一下,言秋晨觉得脸痒痒的,想把他扣进怀里做点坏事,但又不忍心破坏这种平静安逸的温暖。
他听见郑初绪在他耳边说,声音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撞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我很喜欢你啊,你能不能也喜欢我,只喜欢一点点也好,给我一点回应,我把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感情都给你。”
郑初绪说完了,又很疼爱地低头亲了他一下,没等他醒来就起来出去做饭了,房间又一次彻底静下来,只剩下言秋晨自己的呼吸。
言秋晨还是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眼泪就从他的眼角处缓缓地淌了下来。
他喜欢的人多好啊,他不想留在黑暗里了,他想好好活在这个能被郑初绪喜欢着的世界里,让郑初绪在他身边无忧无虑又幸福地笑。
言秋晨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才起来,出来的时候郑初绪把菜做好了,他坐在饭桌旁迫不及待地开始吃,一转眼就扒掉半碗饭。
就在这个时候,应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言秋晨在这个时候看见他的来电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接起了电话,听见电话那头的人用一种不可违逆的命令口吻对他说:“我知道那批货是你带走的,把股权书和地契交出来。”
应禾所说的股权书,指的是一家建筑公司,在码头有一片集装箱,表面做建筑材料的对外贸易,实际上是走私军火的买卖,他占了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而地契则是应禾以往用作走私交易基地的停车场所在的商业大厦的房产证明,如今这两样东西都在不知不觉间被言秋晨转到了自己名下了,应禾的权力已经完全被架空。
言秋晨明白摊牌的时间已经到了,于是放下筷子起身:“我要走了。”
郑初绪一直坐在对面注视着他脸上忽然沉重下去的神色,感觉到他这次说的“走了”的意思就是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开口对他说:“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你。”
言秋晨顿住了,低头看他:“什么?”
郑初绪平静地望向他:“你对你养父是不是其实有些畸形的爱啊?”
言秋晨哆嗦了一下,被他的话弄得浑身麻痹,忍不住戳他额头:“你不是脑子有病吧?读书读坏了?”
“不是啊,我觉得你很像那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什么的啊,你养父从你小时候开始就控制着你但是又对你很好,所以你失去了他就不能生存,就病态地依赖他对他产生迷恋,不然你干吗老是随传随到的。”
言秋晨简直拿他这种猥琐的想象没有办法:“我在他手下做事。”
郑初绪根本不信理由有那么简单,都到了这时候了,他不想在言秋晨那里最后得到的还是欺瞒:“你还是告诉我实话吧,你跟我分手是不是因为他?”
言秋晨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叹了一口气:“我以前没有和你说过吧,我为什么会被他收养。”
郑初绪摇摇头。
“我父母是在我十岁的时候离开的。他们原本都是在应叔叔手下做事的,在我十岁生日那天,他们在家里做了很多好吃的,准备和我庆生,然后一通电话——就好像现在这样,应叔叔把他们叫出去了,说替他谈一单军火生意。”
郑初绪清晰地看到,言秋晨的眼睛里渐渐蔓延开了他从未见过的痛楚。
“应叔叔知道他那边有卧底泄露了情报,原本当天和他交易的人很可能会为了自保逃脱追捕,将在场的人都灭口,他明明知道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不但没有阻止,还让我的父母代替他过去。”
郑初绪问:“那你呢?”
“我在家里一个人坐了一整晚,桌面上摆满了我喜欢吃的东西,我一口都不敢吃,一直在等他们回来,但是再也等不到了,我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就是应叔叔把我接过去的那天,在他们的丧礼上。”
言秋晨盯着郑初绪的眼眸:“你真的认为应禾对我好吗?他只是在制造一种让我也能像我父母一样,在有必要的时候心甘情愿地替他去死的恩情,这样也叫对我好吗?”他的声音哑了,“我没想过取代他的位置,我只想要他失去那些以我父母的性命换来的,原本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但我为了走到这一步,必须做很多很多坏事,伤害很多无辜的人,不得好死就是我的下场,没有人会原谅我的。”
郑初绪听懂了,却也除了心疼以外无能为力,他拉了一下言秋晨的手,像是这样就能给他更多面对痛苦的勇气。
“你今天走了还会回来吗?”
“我今天走了,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行,那你走吧。”
郑初绪一如既往地痛快,言秋晨本来很伤感到心口钝痛,硬是被郑初绪从来不按套路走的意外反应弄得眼泪都硬生生憋回去了:“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的吗?”
“你扪心自问一下,我舍不得你有用吗?我舍不得你,你认定了要做的事情就不做了吗?”
郑初绪别开了脸避开了言秋晨的目光,知道这个问题不会得到回答。
“你要滚就滚吧,我爸妈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我和男人谈恋爱,要是知道我跟混黑的人谈还指不定有什么过度反应,我要是压力大得撑不下去了的时候想甩你都来不及,既然你这么坚决要分手,我反而不用担心我要是决定和你过一辈子了该怎么跟他们交代了。分了挺好的,不再见面也挺好的,对你来说有我没我都一样,反正爱情对你来说也不重要。”
爱情是不重要,但你很重要,言秋晨在心里这样对他说,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是因为有你才对我有意义。
“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想和你说的是,”郑初绪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言秋晨,你身边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喜欢你待你好都是有条件的,你得到他们的忠诚或者信任必须首先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会期望你表现出他们喜欢看到的样子。但我对你没有,我的喜欢没有任何条件,一开始为了让你和我在一起,我也威胁过你,但后来我发现即使你不在我身边,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的时候,我也一样喜欢你,我想到这个世界有你,就不会失去对抗孤独的勇气。我喜欢你是你,你是什么样子,犯了什么样的错,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讨厌你,不会原谅你,我都喜欢你,不是你就不行。”
说到最后,郑初绪放开了他的手:“要是我的舍不得有用的话,你就活着回来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