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30、不敢想（六） 6. 让

　　6.
　　让我们把时间拨到八个小时之前。
　　言秋晨在郑初绪和他以前的家外面抽完烟面完壁，接到了徐睿的电话，告诉他“那批货已经到码头了”，他在电话里压着声音安排着交货的事宜，被走廊里阴冷的风吹得哆哆嗦嗦，想喝点什么暖暖身子，忍不住在挂电话前吩咐了一句：“隔着电话不方便说，你来我这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见我，买杯热的红茶奶茶加波霸布丁三分糖。”
　　徐睿问：“秋哥你大晚上买这小姑娘喝的玩意儿干啥呀，是不是在跟哪个小妹妹搭讪？”
　　“我本人不能喝奶茶吗？我那个谁…… 前男友……”言秋晨说着发现这个称呼很别扭，“他以前时不时就给我买这个，我突然想喝了你有意见？”
　　徐睿连忙改口：“我没有意见，你喝这个挺好的。我现在买了就过来。”

　　两个人碰面了之后，言秋晨一边喝奶茶一边听徐睿汇报情况，他要收的那批货是一批走私武器，这方面的生意以前一向是应禾亲自管的，但是言秋晨最近做了点小动作制造了不少麻烦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同时又架空了他身边的几个亲信，买通了一个愿意投向他的人，编了个谎说那批货在海外出了点问题要延迟，然后私底下全盘接手了所有事情。
　　徐睿从旁协助他的所有计划，不是怀疑言秋晨的能力，只是难免有些担心，一旦言秋晨触及到最核心的利益，无论出了任何一丝差错，只要在应禾彻底失去所有势力之前被他知道了都很可能是事关性命的问题。
　　但言秋晨冷静如故：“不是很可能，应禾发现了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我也不希望他放过我，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我没有需要依靠的人，命也不值多少钱，早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那郑初绪呢？”徐睿从夜总会人事部那边销掉他的入职资料的时候把名字记住了，“他的事情你也不牵挂？”
　　“牵挂什么，他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普通人家被父母疼爱着长大的乖宝宝，下楼倒垃圾都要人牵着手那种胆小鬼，不会惹麻烦，很多人对他好，没什么需要我牵挂的。现在我和他分手了，我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连累到他的，你想想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也不会相信我会有这样的男朋友吧。”
　　徐睿小声戳穿他：“不牵挂你在人家楼下守着。”
　　“我就是站在外面思考一下人生。”言秋晨反驳他，又无所谓地吸了一口奶茶，“比起他来我反而更担心你，不过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要是有什么事你谁也别人跑就是了，跑出去了自然会有人接应你的，等我不在了你也别干这些了，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就重新开始。”
　　徐睿被他说得心里堵着荒：“秋哥你别这么说，说得好像一定会有什么事一样，不会的，有我帮你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还等你带着我赚大钱的。”
　　言秋晨摇摇头，表示话题结束，他不想说了。

　　徐睿沉默了半晌，又问他：“你今晚不是去聊股权书的事情吗，怎么又变成在前男友家门口思考人生了，你被罚站啊？”
　　“……”言秋晨有点不想理他，隔了几秒钟又还是憋不住，从手机里翻出一张郑初绪的小经理的照片来给徐睿看，“我问你，是不是我比他帅。”
　　“是、是吧……”徐睿心想，是你比较帅，但我也不敢说别人啊。
　　“你觉得郑初绪会喜欢他这种吊儿郎当成天满嘴跑火车的兔崽子么？”
　　“啊？”这可把徐睿难住了，他又不喜欢男的，跟郑初绪又不熟，哪知道他会喜欢哪一款，“爱情这种东西，是很难解释的嘛，也说不定他就……”他看到言秋晨的脸色瞬间乌云密布起来，又改口道，“但我觉得不会，我觉得喜欢过秋哥你这么优秀的人，他应该看不上这种小角色。”
　　言秋晨给了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脸，又听他问：“但他喜不喜欢别人跟你被罚站有什么关系啊？”
　　“罚你个叽。”言秋晨的脸又臭起来了，别扭着不愿意解释，“没罚站，他让我滚了，就是我自己还没想滚站了一会儿，喝完奶茶就走了。”
　　“秋哥，一般做错事被罚站还是站一个晚上比较有诚意吧？”
　　言秋晨一脸的不屑：“郑初绪那个小呆子，偶像剧卖惨的套路对他不管用的，一会儿说我道德绑架他还能训我一顿。”说着还有点理直气壮起来，“而且我又没做错事，我就算退一万步是做错事了我也不会跟他道歉的，我的人生里面没有用来道歉的字。”

　　徐睿劝他：“秋哥，偶尔服软一下比较惹人心疼。”
　　“这么冷的天，我心疼我自己就行了，他爱心疼不心疼吧，分手了不稀罕这些。”言秋晨板着脸把杯子递过去，“喝完了，续杯。”
　　徐睿和他茫然地四目相对，他刚才不是说喝完奶茶就走了么，怎么突然又要续杯，这会儿奶茶店都关门了，他说：“这么大晚上我去哪里给你续杯啊？”
　　“你问我我问谁？”
　　“你在人家咖啡店里怎么好意思喝外面带的奶茶？”徐睿心虚地看了一眼在旁边拖地一直欲言又止的店员。
　　言秋晨木着脸：“谁不让我在咖啡店喝奶茶我就出钱开二十四小时卖奶茶的店，一家开在他们正对面，左右两边各开一家分店。”
　　“……”徐睿心悦诚服地闭嘴，打电话找手下，翻遍全城的奶茶店也要找人给他秋哥续杯。
　　“我明天还是再去见他一面吧，明天之后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言秋晨想起他说分手那天头也不回地走，原本就是想表现得决绝一点，不希望有一天会有这样拖泥带水的情绪。
　　徐睿听他这样说就莫名难受：“你想见他现在就去啊，他万一出来找不到你，也会担心你吧。”
　　“那你就太看得起他了，他睡觉睡得跟猪一样，天塌下来都不妨碍他睡觉，没空担心我的。而且我以前一有事要忙就走好几天，他已经习惯找不到我了。”
　　“秋哥你这么没心没肺的，怪不得你要分手人家也不挽回你了。”
　　“……你不要再说了。”
　　言秋晨想起他说分手的时候郑初绪想也不想就说“好”他就很委屈，他有那么差劲吗，郑初绪连敷衍着表达一下不舍的意思都没有，平时说的那些喜欢啊爱啊想他啊，都是说谎的吧。

　　言秋晨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一大清早就去郑初绪门口堵人，站在门外就对他发出了嘴唇贴着嘴唇的灵魂拷问，他喝了一晚上奶茶，拷问在唇齿间残留着淡淡甜甜的奶味。
　　郑初绪一点也不挣扎，他喜欢这样的亲吻，喜欢着言秋晨主动交给他的每一份温柔，于是闭上眼睛就回吻他了。
　　分开的时候，郑初绪和他鼻尖抵着鼻尖，低声呢喃：“不喜欢我了是吧。”
　　言秋晨说：“不喜欢了。”
　　郑初绪又说：“不想再见我了是吧。”
　　言秋晨苦笑一下：“不想再见了。”
　　“那你还亲我？！”
　　“就亲你。”言秋晨说完还要猛啾一口，想起这样的亲吻也是诀别的一种，鼻腔忽然涌上一点酸涩。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
　　郑初绪抬手就作势要打他脸，看他下意识闭起眼睛的时候睫毛还微微发颤，手落下来的时候便成了抚摸，摸在他脸颊微微凹陷的地方：“你怎么瘦了，看着那么大的场子，都没人给你做好吃的，又开始天天吃泡面了吧。”
　　言秋晨本来还有点离别前的惆怅，现在全都成了肚子饿的委屈，开口就成了哭腔：“我肚子饿。”
　　“怪不得我吃夜宵那天你在旁边流口水。“郑初绪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只好搂着他退回到家里面，“你去自己热一热冰箱里的饭菜，我出门了，上课要迟到了。”
　　“那你别去了。”言秋晨紧紧地拥抱着他，沉迷着他身上的温暖。
　　言秋晨气场比较肃杀，撒起娇来总是流露着凶狠，郑初绪每一次都觉得他在威胁自己，从来没准备领会过他的意思，绷着脸就凶回去：“你害我考试挨着及格线过你还好意思不让我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