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27、不敢想（三） 3. 言

　　3.
　　言秋晨站在走廊里跟个强迫症似的把郑初绪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郑初绪觉得被领口勒得有点呼吸困难，就自己伸手解开了最上面那一颗，被他意味不明地瞪了一眼。
　　郑初绪这会儿其实偷偷的有点情绪高涨，不仅是因为他在这个地方看见了言秋晨，还因为言秋晨今天穿着他以前买的和他一人一件的卫衣。
　　言秋晨拨开卫衣袖子，里面是一只和这件衣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价值不菲的手表，他看了自己的手表一眼，然后冷冷地问：“你大半夜在这个地方干什么？”
　　“你说呢？”郑初绪不答反问，“你给我系完了制服扣子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干什么吗？这场子真的是你管的吗？”
　　“你真的来这里卖酒？”言秋晨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郑初绪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我白天上课下午写作业全职是干不了的了兼职又没人请，晚上也就酒吧和夜总会开门了吧，但是调酒又要考调酒师的证书，我就只能卖酒了。”
　　言秋晨伸手捏了他的脸一把，语气开始不自觉地恶劣起来，完全没有一个能管住几百人的老大的架势，反而比较像个体育课输了球就和同桌吵架的初中生：“就你这挠痒痒都不笑的脸还卖酒，卖两瓶抄酒瓶开始打人的暴脾气还卖酒，坐在别人大腿上都卖不出吧？你还不如去卖肾？”
　　“肾不值钱，被那些买手机的人炒低了。”郑初绪高深莫测地摇头，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你觉不觉得，卖肾一辈子也就只能卖两次，不划算啊，还没捐精挣得快。”
　　言秋晨的脸蓦然涨红了，唇角抽搐了一下，绷住了想揍他的表情，被他的话引得忍不住把视线移到了他的□□上，又莫名其妙地脑补到，要是这个世界上突然多出一个和郑初绪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小孩抱着他大腿喊爸爸，这场面真是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郑初绪察觉到这人盯着自己的□□发呆就踹了他一脚，“眼睛看哪里啊臭流氓。”
　　言秋晨被他噎得无言以对，只好把话题绕回正轨：“你实在找不到工作不会去夜宵店端菜洗盘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星期的分手情绪在这几句话之间好像冰消雪融了，郑初绪低靡的状态也骤然没了踪影。
　　他听了言秋晨这句话，很屈辱地咬牙切齿道：“我给你端了两年菜洗了两年盘子我还不够吗？你就知道吃，吃饱了不是打游戏看剧就是跑出去不见了，你大少爷自己洗过盘子吗你没洗过盘子你指挥我洗盘子？”
　　“……”言秋晨又被他连环暴击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睿吩咐手下的小弟带那个被言秋晨敲破了额头的男人去医院之后回来了，看见这一幕都目瞪口呆了，他在言秋晨手下这么多年，连他被枪指着眼里还能透着狠戾的样子都见过，就没见过他被人欺负到反驳都不会的样子。
　　这不会就是那个，让言秋晨不敢想的男人吧。
　　徐睿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过去，打断了一下：“那个……秋哥也是心疼你。”
　　言秋晨转头又是不甘心又是很赞许地眼神复杂地看了徐睿一眼，但是明显被心疼的人是丝毫感觉不到对方的心疼的，炮火顿时就转了过来：“你看他这个要咬人的样子像是在心疼我？你们社会人士找茬的时候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在送温暖啊？”
　　徐睿：“……”
　　言秋晨：“……”

　　郑初绪话说过了头刹不住车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在别人考试前一天提分手是不是因为特别喜欢啊？”
　　言秋晨背脊一凉，他不会是害郑初绪这个书呆子挂科了吧，那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共戴天之仇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郑初绪，做错事了似的不确定地问：“挂科了？”
　　“呸，不可能，你和我分手我就挂科，我才不会让你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那不就行了。”言秋晨的表情冷了下来，眼里那点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懊恼的情绪也消散了，不留情面地开始下逐客令，“你这样的大学生能找到的工作那么多，能不能就滚远点不要在我眼前晃？”
　　郑初绪被泼了冷水，才好像反射弧很长一样地想起来他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关系了，言秋晨这么感情冷淡的人，分手了一定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了，所以别开了脸不自在地解释：“我也不想的，我都找了个离自己家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了，没想到你看的场子管那么远。”
　　言秋晨也不想在有其他人看到的场合下和郑初绪扯皮，再被多一个人看见他被郑初绪怼得脸红耳赤的样子，他还不用等到死的那天，明天之后就在这一个区都没脸混了。
　　他转身和徐睿说：“给他开了这个月的工资，明天开始不请他。”
　　“你是在拿钱羞辱我还是偶像剧看多了想试试被人用钱甩在你脸上的滋味？”郑初绪嘀咕了一句，又被徐睿以惊恐的眼睛斜睨了一眼，他是完全想象不出他秋哥窝在家里看偶像剧是哪个样子的，郑初绪有点赌气地接着嘀咕，“凭什么啊，谁要你管啊，你现在也不是我什么人。”
　　他话音落下，肚子就“咕叽——”了一声。

　　郑初绪这几天真的贫穷到一天只能吃两顿了，找工作都指定要找包夜宵的地方，没想到碰到自己的前男友，工作一天就被辞退了，以后让他上哪吃免费夜宵？
　　言秋晨扫了他一眼，没有责怪意味地低声说：“你丢不丢脸？”
　　郑初绪把锅甩给他：“我这点能量原本能维持到一点半下班才吃宵夜的，就因为跟你在这废话提早耗尽了。”
　　言秋晨和徐睿交换了一下眼神：“你在这里看着，我带他出去吃点东西。”
　　“我工作还没做完。”郑初绪连忙摆手，不想和他独处了，既然都分手了他就不想接受言秋晨的关心里，不然舍不得这点没有感情的温暖，就很难走出来了。
　　言秋晨拉着他就走了，走出了夜总会大门口才说：“我都说了把这个月工资开给你了。”
　　“那下个月我不用活了吗？”
　　言秋晨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那不是还有我吗？”
　　郑初绪说：“可是我已经没有你了啊。”
　　言秋晨发现自己对上这个人真的很头疼，反应总是那么快，又总是无论触碰他哪里，哪里就成为他的软肋。
　　“……我的意思是，我会给你找别的工作。”
　　郑初绪忍不住笑了笑，感觉到言秋晨的话语里又回温了，他想他还是贪图这点温暖，明知结果可能粉身碎骨他都要占有这点温暖，他笑着“哦”了一声，说：“我想吃炸鸡还有咖喱。”

　　言秋晨带着郑初绪在附近的夜宵店坐下来，看着他一口一小块炸鸡沾着咖喱汁吃，越看越馋，郑初绪的吃相一向是有些孩子气的，没有他身边那些人那么粗鲁。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和郑初绪坐在一起吃饭了，分手之后看他好几天没从家里出来过，给他点了酸菜鱼的外卖，也没法和他一起吃，不知道他这几天是不是吃得不好，所以现在吃得那么香。
　　言秋晨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是不是很好吃啊给我一口。”
　　郑初绪埋头吃着，抬起不忙的那只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让他去那边吃个够。
　　言秋晨咬咬牙，很幼稚地摁着他后脑勺把他的脸摁进了盘子里，郑初绪抬起头的时候整个嘴唇都是咖喱，鼻子上也沾上了，他又很顺手地拿起桌面上的餐巾纸给他擦脸。
　　他皱着眉头对这个看着自己傻笑得眼睛眯眯的人说：“笑什么笑。”
　　这个人没有犹豫地如实作答：“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