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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敢想(二) 2. 言 ...

  •   2.
      言秋晨十几岁的时候一直很想问问他已经离世了的父母,有人用枪指着你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是后悔当初不应该走入这条不见天日的暗路,是遗憾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没有完成,还是庆幸终于逃离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呢。
      后来他亲身经历了一次,事后回想起来他那时候下意识想到的是,要是这次没死成,那就跟郑初绪分手吧。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他那次其实没受重伤,虽然他向来接触的大部分都是相对而言正经的生意,不像那种从底层混上来的人那么手段阴狠,但是气场这种别人练都未必有的东西他浑然天成,跟人对峙的时候一点也没怯。
      他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徐睿带着一百多人来前后包抄给他镇住了场子,没有惊动警方,他跟人打架那点皮肉伤养好了之后从医院出来就找地方躲着避了会儿风头,等到有人告知他外面没事了,他才恢复正常的生活。
      他从离开办事到躲着那段时间,前前后后用了一个月,再联系郑初绪的时候就提了分手,然后就消失了一样离开了他的生活。
      言秋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悉心培养应禾给他的权力,到现在他足以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慢慢架空应禾的位置,那些挡在他往前走的路上的人,如果不愿意协助他,他就把他们拥有的资源都抢到自己手里。
      他手里集中的权力越多,危险就离他越近。
      其实他对权力没有什么憧憬,他只是有一个从十岁那天就许下的愿望,等到他如愿以偿的时候,或许也就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天了。
      而这一天,言秋晨感觉到,似乎已经不远了。

      言秋晨和郑初绪分手了一个星期,情绪并没有很低落,气定神闲得一点也没有透露出失恋的痕迹,不过也不奇怪,他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像是谈恋爱了的样子,职业需求要他逢场作戏的时候他照样浪得一本正经。
      他每天工作上该处理好的事情依旧滴水不漏,新的住处就在他主管的那家夜总会楼上的酒店,那个房间隔音不错挺安静的,就是床太大了,他躺着觉得冷,所以床主要是用来放东西,浴室用来洗漱,他累了就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徐睿是第一个也是唯一发现言秋晨不太对劲的人,他去问言秋晨的时候,还被对方反问了:“为什么这样问?”
      回答完他发现自己好像是默认了,眼神一瞬间就有些黯然:“没什么,还好。”
      徐睿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你最近都没怎么换过衣服,衣服上也一股干衣机味,没有了以前那种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有空了也不打电话了,怎么,跟男朋友又吵架了?”
      他们这种人行事比较严谨慎密,一般不会太过依赖手机,郑初绪以前就经常说给他发的消息都像发到了黑洞里,所以他从前就被迫习惯了没事给郑初绪打个电话。
      言秋晨唇角往两边一牵,一脸坦然自若的没有笑意的笑容:“分手了。”
      “为什么?”
      言秋晨不回答。

      徐睿觉得他看上去确实不太伤心,也就是有点和平时不太一样而已,所以也拿不准是不是要安慰他。
      言秋晨是个让他很敬重的人,但敬重也同时意味着距离,他不主动说的事情,徐睿是不太可能去问的,他知道言秋晨有个男朋友,但是他们交往了两年言秋晨一直把这个据说还在念书的男朋友藏得很好,连名字都没有告诉过他。
      他觉得无非两种可能,如果不是言秋晨有意识地把他男朋友和他们这个浑浊不堪的世界隔绝开来,就是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多喜欢他,不把他拉得离自己的世界那么近,以后断得比较干净。
      徐睿跟在言秋晨手下很多年了,谈不上有多了解他,但从他为人处事那种成熟世故的风格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他反而有些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看待分手的,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会想他吗?”
      言秋晨隔了很久之后才含含糊糊地回答:“不敢想。”
      徐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言秋晨一脸不痛不痒的表情,和他说的那三个字,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很搭,但他确实就这么说了,也不管对方的三观能不能承受这种打击。
      “不敢想。想了就痛。”言秋晨指指自己的胸口,“这里,会很痛。”
      徐睿被吓得支支吾吾了一下:“那、那……你为什么还会突发奇想地和他分手?”
      “因为我觉得他现在分手会没有以后……比如说在他还很喜欢我的时候我突然死了的时候,那么难过。”
      “那我们这样的人,确实比起普通人来说,没那么值得别人托付。”徐睿点点头,“那既然你都想得那么远了,以前为什么不拒绝他,还要答应和他在一起?”
      言秋晨又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别的事情,还是纠结不出来一个答案,最后又是短短的几个字:“拒绝不了。”
      郑初绪是拒绝不了的人吗?
      郑初绪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挺普通的,至少和言秋晨比起来,家境很普通,际遇很普通,理想也很普通,能和言秋晨这样的身份成谜的人相遇纯属运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像这样的普通,其实是言秋晨可能这辈子最向往又不大可能得到的东西,所以对于言秋晨来说,徐睿的话可能还描述得比较准确。
      “连你也拒绝不了的人,可能也没有几个人能拒绝吧。”

      郑初绪在分手第一个星期被催交房租了,他考试考砸了没了奖学金,同时男朋友也没了,就算他以前总是在和言秋晨互相奚落的时候嘲笑他是个“被大学生包养的废柴总裁”吧,但其实自从他们在一起了之后,他就没有为钱的事情担忧过了。
      突如其来的贫穷确实有点超乎了他的想象力。
      现在的兼职也越来越难找了,很多人为了提早毕业修的是全日制的学分,同时又为了交学费房租保险和生活做全职打工,加上不是学生的全职雇员也很饱和了,学生兼职有那么多时间限制,动不动又请假回学校,如果不是实在缺人,都没有人考虑请学生兼职了。
      郑初绪找他一个初中就辍学了的同学介绍工作,工作时间很晚,地点也比较远,坐公交也要坐一个小时,但和他上学的时间表没什么冲突,就是少睡两个小时而已,他就去应聘了。
      那个人事部经理面试他的时候看他简历上写着本科修读的是Marketing,连连点头称赞道:“Marketing好啊,我们这里最需要就是交际能力好的人,你以前在菜市场和人打交道,一定很有经验吧。”
      郑初绪直觉这个地方有点不妙,强忍着笑意:“Marketing是……市场营销……”
      “市场营销……哦,也是市场嘛。”人事部经理恍然大悟,看了他一眼,“我刚说什么了吗?”
      郑初绪心虚地说:“没有……”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你去楼下领制服然后打卡上班,我找个人带你。”

      就这样,郑初绪开始了他第一天在夜总会卖酒的职业生涯,虽然他觉得男人做这种工作好像比较罕见,但是这份工作其实做起来也没有外面的人想得那么不堪,毕竟卖酒是卖酒,提供别的服务的,另外有提供别的服务的人。
      当然,也可以这么说,在遇到坏的人之前,社会也不是险恶的。
      他在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在一个房间外面听见了有女生哭泣着呼救的声音,他推门进去路见不平,没过多久就因为多管闲事被那几个让女生陪吃饭喝多了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手的老男人推推搡搡到了饭桌边,那个衣衫被扯乱了的女生趁机出了房间找人求救。
      郑初绪一个遵纪守法的乖学生,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扯着领口喷了一脸酒气地骂“看你穿成这样,也是来这里做这些的吧,还装纯情”,他觉得简直侮辱到了极点,随手拎起一个玻璃酒瓶就想敲爆说话的人的头。
      他的手刚举起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有些严厉:“你在我的地方闹什么?”
      郑初绪惊讶地回过头去,对上言秋晨的视线,没想到自己会和他在这里不期而遇。
      言秋晨看见闹事的人是郑初绪也是一愣,然后郑初绪就反应很快地指着他刚才想用酒瓶敲爆头的人大言不惭地栽赃嫁祸:“他捏我屁股要我陪他睡觉!”
      言秋晨瞬间眼神一暗,把他一把扯到身后,从他手里夺过酒瓶就把那个老男人的头敲爆了,那个人捂着飙血的额头大哭:“我没有,你乱说!”
      郑初绪忍住了躲在言秋晨身后做鬼脸的冲动,却没忍住笑了一下。
      “还笑得出来,你给我过来。”
      言秋晨交代了让人善后和打扫卫生,就一脸凶恶地拎着郑初绪从房间里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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