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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敢想(一) 1. 郑 ...

  •   1.
      郑初绪神思恍惚地坐在落地窗前,阳光投入屋内的角度慢慢地偏斜了,他抬起眼睛,天空深邃得能在午后三点半窥见月色,他觉得半边浸在光里的身子微微发烫,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着晒了多久太阳了。
      他家的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倏地回过神来之后还有半分怔愣,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热的晕眩让他失去了平衡,把晾在茶几上一整夜的水杯打翻了,地板上顿时蔓延开了一片水迹。
      他打开门一脸迷茫看着门外的外卖小哥,外卖小哥被他脸上的错愕弄得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外卖单,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言秋晨吗?”
      郑初绪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心里就揪了一下,喉咙紧了紧,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想,言秋晨那个废物大概是是搬出去之后忘了把外卖地址改了吧,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一回来不是吃泡面就是叫外卖,吃完又不收拾,总是把家里弄得又臭又乱就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又走人。
      这外卖反正是他给的钱,他自己写错的地址吃不到是他活该。
      想到这里,郑初绪反而平静了,“嗯”了一声就把外卖小哥手里的打包盒接过来,然后关上了门。

      郑初绪转身回到客厅里,把地上的水用纸巾抹干,洗手了才慢条斯理开始吃饭,他打开饭盒闻到饭菜香味的时候肚子跟着“咕叽”了一声,他揉揉肚子,很迟钝地想起来自己确实已经很饿了。
      他很长时间没好好吃东西了。
      他昨天考试成绩出来了,称得上是一次全军覆没,不仅每一门都及格线低分飘过,而且有两门还创下他念书生涯以来的新低,今年的奖学金是无望了。
      他考砸了,他当然考砸了,他考试前一天晚上四点半才睡着,七点钟又从床上爬起来准备考试了,什么都吃不下,喝一口水都吐了出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睡着,在考场上看着试卷的时候只感觉到自己脑袋涨得生疼,听见的也只有自己忽快忽慢的心跳声。
      他考试的前一天,接到了失踪了足足一个月的言秋晨的电话,开门见山就是一句:“喂。分手吧。”
      郑初绪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句话感到莫名的如释重负,他好像等了这句话很久了,总是悬在心上的尖刀迟迟没有落下,反而让他翻来覆去地不安。
      于是他也很干脆地回答:“好。”
      言秋晨在电话那端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下午就过来收拾东西,你在家的吧。”
      “嗯。就这样吧。”郑初绪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当时觉得自己都要被气到有点呼吸困难了,考试前一天才跟人说分手的都是人渣吧,这个人渣还要在分手之前失踪一个月,分手之后还要自己亲眼看着他收拾东西离开,都不觉得自己很残忍的吗?

      想到这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人,想到他那天收拾完东西就头也不回离开的洒脱背影,郑初绪被酸菜鱼里的花椒呛得不停咳嗽,咳嗽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只能低头狠狠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分手就分手,早点分了更好,反正像他们这种聚少离多凑在一起就要吵架的人迟早也是要分手的。
      他知道言秋晨本来就没有多喜欢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漫不经心就是冷言冷语的,就连当初决定在一起都像是被强迫一样勉强。
      他觉得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厚着脸皮和言秋晨保持两年关系已经是对人格尊严的巨大挑战了,说是用爱发电都不过份了。
      郑初绪觉得他实在是很喜欢过言秋晨吧,喜欢到即使得不到对等的回应,哪怕回应的感情总是暧暧昧昧半推半就不太情愿的,只要言秋晨无聊了累了会回到他身边依靠他一下,他也觉得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

      说起来言秋晨会答应和他在一起,还是他在人家没地方躲着走投无路的时候趁虚而入说出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让人家借住在这里这种蹩脚的交换条件威胁而来的,本来就是无奈的成份多于真心实意吧。
      虽然那时候言秋晨态度上很是勉强,不过投入男朋友身份的动作还是很痛快的,用他喝过的杯子,穿他穿过的裤子,大半夜回来摸进被窝里抱着就睡,他倒是一举一动都很不假思索,也不知道以前是和多少个人这么做过了锻炼出这种熟练的。
      郑初绪其实也不太计较这些,言秋晨是个感情很冷淡的人,在外面对着无关紧要的人也就是表面上伪装得很轻浮,其实私下里从来就没有和什么人交情深切,就算以前有过什么人,只要断了关系,他自然就不会把对方放在心里。
      所以他以前就总是这样自我安慰的。
      既然言秋晨不抗拒和自己有行为上的亲密,即使偶尔皱着眉头对自己表达嫌弃或是视若无睹,争吵的时候什么刺人的话都敢说把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吵完之后还要在自己看书的时候毫不在意地开着外放打游戏,做错事了从不道歉还像个大少爷一样等着自己去主动和好,和好不了冷战了他就开始玩失踪,等气消了就若无其事地回来又亲又抱……
      即使是这样,只要他还愿意在自己身边折腾,那么自己也至少在他除了工作以外空空如也的心里有点位置的,是被他在乎的人吧。
      可是,最后还不是就这样的下场,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尽了全力都没有用,那就算了,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总会过去的,只是还是会想他而已。

      此时此刻的言秋晨在公园里一边荡着秋千一边抽着烟,抽烟和荡秋千这两个分别老成和幼稚到离谱的行为显得他尤其地在公园一群小朋友中间格格不入,所以在旁边等着他从秋千上滚下来的小男孩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就被家里人拉开了。
      他远远看到送外卖的小哥从那栋楼出来骑上电瓶车走了之后,掏出手机把外卖确认签收了,不知道是被烟熏到还是太困了,他觉得眼眶有点酸涩,把烟掐熄了之后,他从秋千上跳下来就走了,跟来的时候一样,不声不响的。
      他下午约了几个人见面谈了谈事情,谈完之后接到了电话回去应禾那边了。
      应禾今天的心情似乎有点烦躁,言秋晨推门进他书房的时候,发现他那些纸质文书丢得到处都是,他向来梳得很细致的头发也有点乱了,鬓间多了些明显到难以忽视的白发,脸色也阴阴沉沉的。
      言秋晨不知道是自己以前太过疏忽了,还是应禾最近真的太劳累操心了,他突然发现这个从前意气风发不可撼动的人,在这十五年之间苍老了许多。
      言秋晨不想走那么近,就站在门边喊了一声:“应叔叔。”
      应禾沉思着一些事情,蓦然被唤回注意力的时候,抬眼看向言秋晨的眼神里有些尖锐的冷冽,又在一瞬间温和下来:“是小秋啊,过来吧。”
      言秋晨停顿了两秒,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听他有什么吩咐。
      应禾最近有些项目需要一些流动资金来启动,但是南区有几个场子的股权书不见了,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顺从的言秋晨,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我现在记性开始变差了,总是有些东西不知道放在哪里了,秘书去了见会计又不在,你来找找。”
      “好。”

      言秋晨站在他身边给他翻找着桌面上的文书,同时有条不紊地回答着应禾询问他工作和生活近况的问题,应禾从他十岁开始就把他带在身边了,在旁人看来他对这个养子称得上视如己出,是非亲非故却最重要的人了。
      言秋晨现在的大部分工作也是应禾安排的,所以但凡应禾问到的话题他都回答得仔细又稳妥,沉着冷静得像个人工智能系统。
      “实在找不到过几天你去和那些人当面谈谈。”应禾叹了一口气,转了话题,“小秋,你很久都没回来吃饭了。”
      言秋晨犹豫了几秒,还没开口解释,就听到应禾又说:“听说你在外面有个男朋友?”
      言秋晨顿了顿,垂着视线,没什么情绪地说:“没有,随便玩玩而已,已经分手了。”
      应禾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乱来,你从来不是会惹事的孩子,在外面怎么玩我是不会管的,只要你记得玩够了要回哪里就行了,你看外面那些流浪的小猫小狗,看上去是很自由,但是没有笼子的保护,什么时候消失了,也就消失了。”
      言秋晨没有作声,把他桌面的文书整理好了之后就默默离开了书房。
      他走出了应禾的房子,沿着日落的方向走到暮色渐深的时候,四周早已是陌生的景色了,他胸口闷着的那一口气才缓缓地卸下防备一般地呼了出来,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里又湿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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