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20、科学养鱼（四） 4. 顿

　　4.
　　顿季自从被瑜渺吸了一口脖子，有些原本一直压抑在身体深处的悸动开始苏醒了。
　　他很害怕这种失去控制的情绪起伏，欲／望原本是那么美好的自然本能，但是他却恐惧得仿佛自己得了某种无药可愈的怪病。
　　顿季的心里装满瑜渺了，他不想要那个期限到来然后开始不由自主吸引Alpha，他不想要个人意识被生理反应约束着然后被迫违背意愿地接受标记，然后至此一生只能被他不喜欢的人强加的欲／望彻底淹没。
　　他在父母的指引下开始使用抑制Omega信息素的药物，并跟随着不同的季节周期调整自己的药物浓度，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他体内的荷尔蒙逐渐加剧释放，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程度不同的抗药的反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顿季的意志慢慢被推到崩溃边缘了，他不敢像过去那样有事没事就把自己捆绑在瑜渺身边了，瑜渺的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触碰都可能引起他深处的那片浩淼的大海因为对他的爱意瞬间卷起狂潮。
　　瑜渺对他的若即若离无能为力，他察觉得到顿季的情绪不太稳定，不知道他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想要替他分忧却在第一时间被他推得远远的。
　　所以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着叹气，宠溺又心疼地摸摸顿季的脑袋：“宝贝长大了，不喜欢粘我了呢。”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瑜渺和赵离轩订婚的那天，两家为了这桩家族联姻的婚事大摆筵席，顿季全家都被邀请出席了这场订婚宴。
　　顿季自从知道瑜渺要和别人订婚的消息之后连续地神思恍惚，他很努力地把这件事情从他心里清理出去，然后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但他还是会被突如其来的难过戳得呼吸都生疼，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么喜欢瑜渺却只能眼睁睁将他拱手让人的绝望。
　　与此同时，他的养鱼事业在那时候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了，他在南部沿海买下一个海岛建了一个规模很大的海产养殖场，刚起步的时候养殖场的设施都不算很高级，但是他花了重金聘请海内外的海洋生物专家，又联手当地有经验的渔民，有计划性地针对海产品的生活习性和繁殖偏好开展研究，然后再按照研究成果一点点改造养殖场的生态环境来适应不同种类的海产品。
　　短短两年之内，他的海产养殖场的产量就翻了一倍，不仅有效地维持了附近海域的生态平衡和营养联级，而且供应到直销市场的货源也处于行业顶尖水平，吸引了很多资金流入这个行业。

　　瑜渺订婚的那天，顿季在公司拖到了几乎最后一秒才来到现场，订婚宴席本来可以提早开始的，但是瑜渺任性地非要等到顿季来了再开始，一直躲在休息室里不出来，谁劝都不听，谁来也不见。
　　所以顿季一踏入现场就被几个人押囚犯似的押到了瑜渺的休息室里，他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里面的瑜渺，背脊抵着门，一副随时谈不拢就逃跑的样子。
　　“宝贝你来了啊。”
　　瑜渺朝他走过来了，顿季看着他眼睛也不敢眨，在想他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可是今天之后他就要永远失去瑜渺了，他至今还对他有无数的爱意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这天瑜渺觉得他自己有点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劲，他父母说他是因为婚前压力太大导致的身体不适而已，又给他一大堆安神的药物，但他好久没看见顿季了失落得什么都吃不下去，就悄悄地瞒着父母把药都倒进了马桶里。
　　瑜渺一靠近过来，顿季也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他从小跟着爸爸在Alpha堆里混，Alpha是什么味道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性成熟之前对这种气味只是熟悉但还不太敏感，自从被瑜渺诱发觉醒之后，他对这种味道的感知能力就完全被激活了。

　　顿季闻到瑜渺身上有Alpha的味道，脸色瞬间就变得十分难看了，愤怒被嫉妒一点就燃了，在他的身体里猛然开始烧灼。
　　他紧紧地盯着瑜渺：“你和赵离轩做了什么？”
　　瑜渺神色一怔，坦诚相告：“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但是顿季的眼睛里写着的全是不信任，瑜渺感觉到他的难过了，他很久以前就发现，每一次看见顿季难过，他的心就会很不安，好像雨云过境一般低沉地压在胸口，让他心悸到呼吸困难。
　　顿季的怒火更甚了，动作有点粗鲁地拉扯了瑜渺一把，艰难地问他：“Alpha能给你的难道我就不能给你吗？！”
　　瑜渺向来温声细语的，在家里也娇生惯养，平时尽管也会因为顿季莫名的愠怒受到冷待，但从来没有被语气这么重地责怪过，所以一下就被吓哭了，委屈得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掉下来。
　　“你干吗这么凶我啊……”他哽咽了一下，“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对我再好你也要和赵离轩结婚了，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也没有任何资格让你留在我身边，就因为他是个有能力标记你的Alpha，而我只是一个Omega。
　　顿季放开了他，撇开了脸，舍不得再看他掉眼泪了：“我用不着你对我好。”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要开门出去。
　　瑜渺着急地将他一把扯回来，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个怪力神A，手上不过稍微用了点力气，顿季就整个人控制不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一寸也挣脱不了了。
　　顿季蒙了，突然之间他少年时代被瑜渺从树上就下来的时候，那种怦然的，被迷住了魂魄一般的心情，从回忆的深处袭来了。
　　瑜渺哭着说：“你别走，别忽然又不理我，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都给你。”
　　“我想要你是我的，别人不许碰。”顿季咬着牙，又强势又屈辱地把这种埋在心里很久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瑜渺答应着哄他道：“好，你别生气，宝贝乖。”
　　顿季直视着他的眼睛，焦灼得忍不住低声吼了出来：“瑜渺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啊？”
　　“我懂啊，我不是答应你了吗，你怎么了啊？”
　　顿季把他的笔挺的西服都捏皱了：“我喜欢你，我是想独占你的爱，想和你在一起那种喜欢你，不是你哄哄我，然后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别人结婚，成为别人的Omega，和别人上床，带着Alpha的味道来见我。”
　　“我懂啊，我也是这样喜欢你的……”更多的眼泪从瑜渺眼底涌上来，“我和你在一起有多幸福，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是你的Omega啊。”
　　顿季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地把他搂紧了：“我错了，喵喵你别哭，别这么难受。”
　　瑜渺伏在顿季的肩膀，带着哭腔说：“我现在就可以出去悔婚啊。”
　　顿季抚抚他的背部给他顺着气，感觉得到他身上Alpha的味道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浓重了，好像顺着自己的呼吸融入了身体里，那些长久依赖着抑制剂压下去的悸动被这股气息缠绕着涌向了全身。
　　在这个时候，瑜渺抬起头来喊了他一声：“顿季……”
　　他的眼神都变了，看着顿季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有着一种欲求的缺口等待被填补的渴望：“宝贝，你闻起来好甜啊。”
　　顿季听到了这句话，才恍然大悟过来瑜渺身上带着的Alpha气味是他自己散发出来的，不是别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里，他反而轻松了不少，他的情绪也被瑜渺挑起了，再也不勉强用意志力忍耐着Omega信息素的干扰，然后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一只手捧着瑜渺的脸，指腹摩挲过他的嘴唇，轻轻落下一个吻，连呼吸的节奏都带着一点细微的诱惑。
　　“喵喵，你想要我吗？”
　　瑜渺闭着眼睛就将他抵在门上吻住了。
　　于是，就在瑜渺订婚的当天，在所有宾客在宴会厅里坐满了的时候，瑜渺就隔着休息室的一扇门，将第一次发／情的顿季标记了。